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哈里·倫敦預料到的那樣,布魯克賽德的d日抓住了不少非法改裝儀表的人。到中午已有四十多起了,有的已經確證,有的還是疑案;下午很可能至少比這個數還要多。幾家超級市場也給查出來了;當地一家公司的所有聯號受到了突襲,八家商店裡有五家都發現有非法裝置。
尼姆緊跟著哈里·倫敦,仔細察看了幾個比較有意思的、巧妙的違法現場。
將近中午的時候,他們一起來到一座尼姆先前注意過的漂亮的房屋前。兩輛金州公司的車輛停在外面。財產保衛部的一名工作人員,一名維修工人和剛才的那個攝影師圍著邊門旁邊的一隻戶外電錶。
「沒人在家,」倫敦解釋說,「但在市內他們查過了住在這兒的這個傢伙,他好象是個模具工人。這對得上號。看看這個。」其他人讓到兩邊,倫敦指著電錶玻璃罩上的一個小洞。一小段硬鋼絲穿過這個小洞。在電錶裡面,鋼絲一直伸到中心金屬盤上,在正常情況下,一用電,圓盤就會轉動的。
「這根鋼絲,不應該在這兒,它使圓盤停止轉動。」倫敦說。
尼姆點點頭表示他明白了。「這樣電錶就不記錄了,儘管電流繼續通過。」
「對。但阻止圓盤運轉對電錶無害,所以鋼絲一移開,一切就又都恢復正常了。」
「除了這個小洞。」
「你決不會注意到它的,」維修工人在他們後面說,「除非你特別仔細看。我猜這傢伙是用寶石鑽鑽的洞,所以玻璃沒有碎。聰明得很。」
「他接到下一次賬單時就不會覺得那麼聰明了,」倫敦說。「除此之外,我們今晚盯著這家房子。鄰居一定會告訴他我們到這兒來過了,他一緊張就肯定要拿出那根鋼絲。我們要能在那個時候抓住他,就有了起訴的證據了。」
他們走的時候攝影師正在拍作為罪證的小洞和鋼絲的近照。
在通訊中心裡,其它發現的報告源源而來。一個更加巧妙的偷電賊把他電錶的中心給穿通了,他十分明顯地銼掉了一隻軸齒輪上的幾個齒,這個齒輪是推動計數圓盤的。這樣一來就減慢了圓盤運轉速度,使記錄下來的耗電量幾乎少了一半。市內收費部通過檢查他們的記錄,估計這項欺騙活動進行了已有三年之久而沒被發現。
在另一處,一個使用者巧妙地掉換了電錶。他不知怎麼又搞了一隻電錶——哈里·倫敦懷疑是偷來的——然後用它替換了金州公司提供的那一隻正規的電錶。十分明顯,使用者在每個收費期的部分時間裡換上他的「私人」電錶,這樣在這一段時間裡,他所用的電都是「免費的」。
雖然人們認為煤氣錶更難搗鬼,這並沒嚇住那些野心勃勃的想佔便宜的人。正如倫敦所說:「切斷或接通煤氣錶都需要一點管子工的技術,但並不要多少。一個自己動手的人很快就可掌握。」
一個抄表員發現,這樣一個自己動手的人把煤氣錶整個搬走了,往空隙裡塞進一段橡膠管。這是一種危險的盜竊手段,但卻行之有效。據估計,煤氣錶每月被切斷一部分時間,然後快到規定的抄表時間再把表裝回去。
另一名犯罪者——一個出租幾家相鄰的店鋪的商人——幹了類似的事,只是他把煤氣錶掉轉過去面向牆壁。就是在這裡發生了這天唯一的暴力行為。這個商人由於被人發覺而惱羞成怒,拿起一把管道扳子把公司維修工人痛揍了一頓。後來維修工人被送進了醫院,一隻胳膊和鼻樑骨被打斷了,商人則被送進監獄去接受行兇和其它犯罪行為的指控。
在這麼多被揭露的事例中,有一個問題使尼姆感到不解。他對哈里·倫敦說,「我本來認為我們計算機有一個程式,它可以在使用者消耗量發生突然變化時發出警告訊號。」
