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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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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沒講完就打住了,因為法官連連點頭。「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哥爾德曼先生。我想,這是我們許多人都沒想到過的一點。」

伯德桑在他們對話的時候不耐煩地站著,現在又重新進攻。「你對我們說,哥爾德曼,太陽能要等到下個世紀才能使用。我們為什麼應該相信你?」

「你不一定要相信。」尼姆回到了原先的態度,明顯地流露出對伯德桑的鄙夷。「不管什麼事你都可以愛信不信。但是專家們所做的技術性判斷的一致意見是,大規模應用太陽能發電是二十多年以後的事,甚至到那時也不一定能如願以償。這就是為什麼,在這個期間,必須有象圖尼帕這樣的燃煤發電廠——還要在圖尼帕以外的其它許多地方也有——才能應付即將來到的危機。」

伯德桑嘲笑地說;「咱們又回到那個偽造的、虛構的假危機了。」

「等危機發生時,」尼姆激烈地說,「你再回頭看看這句話,把它吃下去。」

委員伸手去拿小木槌想下令遵守議事規程,然後又躊躇了,也許是出於好奇心想看看下面還有什麼,他把手又放了下去。伯德桑的臉漲紅了,嘴氣呼呼地繃緊了。

「我什麼話也不會吃。你吃!」他對著尼姆啐了一口。「你還要給話堵死——你和金州公司那幫資本家。話,話,話!在這些聽證會和其它類似的聽證會上大講特講,我們反對你們的人要把這些會開得沒完沒了。在那以後還有更多的話,因為我們要把勞民傷財的圖尼帕拉到法庭上去,還要應用上訴、禁令以及一切合法的手段來捆住你們的手腳。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們就提出新的異議,週而復始,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可以搞上二十年。人民將阻止你們牟取暴利的詭計,人民必勝!」

電力為人民服務會的頭子停了下來,大口喘著氣,然後接下去說:「所以太陽能發電也許到頭來先在這裡實現,哥爾德曼先生。因為,讓我告訴你,你不會得到那些燃煤發電廠的。圖尼帕不行,其它的也不行。現在不行,將來也永遠不行。」

委員好象對這場舌戰著了迷,又躊躇起來,這時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掌聲。在同一時刻,尼姆勃然大怒。他一拳打在證人席的一隻扶手上,一骨碌跳了起來。他兩眼冒火,面對著戴維·伯德桑。

「也許你將可以阻止建造這些廠——圖尼帕和其它工廠——就象你說的那樣。核能發電被阻止了;火力發電也可能再遭到限止。而如果你這樣做,那是因為這個瘋狂的、自取滅亡的制度把無限的權力給了你這樣的極端利己主義者、瘋子和騙子。」

聽證室裡突然靜了下來。尼姆的聲音又升高了一些。「但是別跟我們扯那些偽善的鬼話吧,伯德桑,什麼你代表人民。你代表不了。我們代表人民——代表普通的、正直的、過正常生活的人民,他們依靠我們這樣的電力公司負責他們住宅的照明、取暖,保持工廠開工,以及做成千上萬的其它事情,而如果你和你的同類自私自利、目光短淺的做法得逞,你們就會剝奪人民這一切。」

尼姆掉轉身子面向主席臺,直接對著主持會議的委員和行政法官講話。「現在所需要的,在我州和大多數其它州,是理智的妥協。在紅杉俱樂部與伯德桑那種‘不管付多大代價也不要發展’的人們,和那些要求最大限度的發展而不顧破壞環境的人們之間的妥協!好,我——和我為之工作的公司——承認需要妥協,並且要求我們自己以及其他人進行妥協。我們認識到沒有容易、簡單的抉擇,所以我們才希望有個中間道路,那就是:允許一些發展。可是看上帝的份上,請給予我們手段——在電力方面——來適應這種發展。」

他又轉向伯德桑。「你最終為人民所做的就是讓他們受罪。由於嚴重的短缺受罪,由於大量的失業受罪,由於沒有電力就無法運轉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受罪——所有這些在危機到來時都會發生,這是一場真正的而不是假造的危機,這場危機將席捲北美,很可能還有世界上許多其它地區。」

尼姆向他面前那個沉默、吃驚的人說:「那時你在哪裡,伯德桑?躲了起來,很可能。躲避人民,他們會發現你到底是什麼貨色——一個把他們引入歧途的江湖騙子。」

甚至還沒講完,尼姆就已經知道他走得太遠了,已經魯莽地打破了公眾聽證會的正常約束,以及金州公司對他的限制。也許他甚至已經讓伯德桑有理由指控他犯誹謗罪了。然而尼姆腦子的另一部分卻在爭辯說:他所說的都是必須說的,忍耐和理智是有限度的,總得有個人無所畏懼地、坦率地說出來,並承擔一切可能的後果。

他怒衝衝地說:「你信口雌黃說什麼百分之四十的能源節約,伯德桑。這不是節約;這是剝奪。這會意味著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一種壞得多的生活方式。」

