「我仍然贊成一條溫和路線。」這次講話的是弗雷澤·芬頓,他有總裁的頭銜,雖然他的主要職責是負責公司的煤氣生產,芬頓身材瘦削,禿頂,是個清心寡慾的人,也是一個老手了。
「我們大家,」他接著說,「並不都接受你對前景的悲觀看法,特斯。我在這家公司裡幹了三十四年了,見到過許多問題都解決了。我相信我們總可以想辦法解決發電量不足……」
尼姆·哥爾德曼插進來說:「怎麼解決?」
「讓我把話講完,」芬頓說。「我想說的另一點是關於遇到反對的問題。現在我們做任何事確實都會遇到有組織的反對,不管是建設更多的電廠,增加電費,還是給股東一筆象樣的股息。但我相信,起碼大部分的反對意見和使用者第一主義會自生自滅的。這是一時的風尚。那些反對的人最後自己也會搞厭了,到那時我們就回到老辦法去,我們公司和其它公司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我們講話應繼續保持溫和路線,不要無謂地驚擾公眾,從而自找麻煩,挑起對抗。」
「我完全同意。」斯圖爾特·艾諾說。
雷·波爾森跟著說:「我也同意。」
尼姆的眼光和特麗薩·範·伯倫的碰到了一起,他知道他們的看法是一致的。在公用事業界,弗雷澤·芬頓、艾諾、波爾森和其他象他們一樣的人形成了一個根深蒂固的領導核心,他們是在過去辦事情比較容易的時代發跡的,而現在則拒絕承認這種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了。這樣的人大多數是通過資歷獲得目前卓越的地位的,從來沒遇到過為晉升而要進行嚴酷的、有時是你死我活的競爭,而這種競爭在其它工業界是習以為常的,弗雷澤·芬頓之流個人的安全保障就象蠶繭似的緊包著他們。現狀就是他們的聖盃1。可以預見,他們反對一切自認為是擾亂現狀的事情。
尼姆和其他年輕一些的行政官員經常討論過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其一就是公用事業公司的性質——壟斷,不受市場上逐日競爭的影響;這也就是為什麼金州電力公司這樣的公用事業公司有時很象政府的官僚機構的原委。其二,公用事業公司在它們多年的歷史中一直擁有強大的買主市場,生產出的產品能夠全部售出,並且這種過程還有豐富的廉價能源作後盾。只是在近幾年,由於能源缺乏,價格上漲,公用公司官員們才需要而對嚴峻的商業問題,並做出困難的、不得人心的決定。過去,他們也不必與意志堅強、領導有方的反對派集團進行難解難分的鬥爭,反對派集團也包括使用者和環境保護論者。
尼姆·哥爾德曼這一派爭辯說,正是這些深刻的變化,大多數最高層官員卻沒有予以承認,或者沒有認真對待。(尼姆痛苦地記起,沃爾特·塔爾伯特卻是一個明顯的例外。)在這些老一輩的人看來,尼姆和他那一幫人是急躁的、專找麻煩的暴發戶,並且通常由於老一輩佔大多數,所以他們的觀點總是佔上風。
「我承認在這個問題上有矛盾心理,」約·埃裡克·漢弗萊對大家說,「拿不準我們是否應該向公眾發出嚴厲的宣告。我的個性反對這樣做,但有時我又看到另一面。」董事長微微一笑,目光移向尼姆。「你剛才在發毛。還有話說嗎?」
尼姆躊躇了一會兒,然後說:「只有一點。當嚴重的斷電發生時——我是說幾年之後的長時間的反覆斷電——我們公用事業公司將會受到責難。在這個期間不論發生了或者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新聞界都會把我們釘在十字架上的。政客們也一樣會採取他們老一套的彼拉特行動。在那以後公眾也會責備我們說,還有時間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警告我們?我同意特麗薩的意見——這個時間就是現在。」
