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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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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勞拉·波·卡米開爾說,她先要了杯馬丁尼酒,尼姆·哥爾德曼要了杯茄汁伏特加酒。「我對你們總裁芬頓先生的逝世深感遺憾。我並不認識他,但所發生的事太可恥、太悲慘了。我希望作案者能抓到並受到懲罰。」

紅杉俱樂部主席是一個苗條、文雅的年近七十的婦女,舉止輕快,兩眼炯炯有神。她衣著樸素,穿著平底鞋,頭髮剪得很短,彷彿要消除女性的痕跡似的。尼姆想,也許這是因為勞拉·波·卡米開爾是一個早期的原子科學家,她所競爭的領域在當時是由男人控制的。

他們坐在費厄希爾飯店優雅的紳士廳,他們是根據尼姆的建議到這兒來共進午餐的。這比他原來打算的晚了一個半星期,因為金州公司上一次爆炸後造成的混亂一直使他脫不開身。尼姆參與制訂的嚴密的保安措施現在已在公司巨大的總部裡付諸實施了。由於急需增加電費,更多的工作也落到了尼姆的頭上,這事目前正由公用事業委員會在考慮。

他感謝了她對弗雷澤·芬頓之死表示的遺憾。然後說:「這是件令人震驚的事情,特別是在前些時候拉米申發生過死亡事件之後。我想我們大家現在都膽戰心驚了。」

他想,事實也正是如此。公司董事長以下的高階官員現在都儘量不拋頭露面,他們不願出現在新聞裡,以免受到恐怖分子的注意。約·埃裡克·漢弗萊已經發出命令,以後不許在公司通知和新聞釋出中使用他的名字,他也不再接見記者,可能私下會見除外。他的家庭住址已從公司所有的檔案裡抽掉,現在是個嚴加保守的秘密了——也只能做到這類事情所能做到的那樣。大多數高階官員已使用了不登記的家庭電話號碼。董事長和高階官員在任何可能成為攻擊目標的活動中,包括週末打高爾夫球時,都要帶隨身保鏢。

尼姆將是唯一的例外。

董事長已經講明瞭,他的助手尼姆要繼續擔任金州公司的政策發言人,這樣尼姆在公眾面前露面的次數就增加了。尼姆苦笑著想,這就把他推上了射擊線,或者更準確一些說,推上了轟炸線。

董事長也悄悄地增加了尼姆的工資。這是危險工作費,尼姆想,儘管他早就該加工資了。

「雖然弗雷澤是我們的總裁,」他對勞拉·波解釋說:「他並不是最高行政官員,也可以說,他不屬於領導層的主流,而且他只有五個月就要退休了。」

「這就使得事情更悲慘了。其他人怎麼樣?」

「一名受傷的今天早晨死了,是個女秘書。」尼姆跟她不熟識。她在財務部工作,並且有權開啟所有的郵件,甚至包括標有「本人親啟」的密件。這種特權送了她的命而救了她上司夏利特·安德希爾的命。裝有餌雷的信封是寫給她的。五個炸彈爆炸了,其中兩個炸傷了當時在附近的幾個人,一個十八歲的收費員失去了雙手。

一個服務員給他們送來了兩杯酒,勞拉·波對他說:「各記各的賬。午飯也一樣。」

「別擔心,」尼姆開玩笑地說。「我不會花公司的錢賄賂你的。」

「你想賄賂也辦不到。原則上我不接受別人任何東西,只要他可能想對紅杉俱樂部施加影響。」

「我要施加的任何影響都是公開的。我只是認為飯桌上談話方便一些。」

「我什麼時候都願洗耳恭聽,尼姆,我也很高興一起吃飯。但我照樣要自己付錢。」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若干年以前,當時尼姆是斯坦福大學的四年級學生,勞拉·波是一名客籍講師。他所提出的深刻的問題給她留下了難忘的印象,而他對她願意坦率地回答也留有難以磨滅的印象。他們一直保持著接觸,而且儘管他們有時是對手,他們仍然互相尊重並保持著朋友的關係。尼姆呷了一口茄汁伏特加說:「主要是關於圖尼帕的事。但也有我們對鬼門和芬堡的計劃。」

「我估猜就是這件事。要是我告訴你紅杉俱樂部打算一概反對的話,也許我們能節省點兒時間。」

尼姆點點頭。這句話並沒使他吃驚。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字斟句酌地說:「我想請你考慮的,勞拉,不僅僅是金州電力公司,也不僅僅是紅杉俱樂部,甚至不僅僅是環境,而是一個全面的更大範圍。你可以稱之為‘基本的文明價值’,或者‘我們過的生活’,或者也許精確一些——‘最起碼的期望’。」

