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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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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麗愛塔·斯隆嗔怪她丈夫:「路德,大家不見得都非得聽我們訴苦不可。」

他聳聳肩。「人家問我生意怎麼樣。我就說老實話。」

「不管怎麼說,凱倫,」亨麗愛塔說,「這些對你一點兒影響也沒有,也不影響替你買車。我們差不多已經有足夠的錢交預付款,再借一點就行了。」

「媽媽,」凱倫抗辯說,「我以前說過了,這並不急。我有辦法到戶外去。喬西陪我去。」

「但不能想去就去,也不能愛走多遠就走多遠。」母親的嘴巴堅定地抿上了。「一定要買輛車。我答應你,親愛的。快了。」

「我也想過這件事,」尼姆說。「我上次來的時候,凱倫提過想要一輛車子,它裝得下輪椅,喬西可以開它。」

凱倫堅定地說:「現在請你們都別煩心了!」

「我不是在煩心。我確實記得我們公司——金州公司——經常有一些小車子只用一兩年就賣掉換新的。許多還是完好的。你要願意的話,我可以託我們的人留神給買個便宜貨。」

路德·斯隆高興起來了。「這就幫了大忙了。當然,不管車子怎麼好,也需要改裝才能安全地放進輪椅。」

「也許這個忙我們也可以幫,行尼姆說。「我不敢肯定,但可以問問。」

「我們把電話號碼給你,」亨麗愛塔對他說。「這樣,一有訊息,你就可以打電話給我們。」

「尼姆羅德,」凱倫說,「你真好,真了不起。」

他們這樣輕鬆地交談著,直到尼姆一看錶,才吃驚地發現他竟呆了這麼長時間。他說:「我該走了。」

「我們也該走了,」路德·斯隆說。「我正在附近一座舊大樓裡換煤氣管道——你們的煤氣,哥爾德曼先生——活兒還非得今天完工。」

「你們可別以為我閒著沒事,」凱倫插進來說,「我還有篇講稿要完成哩。」

她的父母親切地和她告別。尼姆也隨著他們離去。臨走前,他和凱倫有片刻單獨相處的時間,他又第二次吻了她,本想親她臉頰的,可是她轉過頭來,兩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她嫣然一笑,輕聲說:「快些再來呀。」

斯隆夫婦和尼姆乘電梯下了樓,有一會兒誰都沒講話,三個人各有各的心事。稍後,亨麗愛塔單調地說:「我們對凱倫是盡力而為的。有時我們恨不得為她多做一些才好。」尼姆先前注意到的緊張與疲憊的神色——或許更類似一種失敗感——又在她的眼裡出現了。

他輕輕地說:「我不信凱倫有這種感覺。從她對我說的話來看,她對你們的支援和為她所做的一切都很感激。」

亨麗愛塔用力地搖搖頭,腦勺後面小麵包狀捲髮的搖動加強了這個動作。「我們做了我們所能做的最起碼的事情。就這樣也不足以彌補很久以前凱倫遭受的不幸,那是我們造成的。」

路德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他妻子的胳膊上。「親愛的,我們已經講過好多次了。別再跟自己過不去了。這樣沒有好處,只有害處。」

她怒氣衝衝地對他說:「你也是這樣想的,你知道你自己也這樣想。」

路德嘆了口氣,然後突然問尼姆:「凱倫告訴你她得了小兒麻痺症嗎?」

他點點頭。「說過。」

「她跟你說她是怎樣得的?為什麼得的嗎?」

「沒有。噢,沒有說清楚。」

亨麗愛塔說:「她通常不講的。」

他們到了底層,從電梯裡走出來,停在無人的小門廳裡,這時亨麗愛塔·斯隆接著說:「凱倫當時十五歲,還在上高中。她是一個全優生,她參加學校的體育活動。前途似乎很美好。」

「我妻子想說的是,」路德說,「那年夏天我們自己——就是我們兩個人——安排了去歐洲。和我們路德教會里的其他人一起到聖地去的一次宗教朝聖旅行。我們安排好了,我們不在家的時候,讓凱倫到夏令營去。我們對自己說到鄉村住一段時間對她有好處,我們的女兒辛西婭兩年前也到那同一個夏令營去過。」