「確有其事,」倫敦承認說。「困難在於,人們逐漸瞭解計算機,學會了和計算機鬥智。這並不難。如果你偷電並且懂得要逐漸減少你的費用,第一個月減一點,然後每個月再多減一點,而不是一下子突然減少好多,這樣計算機永遠發現不了。」
「不管你怎麼看,我們是吃虧了。」
「也許現在吃虧,但是情況會改變的。」
尼姆沒他那樣有把握。
一個也許是最離奇的插曲發生在下午三、四點鐘,當時倫敦在通訊中心接到了一個資訊,叫他到一英里外的一個地點去。
他們到達的時候看到,這座房子又大又現代化,它有一個草坪花園和一條很長的曲線型車道,上面停著一輛亮晶晶的默賽迪斯轎車。橙白二色的金州公司車輛都停在外面的路上。
今天早晨在加油站汽車庫綜合企業遇到的那個年輕維修工人等倫敦的車一停就走了過去。「有問題,」他說,「需要幫助。」
「什麼樣的問題?」
已經和他們會合的一名財產保衛部人員說,「裡面的那個女人威脅要放狗咬我們。是一條德國種的大牧羊狗。她說她丈夫是個醫生,地方上的一個大人物,如果我們要找他們麻煩的話,他們就要告公司的狀。」
「你怎麼會來的?」
維修工人回答:「一個抄表員——一個機靈的大學生——報告說有一條電線可疑。他說的對,我看了一下電錶後面,電位計的搭扣掉了下來,兩根電線把它連了起來。我順著電線摸到了車庫裡的一隻開關——車庫裡沒有人,門大開著。這時那女人帶著狗來了。」
尼姆看上去彷彿迷惑不解。倫敦命令道:「向哥爾德曼先生解釋清楚!」
「在一些電錶的背後有一個‘電位搭扣’,」維修工人說。「如果切斷它,那麼電路就斷了,電錶也就停止自動記錄。但如果裝上一隻開關代替電位計搭扣,電錶就可以隨意開關了。」
「這裡就是這樣搞的嗎?」
「正是這樣。」
尼姆提醒他:「你絕對肯定嗎?」
「我可以發誓。」
財產保衛部的那個人補充說:「我也看見了,毫無疑問。」他檢視了一下筆記本,「使用者的名字是埃奇科姆。」
「好,」倫敦說,「讓狗見鬼去吧!叫個攝影師來,把罪證給照下來。」
等維修工人在他卡車上發完無線電報以後,哈里·倫敦領著小小的隊伍走上了房前車道。他們剛接近房屋,一個高高的漂亮女人,大約四十幾歲,從前門走了出來。她穿著一條藍色的亞麻布便褲,配著一件綢襯衫,深棕色的長髮用一條圍巾系在後面。她身邊是一條德國牧羊狗,一邊嗥叫一邊使勁想掙脫她抓在手裡的系狗皮帶。
她冷冰冰地說:「我警告過你們這些人了,如果你們繼續侵犯我的地方,我就要放狗了,到時候你們後果自負。現在從這處財產上滾開!」
「太太,」倫敦堅定地說,「我勸你把這條狗抓緊或者拴起來。我是金州電力公司的保安人員。」——他出示了一下證章——「這位是哥爾德曼先生,公司副總載。」
「副總裁有什麼了不起,」那女人氣沖沖地叫道。「我丈夫跟你們公司總裁熟得很,還有董事長。」
「既然如此,」尼姆對她說,「我肯定他一定會諒解今天這裡的每一個人只不過是在幹分內的工作。你是埃奇科姆夫人嗎?」
她傲慢地答道:「是的。」
「我們維修部報告說你家電錶上有非法裝置。」
「就算有,可我們一點也不知道。我丈夫是個重要的整形外科醫師。今天正在動手術,不然我現在就把他叫回來對付你們蠻橫無理的行為。」
別看她在虛張聲勢,尼姆想,這女人的眼神和聲音裡已經流露出了神經緊張。倫敦也看到了這一點,「埃奇科姆夫人,」他說,「我們要給電錶和它後面的幾根電線拍照,它們通到你們車庫的一隻開關上。我們希望你能允許我們進去。」
「我要不幹呢?」
「那我們就要求法院做出裁決。但我要指出,那樣一來,什麼事情就都要記錄在案了。」