「實際上,關於這些問題我想得很多。」

「我們大多數人都想得很多,但最近卻想得不夠——或者不實事求是,因為所有那些標題下面的一切面臨著危險。不僅僅是一部分,不僅僅是我們所熟知的生活的零星片斷,而是一切。我們整個制度面臨著分崩離析的危險。」

「這不是什麼新論點,尼姆。我經常聽到這個說法和這種論證聯絡在一起,‘如果這項申請——建造這個或那個汙染廠,並且還要就在我們所要求的地方按我們所要求的方式建造——最遲到明天還得不到批准的話,那麼災難就肯定會迅速到來’。」

尼姆搖搖頭。「你在跟我搞雄辯了,勞拉。當然,你剛才所說的有時確實有人說過或者暗示過,我們在金州公司的人也幹過這種事。但我現在說的是總的情況——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現實。」

服務員又來了,精神抖擻地遞上了兩張講究的選單。勞拉·波看也沒看她的那張就說;「一份鱷梨拌葡萄柚色拉,一杯脫脂牛奶。」

尼姆遞迴他自己的選單說:「我也一樣。」

服務員面帶失望的神色離開了。

「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以外,人們似乎無法理解的,」尼姆接著說,「是總的影響,如果你把所有幾乎同時發生的資源變化和災難——天然的加上政治的——都加在一起。」

「我也聽新聞,」勞拉·波笑著說,「難道我可能聽漏了什麼嗎?」

「也許沒有。可是你做加法了嗎?」

「我想我做了。還是談談你的看法吧。」

「好。第一點,北美的天然氣快完了。所有剩下的只夠供應七至八年,就算發現了新的天然氣儲備,我們所能希望的最好情況是隻供應現有的使用者。新使用者根本不能接受——現在或以後都不行。所以我們已不能再大規模無限制地使用天然氣了。除非把我們的煤炭儲備氣化,而華盛頓的愚蠢卻使這項工作的進度大大放慢了。你同意嗎?」

「當然羅。可是我們正在耗盡天然氣的原因是由於大型公用事業公司——你們公司和其它公司——把賺取利潤看得重於保護自然資源,並且揮霍浪費了本來可以再用半個世紀的資源。」

尼姆做了個鬼臉。「我們是滿足公眾需求的,這就不提啦。我現在說的是鐵的事實,而所有那些天然氣怎麼用掉的卻已經是歷史。那已無法挽回了。」他伸出兩個手指表示第二點,「現在說石油。雖然仍然有大批未開發的石油,但照現在這樣濫用下去,到本世紀末全世界就可能要刮井底了——這個日子並不遠了。與此同時,所有工業化的自由世界國家現在越來越多地依賴進口石油,這就使我們隨時可能受到政治和經濟訛詐,只要阿拉伯人想再從背後踢我們一腳的話。」

他頓了一頓,接著又說:「當然,我們應該液化煤炭,就象德國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做的那樣。但是華盛頓的政客們卻要舉行電視聽證會,在會上中傷石油公司,以獲得更多的選票。」

「你這張嘴真是巧言善辯,尼姆。你有沒有想過參加競選當個官兒?」

「我可以在紅杉俱樂部試試嗎?」

「恐怕不行。」

「好吧,」他說,「天然氣和石油問題就講到這兒了。下一個考慮核能問題。」

「我們非談不可嗎?」

他停下來好奇地看著她。一提到「核」,勞拉·波的臉馬上繃緊了。她總是這樣。在加利福尼亞和其它地方,她都激烈地反對核能電廠。由於她和二次大戰中(生產了第一顆原子彈的)曼哈頓計劃的關係,人們尊敬地傾聽她的意見。

尼姆眼看著別處對她說:「這個字仍然象把匕首刺在你的心裡,是嗎?」

午飯來了,她等到服務員離開後才回答。

「我想你現在該知道我仍然看得見那朵蘑菇雲。」

「是的,」他輕聲說,「我知道,我想我也理解。」

「我不信。你當時那麼年輕,你記不得的。你沒象我那樣捲了進去。」

雖然她的話是有節制的,多年的痛苦仍然從話裡流露了出來。勞拉·波當時是個年輕的科學家,在廣島投彈六個月以前加入了曼哈頓的工作,當時她一心只想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但在第一顆原子彈——代號「小男孩」——投下以後,她感到極度震驚。然而使她最感內疚的是在廣島投彈以後,她並沒抗議在長崎投第二顆原子彈——代號「大胖子」。誠然,兩次之間只隔了三天。誠然,她可能提出的任何抗議都不能制止在長崎投彈,都無助於拯救在那裡死傷的八萬生靈,而許多人相信那樣做無非是為了滿足軍事和科學方面的好奇心。但是她沒有向任何人提過抗議,因此她的罪過是深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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