「不錯,有一些人說我們所有的人都應該降低生活水平,我們現在生活得太好了,應該被剝奪。這個嘛,也許是這樣。也許不是。但是,不管怎麼說,實行那種改變的決定不是金州公司這樣的電力公司所能做的。我們的責任是維持現在的生活水平,這是人民通過他們選舉出來的政府告訴我們他們所需要的水平。所以我們將繼續維護這些水平,伯德桑,直到收到相反的命令——但必須是官方的命令,而不是你這樣目中無人、自吹自擂的偽君子的命令。」

尼姆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委員冷淡地問道:「你都說完了嗎,哥爾德曼先生?」

尼姆轉過身來面向主席臺。「沒有,主席先生,我還沒講完。趁著我還站在這兒,還有一兩件事情我願意談談。」

「主席先生,我可否建議休會……」奧斯卡·奧布賴恩搶上來說。

尼姆堅定地說:「我打算把話講完,奧斯卡。」他注意到記者席上的人都在忙著記錄,官方按音速記員也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動著。

「暫時不休會,」法官說。奧布賴恩聳了一下肩膀,懊惱地坐了下去。伯德桑仍然站著,一言不發,但是淡淡的笑容現在取代了他驚訝的表情。也許他正在想:尼姆的發作已經壞了金州公司的事,而幫了電力為人民服務會的忙。好嘛,尼姆想,不管是不是這樣,既然走到這一步了,他要是這時變得膽小怕事那就不是人。他面對著主持會議的委員和行政法官發言,這兩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這整個做法,主席先生——我指的是這次聽證會和諸如此類的聽證會——是一場毫無用處的、浪費時間的,代價高昂的字謎遊戲。它毫無用處,因為它花若干年時間才能完成應當在幾星期內就應做好的事,而且有時甚至花更長的時間而卻一無所獲。它浪費時間,因為我們這些人是真正的生產者,不是吃檔案飯的官僚,我們本來可以把我們被迫花在這兒的無數個小時,更加有用地用於我們為之工作的公司和整個社會。它的代價高昂得駭人聽聞,因為付稅人和電力使用者——就是伯德桑自稱代表而並不代表的人們——不得不為這個瘋狂的、反生產的、喜劇式的假制度出幾百萬元。這是一場字謎遊戲,因為我們假裝我們在這兒乾的事情是有意義、有道理的,其實所有和我們站在一邊的人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它是毫無意義的。」

委員氣得滿臉通紅。他這一次堅決地伸出手拿起小木槌敲了下去。他對尼姆瞪著眼宣佈:「在這個題目上,我只允許你談到這裡為止,但是我給你提出警告,哥爾德曼先生:我要仔細地閱讀記錄然後考慮採取行動。」他說完又轉向伯德桑,以同樣冷淡的口氣說:「你對這位證人的詢問完了沒有?」

「完了,先生!」伯德桑喜笑顏開。「你要問我嘛,他在自己床上撒尿了。」

小木槌砰地敲了一聲。「我沒問你。」

奧斯卡·奧布賴恩又站了起來。主持會議的委員不耐煩地揮手叫他坐下,然後宣佈:「本次聽證會休會。」

人們離開聽證室的時候,有一陣激動的交談聲。尼姆沒有參加交談。他朝正在把檔案塞進公文包的奧布賴恩看了一眼,可是律師搖搖頭——表示又驚訝又痛心——過了一會兒就一個人大步走出去了。

戴維·伯德桑和一群他的支援者聚到了一起,他們正在亂鬨鬨地祝賀他,然後他們一起大笑著走了出去。

勞拉·波·卡米開爾、羅德里克·普里切特和其他幾名紅杉俱樂部的人好奇地看著尼姆,可是並沒說什麼,也離開了會場。

記者席很快就空了,只剩下南希·莫利諾,她好象正在翻著她的筆記並且還在記。尼姆經過她面前時,她的頭抬了起來。她輕輕地說:「乖乖,噢乖乖!你這下可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了!」

「要是釘上了,」他對她說,「我肯定你會大作文章的。」

她搖搖頭,懶洋洋地一笑。「什麼文章也不需要作,老兄。你壞了自己的事。老兄,啊,老兄!等著看明天的報紙吧。」

他沒作回答就走了,莫利諾小姐還在整理記錄,無疑正在尋找最厲害的引語來整他。尼姆斷定這個婊子會作片面歪曲的報道,把他寫得壞得不能再壞,而她一定會感到得意,比關於在鬼門的直升飛機那篇報道還得意。

他獨自一人離開聽證室的時候,感到十分寂寞。

到了外面,他吃驚地發現幾名電視記者拿著小型攝影機在等他。他已經忘了,電視記者只要一聽到風聲,就能多麼快攝到一樁轟動的新聞。

「哥爾德曼先生,」一名電視記者叫道,「我們聽說了你在裡面講的一些話。你願意重複一下供我們在今晚的新聞節目中作篇報道嗎?」

尼姆躊躇了一會兒。他可以不必這樣做。然後他決定:他反正已經惹了這麼多麻煩,不管再說什麼或者再做什麼都不會使事態更加惡化了。那幹嗎不幹呢?「好吧,」他回答說,「是這麼回事。」他在攝影機面前又一次慷慨激昂地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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