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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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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更多的暴力,更多、更多、更多的暴力!」戴維·伯德桑怒氣衝衝地用攥緊的拳頭重重捶了一下,講話的調門高得就象喊叫。「要多得多的暴力,為的是把人們震醒。還要製造血肉橫飛的殺人事件,一大堆這樣的事件。這是讓他媽的那些混蛋群眾擺脫自滿狀態,起來行動的唯一辦法,絕對的唯一辦法。看來你對這一點毫不認識。」

喬戈斯·溫斯洛·阿香博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對面,聽見這最後一句責備的話,他那瘦削得象苦行僧似的臉,馬上漲得通紅。他身子向前一探,堅定地說:「我當然認識到這點。不過你說的事情需要組織、需要時間。我盡了最大努力,但是我們不能每天晚上都找個目標幹掉它。」

「為什麼不能?」這留著鬍子的大塊頭眼睛瞪著喬戈斯,「見鬼,你們現在乾的就是放些鳥鞭炮,然後東混西混歇上一個月,什麼也不幹。」

他們這場很快發展成爭辯的討論,正在東區那所租來的房子的地下工作間裡進行著。這所房子也是「自由之友」的藏身之處。象平日一樣,這個工作間裡亂糟糟地堆滿了工具和用來搞爆炸的各種玩意兒——電線、金屬零件、化學藥品、定時裝置,還有炸藥。伯德桑是十分鐘前來的,進門之前按他的慣例,對盯梢採取了防範措施。

「我對你說過,你無論幹什麼,錢總是夠你用的,」這位電力為人民服務會的頭目接著說。他臉上顯出了一絲笑容。「我剛剛又弄到了一筆。」

「錢是重要的,」喬戈斯也承認。「不過,我們這裡擔風險。你可不。」

「媽的,風險是你們的本分。你是一個革命戰士,不是嗎?我也在冒險,不過性質不同就是了。」

喬戈斯在座位上不安地動著。他對這番對話感到不滿,正象他對伯德桑越來越當家作主感到不滿一樣。自從喬戈斯經費枯竭,由伯德桑的錢取而代之的時候,這種情況就發生了。喬戈斯這時比什麼時候都更恨他那當過電影演員的母親。起初她在並不知情的情況下,曾經資助過「自由之友」。後來她中斷了通過雅典一家律師事務所發給他的津貼,也就停止了對「自由之友」的資助。最近他在一家報紙上讀到她得了重病的訊息。他希望這場病給她帶來痛苦,並且送她的命。

「上次對敵人的進攻,」喬戈斯傲慢地說,「是我們最成功的一次。我們造成了一次方圓一百平方英里的停電事故。」

「不錯。可有什麼作用呢?」伯德桑帶著鄙視的表情自問自答。「等於零!我們的任何要求得到了滿足嗎?沒有!你們殺了兩個卑鄙的警衛豬玀。可誰在乎呢?沒人在乎!」

「我承認,確實令人感到意外,也令人失望,我們的要求居然沒有一項……」

伯德桑打斷了他的話。「這些要求滿足不了,不在大街上出現屍體,不出現血淋淋、又爛又臭成堆成堆的屍體,是滿足不了我們的要求的。非得死人給活人造成恐怖,才能滿足要求。這是每一次革命的教訓。這也是那群聽人擺佈的愚蠢的布林喬亞理解的唯一的道理。」

「這個我都懂,」喬戈斯說,然後,他又諷刺地說,「也許你還有更高明的見解……」

「我當然有啦!你聽我說。」

伯德桑壓低了嗓門。他的怒火和輕蔑似乎已經消失。彷彿他就象一個教師,在使一個小學生明白了學習的必要之後,就要用低一點的聲調,開始講正課了。

「首先,」他說,「我們先闡明一下我們的信條。我們自問一下,我們為什麼幹我們現在乾的事?答覆是:因為這個國家的現存制度已經腐爛發臭,到處是貪汙受賄,專制暴虐,精神上的破產。更重要的是,這個制度是無法改良的——曾經試過,但是行不通。因此,現存的一切,這整個為富人服務、壓榨窮人的資本主義制度,應該加以摧毀,以便讓我們這些熱愛我們的同胞、有真正信仰的人們,來重新進行建設,正正經經地進行建設。革命者是唯一能看清這一點的人。一點一滴地進行破壞,這就是‘自由之友’,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人,現在著手進行的工作。」

戴維·伯德桑談話的時候,就象在別的場合一樣,表現出變色龍的特性。他一方面象一個大學講師,循循善誘,滔滔不絕,另一方面又象一個信奉神秘教義的人,既是在對喬戈斯說教,也是在和他自己的靈魂交談。

他接著說:「那麼,破壞應該從哪兒開始呢?最理想的辦法是,全面開花。但是,因為我們目前人數還很少,就選擇一個公因子——電力。電力對全體居民都有影響。電力是資本主義車輪的潤滑劑。電力使得肥胖的富人更加肥胖。電力也給無產階級帶來些小小的享受——一些緩解劑——使廣大群眾上當受騙,讓他們還自以為是自由的哩。總而言之,電力是資本主義的工具,是鴉片。如果切斷了電力,破壞了這個制度的核心,你就給資本主義的心臟插進了一把尖刀!」

喬戈斯默不作聲,伯德桑這時是一副新面孔,和喬戈斯以往熟悉的伯德桑的種種面目迥然不同。此時此刻,他們倆誰是發號施令的人,似乎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但是,」大塊頭繼續說著,這時他已經站起身來,在房間裡大步踱來踱去,我們已經看明白,光破壞電力供應是不夠的。我們必須破壞、消滅電業人員,從而引起人們更大地注意‘自由之友’和我們的目標。」

「我們已經幹過一些這樣的事了。」喬戈斯指出:「例如,我們炸掉了他們的拉米申電廠;後來還搞過幾次信封炸彈。我們炸死了他們的總工程師、總裁……」

「那麼幾個人算個屁!根本不值一提!我指的是大幹一場,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百上千,連袖手旁觀的人也消滅掉,用以說明,在革命中採取旁觀的態度也是不安全的。這時我們的目標就引人注意了!這時就會引起恐懼,然後就是驚慌失措。到那時,全體有權勢的人以及等而下之的一切人都要急急忙忙圍著我們轉,唯我們之命是從。」

戴維·伯德桑的目光注視著遠方,視線顯然大大超出了這間陰沉沉、亂糟糟的地下室。喬戈斯覺得他彷彿是看見了一個夢境,一個幻象,這體驗使他陶醉,也使他受到感染。

要殺更多的人,這使他興奮了起來。那天夜襲米爾菲爾德,他殺死兩個警衛之後,曾感到一陣噁心,那畢竟是他第一次面對面親手殺人。但這種感覺很快就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高采烈的情緒。

伯德桑沉靜地說:「我們需要的機會就要到了。」

他掏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報紙,這是一張兩天前的《加利福尼亞檢查報》,有一條全文只有一個段落的訊息,用紅鉛筆勾了出來。

電業團體即將集會全國電力協會將於下月在本市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大飯店舉行為期四天的年會,會上將討論可能發生的全國性電力短缺問題。一千名公用事業和電氣工業代表將出席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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