那女的猶豫了,尼姆心想,不知她知道不知道哈里·倫敦的話主要是嚇唬人的。等到法院做出裁決,罪證早就消滅了。可是這段對話已使她著了慌。「沒必要那樣做,」她讓步了。「好吧,幹你們該乾的吧,但是要快點。」
「還有一件事,太太,」倫敦說。「我們這裡搞完以後,就切斷你的電,直到你付清我們收費部估計的欠款為止。」
「這太荒唐了!我丈夫對這樣幹可是決不會答應的。」埃奇科姆夫人轉過身去,把拴狗的皮帶系在牆上的一個鋼環上。尼姆注意到她的兩手都在發抖。
「他們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呢?」尼姆輕輕地提出這個問題,既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哈里·倫敦說的。他們正在倫敦的汽車裡朝購貨廣場開去,尼姆到那以後,就要換乘他自己的車開回市裡。他想他已經看夠了布魯克賽德,也看夠了偷電偷煤氣的勾當,這使他第一次真正地認清這種禍害的規模和千頭萬緒的性質。
「他們有很多原由來幹這種事,」倫敦回答。「我們剛去的地方和其它地方都是這樣。舉個例說,人們愛吹噓。他們喜歡自吹他們如何如何機靈,把金州電力公司這樣的大企業都給騙了。他們講,別人聽,然後就效法。」
「你認為這就解釋了我們今天看到的這種傳染病了嗎?」
「這可以解釋一部分。」
「其餘的呢?」
「有些是不正派的商人——我真正想逮住的那些人。他們到處說他們不會在儀表上搗鬼。說的是那麼動聽,人們就都信他們了。」
尼姆懷疑地說:「這還是不能解釋最後那個地方發生的情況。那個富有的醫生,一名整形外科醫生,一名工資最高的專家。你也看見了他的夫人,他的房子了。為什麼呢?」
「我告訴你我當警察時學到的東西。」倫敦說,「別上表面現象的當。許多收入高、房子好的人都是負債累累的,他們拚命維持場面,不擇手段地能省一塊錢就省一塊錢。我敢打賭布魯克賽德這整個地方都是這樣。還要看到這一方面:沒多久以前,用於公用事業的費用有限,但現在費用越來越大了,所以有些以前沒搞過欺騙的人,因為當時不值得一搞,現在也改變主意了。利害關係大了,他們就要冒險了。」
尼姆點頭表示同意,又補充說:「多數公用事業公司是如此龐大,如此與個人無關,以至於人們認為偷電偷煤氣和偷其它東西不是一回事。他們對於偷電偷煤氣不象對於夜盜和搶錢包那麼反感。」
「我對這一方面想得很多。我相信整個事情還要大。」倫敦停下車來等交通燈換顏色。車子又開動時他接著說,「據我看,大多數人已認清了這個制度的腐朽,因為我們的政客們都是腐敗的,那麼普通老百姓為什麼總要循規蹈矩和自己過不去呢?對了,他們說,水門事件搞走了一批人,可是新來的人呢?當選以前是一本正經,一旦掌權又在幹同樣的壞事了——坐地分贓,還有更壞的事。」
「這種看法太令人沮喪了。」
「當然是這樣,」倫敦說。「但這可以解釋正在發生的許多事情;而且還不只是我們今天所看到的事情。我是指犯罪的激增,從最大的犯罪直到小偷小摸。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有時候——今天就是——我真希望能回到海軍陸戰隊去,那裡什麼事都好辦些,清爽些。」
「現在也不會那樣了。」
倫敦嘆了一口氣。「也許。」
「你和你手下的人今天干得不錯啊,」尼姆說。
「我們在作戰。」哈里·倫敦收起了嚴肅的神情,笑了起來。「告訴你的頭子——總司令——我們打贏了一場小仗,還要再給他多打贏幾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