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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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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一個星期不夠,」維克裡說。「您想再試一個星期嗎?」

南希想,見鬼,幹嘛不再試試呢?七天以後維克裡又來了。他又寫了一份同樣詳細的報告,結果也是否定的。她感到失望了,對他說:「行了,就到此為止了。算了吧!」

那年輕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神情看著她。「您打算現在就不幹了?想想看,您已經花了多少錢!」當他意識到她有些搖擺不定的時候,他又勸她說,「豁出去!再試一個星期。」

「你應該去當推銷員,」南希說,「不應該開車。」

她考慮了一下。她已經抓到證據,說明伯德桑是個冒牌貨;她仍然相信他是個騙子手嗎?打聽出他那麼鬼鬼祟祟地去的地方,對她打算寫的那篇報道有幫助嗎?最後,她是該減少點損失呢,還是象那個機靈鬼司機說的,豁出去幹?她的直覺又起作用了。直覺告訴她,這三個問題的答案都應當是肯定的。

「好吧,小夥子,有你的,」她對維克裡說,「再幹一個星期,以此為限。」

第四天,他們就發現了苗頭。

維克裡先是打電話,後來又在當晚親自到她的住處來了。

「我想你一定想馬上就知道。今天下午大鬍子又竭力甩掉跟著他的人了,就象那天你和我碰見他的情況一樣。」他洋洋自得地說,「這婊子養的沒鬥過我們。」

「就憑我花了這麼多錢,」南希說,「我也希望他沒鬥過你們。」

小夥子一邊咧著嘴笑,一邊把他準備好的書面報告遞給她。報告上寫著,戴維·伯德桑把自己的車從他住的公寓的車房裡開了出去,停在市區的另一頭。下車之前,他戴上了墨鏡和帽子。然後他又坐一輛出租汽車穿過城市往回走,接著又改坐了兩趟公共汽車,兩次汽車的方向截然不同。最後又步行了一段,拐來拐去走到城東頭的一幢小房子門前。

他進了這所房子。房子的地址也抄了下來,寫在報告裡。

「他在裡面呆了兩個鐘頭。」維克裡說。

報告接著說,伯德桑在那以後僱了輛出租汽車,坐到離他自己的車兩三個街口的地方。從那裡他走到自己的車子旁,然後開車回家。

維克裡滿懷希望地問道:「您還想讓我們再監視這個大鬍子嗎?」他又追加了一句,「我那兩個朋友還是沒有工作。」

「有你這個朋友,」南希說,「他們不用擔心工作。」她搖了搖頭。「不用再搞了。」

兩天以後,南希坐在自己的車裡,觀察著戴維·伯德桑鬼鬼祟祟地進去過的那所房子。她在那兒呆了快兩個小時。這時已接近正午時分了。

昨天,也就是維克裡交來最後那份報告的第二天,她的時間是花在寫一篇《加利福尼亞檢查報》交下來的特寫稿。不過,她還沒有把它交給本市新聞編輯部。她打算明天再交。在這期間,她的時間就歸自己支配了。

她監視著的這所房子是克洛科大街一一七號。這是二十年代建成的一排十幾幢一模一樣的房屋中的一幢。十年以前,有一個投機的建築商認定這個地區一定會恢復昔日的地位,成為更高階的住宅區。因此他把這些房子整修了一番。這位建築商打錯了算盤。克洛科大街仍然是老樣子。這是一條平淡無奇、單調乏味的大街,人們住在這裡只是因為住不起更好的地方。整修後的房子又逐漸故態復萌:磚石欠完好,窗戶有裂縫,油漆在剝落,這一切都是最好的見證。

依南希看來,一一七號和其餘的房子沒什麼兩樣。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輛默塞德斯轎車停在一個街口以外的地方。在那裡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得見這所房子,而自己卻不至於被人看到。還有幾輛別的車子停在那裡,這倒起了一點掩護的作用。她帶來了望遠鏡,但一直沒敢用,怕引起過路人的疑心。

她來這裡以後,街道上簡直沒什麼動靜,一一七號更是一點兒也沒有。

南希既不知道她究竟在等什麼,也沒任何計劃。一上午快過去了,她希望能見到這幢房子的住戶,但這個願望也沒有實現。她開始考慮,她呆的時間是否已經夠長了?也許她現在應該離開這裡,改天再來?這時有一輛車駛過她那輛停著的車子,前兩個小時裡也有幾輛車子這樣開過去的,無意之中,她注意到這是輛破舊的大眾牌有篷貨車,漆成棕黃色。有一邊的玻璃窗是破的,用紙板和膠布馬馬虎虎堵了起來。