「其實,」亨麗愛塔說,「我們考慮的主要是自己,不是凱倫。」

她丈夫接著說下去,好象他的話沒有被打斷過似的。「可是凱倫不想去夏令營。她正在交一個男朋友,他不準備離開城市。凱倫想留在家裡過夏天和他離得近些。但是辛西婭已經走了,那樣凱倫就會一個人在家了。」

「凱倫吵了好幾次,」亨麗愛塔說。「她說剩一個人沒關係,至於那男孩子,我們可以對她放心。她甚至說有一種預感,如果她依我們的意思去了,可能要出什麼事。我從來沒忘記這句話。我永遠也忘不了。」

尼姆自己的經歷使他體會到這幅正在被描述的景象:身為年輕父母的斯隆夫婦、剛度完童年的凱倫以及倔強的和互相沖突的意志——當時三個人和現在都大不相同。

路德又一次接過了話題,話說的很快,彷彿急於要講完似的。「結果是我們家裡幹了一架——我們兩個一邊,凱倫另一邊。我們堅持要地去夏令營,最後她去了。她在那裡,我們在歐洲的時候,一場小兒麻痺症蔓延了。凱倫倒了黴。」

「要是她待在家裡,」亨麗愛塔又說開了,「象她希望的那樣……」

她丈夫打斷了她的話:「夠了!我肯定哥爾德曼先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明白了,」尼姆輕聲說。「我想我明白了。」他想起了在沃利·塔爾伯特觸電以後,凱倫寫給他的詩。

「假如」這個或那個在某一天某一日錯過了一小時或一英寸;或是一件疏忽了的事做到了,或是一件做了的事被疏忽!「假如」這個或那個在某一天某一日錯過了一小時或一英寸;或是一件疏忽了的事做到了,或是一件做了的事被疏忽!

他現在更加理解了。然後,好象覺得該說點什麼但又不能肯定說什麼好,他補充說:「我看你們不該為了客觀情況責備你們自己……」

路德使了一個眼色,又說:「別說吧,哥爾德曼先生。」尼姆沉默了下來,他認識到了他應該已經本能地感覺到了的事情:沒有什麼別的話可說了,這些道理早就講過,並且被斷然拒絕了。沒有辦法,從來沒有任何辦法能減輕一絲一毫這兩位老人所揹著的沉重的包袱。

「亨麗愛塔說得對,」路德說。「我確實和她有同樣的想法。我們兩人都要帶著這個罪進墳墓了。」

他妻子又說:「這樣你懂我的意思了吧,我說不管我們做什麼——包括掙錢給凱倫買輛車——都是微不足道的。」

「這不是微不足道的,」尼姆說。「即便那些是真的,這也遠遠超過了那個。」

他們從公寓門廳走到了外面的街上。尼姆的車停在幾碼以外。

「謝謝你們告訴我以前的事,」他說。「車子的事我去想想辦法,儘量快一些。」

正如尼姆所預見到的,凱倫的詩兩天後又來了。

小時候你在人行道上跑過嗎?玩那個躲裂縫的遊戲?或者,長大以後,想象中站立在細縫上,在繃索上走動,害怕,偏偏又企求,墮落造成的災難?

我是說「災難」嗎?乖謬的字眼!因為有一些墮落和懲罰並非全然是災難性的,而伴有大量的歡樂和光輝。

墮入情網就是這樣。

小時候你在人行道上跑過嗎?玩那個躲裂縫的遊戲?或者,長大以後,想象中站立在細縫上,在繃索上走動,害怕,偏偏又企求,墮落造成的災難?

我是說「災難」嗎?乖謬的字眼!因為有一些墮落和懲罰並非全然是災難性的,而伴有大量的歡樂和光輝。

墮入情網就是這樣。

可是理智提出告誡:墮落就是墮落它痛苦的後果只能推遲,無法迴避。

廢話,廢話!理智滾開!為瘋狂的走動、走繃索、走細縫歡呼!此時此刻,誰是理智的,或者要理智?不是我。

你呢?可是理智提出告誡:墮落就是墮落它痛苦的後果只能推遲,無法迴避。

廢話,廢話!理智滾開!為瘋狂的走動、走繃索、走細縫歡呼!此時此刻,誰是理智的,或者要理智?不是我。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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