「我們對此投票,」埃裡克·漢弗萊宣佈。「同意採取剛才所說的嚴厲方法的請舉手。」
三個人舉起了手——特麗薩·範·伯倫、尼姆和總顧問奧斯卡·奧布賴恩。
「反對的,」董事長喊道。
這一次舉起的手是八隻。
埃裡克·漢弗萊點點頭。「我服從多數,這就是說我們繼續執行有人所說的‘溫和路線’」。
「你一定要保證,」雷·波爾森提醒尼姆,「在電視談話節目裡保持溫和。」
尼姆瞪了波爾森一眼,但是卻按住了怒火,一言未發。
散會後,與會者分成三三兩兩的小組,討論著他們各自關心的特殊問題。
「我們都需要碰幾次釘子,」埃裡克·漢弗萊在出去的路上愉快地對尼姆說。「不時受點兒屈辱是有好處的。」
尼姆沒有搭腔。今天開會以前他就懷疑過,在發生上星期的事件之後,這個老保守派在公眾關係方面採取放任主義的觀點是否還能堅持下去。現在他得到了回答。尼姆同時也希望董事長要能支援他就好了。他知道如果漢弗萊在這個議題上具有鮮明的觀點,他的論點就會佔上風,不管票是怎麼投的。
「進來,」他們從會議室沿著過道走近他們隔壁的辦公室時,董事長說:「有件事我想交給你辦。」
董事長辦公室的套間雖然比其他高階管理人員的要寬敞一些,但仍然符合金州公司的一項保持相對簡樸的政策。這是要給來訪者造成一個印象,就是股東和顧客的錢都花在點子上,而不是花在虛飾上面。尼姆按慣例走向有幾把舒適的椅子的休息處。埃裡克·漢弗萊從辦公桌上拿了資料夾也過來坐了。
雖然戶外陽光明媚,站在辦公室的視窗可以俯瞰全城,但所有的窗簾卻拉了下來,而代以燈光照明。為什麼要這樣做,董事長總是避而不答。儘管有一種看法認為,雖然已時隔三十年。他仍然懷念著家鄉波士頓的風物,而不願看他鄉的景色。
「我想你已經看過了這份最新報告。」漢弗萊指著資料夾,只見上面寫著:
財產保衛部檔案
關於能源被盜的報告
財產保衛部檔案
關於能源被盜的報告
「對,我看過了。」
「顯然情況越來越糟了。我知道這不過是個小動作,但這搞得我一頭的惱火。」
「一年一千二百萬元的報失可是個太大的小動作啦。」尼姆說。
他們談論的這份報告是由一名叫哈里·倫敦的部長寫的,報告把盜竊電力和煤氣的方式描述成為一種流行病。盜竊的方法是在儀表上搗鬼——通常是私人乾的,雖然有跡象表明某些專業服務公司也有所牽連。
埃裡克·漢弗萊沉思著:「一千二百萬這個數字只是個估計。可能少一點,也可能多得多。」
「這個估計是保守的,」尼姆肯定地對他說。「沃爾特·塔爾伯特也這樣認為的。如果你回想一下,老總曾指出過在我們去年生產的電力和我們能夠計算的總消費量之間,包括給使用者的賬單、公司消耗和線路損失等等,有百分之二的差額。」
是前總工程師第一次在金州公司內部提出了關於能源被盜的警告。他也準備了一份報告——這是一份較早的也是透徹的報告,提請建立財產保衛部。建議被採納了。尼姆想,這又是老總的貢獻值得懷念的一面。
「對,我當然記得,」漢弗萊說。「那是一大筆不在賬上的電力。」
「現在的百分比比兩年前高四倍。」
董事長在椅子把手上用手指敲著。「煤氣肯定也是這麼回事。我們不能坐著不動,聽之任之啊。」
「長期以來我們還是幸運的,」尼姆指出。「電力被竊早就是東部和中西部頭痛的事了。去年紐約康·愛迪生公司就這樣損失了一千七百萬元。在芝加哥,愛迪生聯合企業銷售的電力比我們少,並且不售煤氣,也損失了五六百萬元。在新奧爾良市,在佛羅里達州,在新澤西州,情況都一樣。」
漢弗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都知道。」他考慮了一下,然後宣佈說,「好吧,我們要加強措施,如有必要就增加調查經費。把這件事當作你自己全面負責的工作,代表我。通知一下哈里·倫敦。強調一下我本人關心他的部門,並且我等著看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