南希驟然警覺起來。這輛大眾牌汽車穿過了馬路,就在一一七號門前停了下來。

一個男人下了車子。南希冒險用了一下望遠鏡,只見這人很瘦,頭髮剪得短短的,留著濃密的八字鬍。她估計這人至少有二十幾歲了。跟那輛車子恰恰相反,這人自己倒是衣冠整齊,穿的是一套深藍色衣服,打了領帶。他走到車子的後邊,開啟了後門。南希用的望遠鏡倍數很高——她常用這望遠鏡在家裡遠眺港口的船隻。從望遠鏡裡她瞥見這人的兩隻手。這雙手上好象有很多斑痕。

現在他把手伸進貨車,搬出了一個堅實的紅色圓筒。看起來這東西很沉。他把它放在人行道上,又伸進手取出另一個。接著他提起這兩個筒往房子那裡走去。這時候,南希才認出那是滅火器。

這人又在那輛大眾牌汽車和房子之間往返了兩趟,每次搬進兩個紅色的滅火器。前後一共搬了六個。在運進最後那兩個以後,他在房子裡呆了五分鐘光景,然後又出了門,開著車子走了。

要不要跟蹤他呢?南希一時拿不定主意。後來還是決定不跟蹤。之後,她坐著想了一會兒。她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小一幢房子需要這麼多防火裝置。突然,她叫了一聲:「真笨!」她居然沒想到記下那輛車牌照的號碼,這本來是易如反掌的事。現在要做已經太晚了。她責備自己是個不中用的偵探,心裡想著方才她也許應該跟著那輛車子的。

不管怎麼樣,現在該回去了吧?她覺得是該這樣。她伸手去擰發火裝置,但又停了下來。一一七號有了新動靜。她又一次伸手去拿望遠鏡。

一個女人從房子裡出來了。她年紀很輕,身材苗條,穿著一條褪了色的粗藍布褲子和一件粗呢上衣,衣著很不在意。她向周圍掃視了一眼,隨即朝這輛停放著的默塞德斯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這一次南希可沒猶豫。她發動了汽車,從停車處開了出去。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開著車跟在這女的後面,一直用眼睛盯住她。偶爾她還把車開到馬路旁邊,為的是不超過這個跟蹤的物件。

這個女人沒朝後看。在她拐彎的時候,南希等了好久才敢跟著拐彎。她剛好趕上看見這個女人走進一家小超級市場。這家市場附有一個停車場,南希把車子開了上去。她鎖上車,跟著走進了市場。

市場裡不怎麼擁擠,買東西的有二十人左右。南希看見她跟蹤的那個女人正在兩排貨架中間的一條走道的另一頭,把罐頭往一輛小推車裡放。南希自己也推了輛小推車,從身旁的貨架上隨意取下幾樣東西放上車子,然後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向那個女人走去。

她現在看起來比從遠處看還要年輕,簡直還是個女孩子。她臉色蒼白,金黃色的頭髮蓬蓬亂亂,臉上也沒搽脂粉,右手戴著一隻看來象是臨時湊合著用的手套。顯然,這是用來遮掩畸形或者傷痕的,因為她只用左手。她伸手挑了一瓶馬佐拉牌玉米油,看看瓶子上的標籤。

南希·莫利諾把小車推過了她站著的地方,又陡然一轉身,彷彿忘了什麼東西似的。她的目光剛好和那女人的相遇。南希微笑了一下,高高興興地說道,「嘿!咱們彼此認識吧?」她接著又說了一句,「我想咱們都認識戴維·伯德桑。」

對方的反應來得既快又令人吃驚。這年輕女人的臉色變得刷白,她分明在發抖,那瓶玉米油從她手裡掉了下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幾秒鐘誰也沒說話,什麼動靜也沒有,只是那一大灘油迅速地在走道上蔓延開來。接著市場的經理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嘴裡嘖嘖有聲,活象一隻焦急的母雞。「天哪!一塌糊塗!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的錯,」南希立即說道。「真是抱歉,打碎的這瓶油由我付錢。」

經理不滿地說:「這瓶油錢還不夠打掃地面的吶,是不是?」

「對,不夠,」南希說。「不過您想想,藉此機會您可以運動一下呀!」說著南希挽起了那個女人的胳膊,這時,她正呆若木雞似地站在那裡,好象失去了知覺。

「咱們出去吧,」南希說。這個身穿粗呢上衣和粗布褲的女孩毫不抗拒,放下了手推車,就和南希一起走了。

到了停車場,南希把女孩領向那輛默塞德斯牌轎車。她一開啟車門上的鎖,拉開了車門,這個女孩子就似乎警惕了起來。

「不行!啊,不行!我得回家去。」她的聲音緊張得象尖叫。她們一起走出超級市場的時候,她本來已經不發抖了,這時,又開始抖個不停。她發瘋似地望著南希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你的朋友。瞧,轉過這條街有個酒吧間,我來的時候就看見它了。咱們上那兒去喝點什麼,好嗎?你看起來很需要。」

「跟你說,我不能去!」

「你能去,也一定會去的,」南希說。「因為你要是不去,我今天下午就打電話給你的朋友戴維·伯德桑,告訴他……」

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講下去了,但這句話奇效如神。那女孩二話不說就上了車。南希把她身旁那扇車門關上,自己走到司機座那邊。

只花了幾分鐘就把車子開到了酒吧間,外面就有停車的地方。她們下了汽車,走進了酒吧。裡面光線很暗,黴味撲鼻。

「天哪!」南希叫了一聲。「我們現在簡直得有一隻給盲人領路的狗才行。」她摸索著走到一張角落裡的桌子跟前,遠離開那幾個已經在喝酒的顧客。女孩跟在後面。

她們坐下的時候,南希說:「我總得稱呼你吧。可稱呼什麼呢?」

「伊維特。」

一個侍者走了過來。伊維特要了一杯啤酒,南希要的是代基裡酒。酒送來之前,她們倆誰也沒說話。

這一次,女孩先開口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吶!」

南希想,似乎沒理由隱瞞真相。「我叫南希·莫利諾。我是個新聞記者。」

這以前伊維特已經兩次表現過大為震驚的神色,但這一回卻更加厲害。她嘴一下子張得老大,酒杯從手裡滑了下來,如果不是南希一把抓住,也會落得和那瓶玉米油一樣的下場。

「別緊張,」南希勸她。「記者只有在肚子餓的時候才吃人,而我一點也不餓。」

這個女孩耳語似地低聲問,話都說不利落:「你想要我幹什麼?」

「提供點情況。」

伊維特舐了舐嘴唇:「什麼樣的情況?」

「比如,你剛走出來的那所房子裡還有誰住?那裡在幹些什麼?戴維·伯德桑為什麼老上那兒去?先從這些談起吧。」

「這不關你的事。」

南希的眼睛對酒吧暗淡的光線已經習慣了,她可以看得出,這女人儘管頂撞了一下,仍然怕得要命。南希胡亂地開了一炮。「那麼好吧,我看我當初本來就該到警察局去……」

「別!」伊維特幾乎要站起來,但又坐了下去。突然之間,她雙手矇住臉,開始啜泣起來。

南希伸過手去。「我知道你碰上了麻煩。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助你。」

她邊哭邊說:「誰也幫不了我。」過了一會兒,她顯然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站起身來。「我得走了。」雖然她處於極度痛苦之中,她的舉止還是相當莊重的。

「你聽著,」南希說,「我提出一個交換條件。如果你同意和我再見一面,那麼再見面以前我就不對任何人講這件事,也不採取任何行動。」

女孩子遲疑了一下。「什麼時候?」

「從今天算起三天以後。就在這裡。」

「三天不行。」她又表現出疑懼的神情。「也許一個星期可以。」

看來也就只好如此了。「好吧。從今天算起一個星期,下星期三,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伊維特點了點頭,起身走了。

南希開著車子離去的時候,心裡簡直拿不準剛才這個局面她處理得是否得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戴維·伯德桑和伊維特在這件事情當中佔什麼位置?南希和伊維特談話時提到警察局,這完全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但當時卻引起這個女孩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應。這表明有非法活動正在進行。如果情況屬實,那麼這又是哪一種非法活動?這一切真是令人懊惱:問題太多,答案太少,就象是你在玩一局拼板遊戲,最後結果如何,心裡連個影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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