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心想,我這可以算得了一分。他並沒說「我不瞭解」,只說「我不大可能瞭解」。以後,在必要的時候,他可以說自己並沒有撒謊。說不定現在他的錄音機正開著呢!「我的訊息是」,她說,「紅杉俱樂部的一個委員會曾經決定……」
「你說說那一個委員會的情況,南希。這個委員會有哪些人?點出名字嘛!」
她的思想很敏捷。如果她說出她知道的其他人的姓名:卡米開爾、奎因,他一定立刻打電話通知他們什麼也不要說。南希想比他早一步下手,因此她撒了個謊:「我什麼名字也不知道。」
「換句話說,你什麼都不瞭解。」他的聲音突然之間變得不那麼友善了。「我是個工作繁忙的律師,莫利諾小姐,手頭要處理的案件多得很。我的當事人佔用我的時間都是要付錢的,而你卻在白白浪費我的時間。」
「那麼我就不再浪費了。」
他沒有回話,就把電話掛了。
甚至一邊和律師談著話,南希就在翻閱電話簿找「奎因」這個名字。這時她找到了。鄧普斯特·w·r·奎因。南希心想:我相信普麗西拉·奎因的老頭子是比一般人多一個名字。她撥了號碼,鈴響第二次之後,電話裡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這是鄧普斯特·奎因公館。」這人說話的聲音活象《樓上樓下》這部電影的道白。
「請找奎因夫人講話。」
「很抱歉。夫人正在用午飯,不能打擾。」
「那你就打擾她一下吧,」南希說,「說是《加利福尼亞檢查報》打算在報上提她的名字,問她願不願意幫我們把一些事實核實一下。」
「請等一會兒。」
她等了不只一會兒,而是好幾分鐘。最後,一個女人的冷淡的聲音問道:「喂?」
南希說明了自己的身分。
「你想找我談什麼?」
‘奎因夫人,您擔任紅杉俱樂部執行委員會的委員,去年八月執委會開過一次會,決定與戴維·伯德桑的電力為人民服務會合作,那麼……」
普麗西拉嚴峻地說:「這次會議,以及整個的安排應該都是保密的。」
瞧!奎因和桑德斯不一樣,她不是一條狡猾的魚。南希現在已經如願以償,證實了她的訊息。如果直截了當地提問,她就休想辦得到這一點。
「嗯,」南希說,「似乎有不少人傳說這個訊息。也可能是伯德桑跟別人說的吧。」
她似乎聽見奎因夫人用鼻子哼了一聲。「很可能。我對那個人一點兒也信不過。」
「那麼,請問您為什麼同意支援他的……」
「我並沒同意。我是唯一投票反對這件事的人。可是我失敗了。」普麗西拉·奎因的話音裡顯出了驚慌的調子。「你們想在報上發表這件事?」
「當然啦。」
「哎呀!我可不願意你們引用我的話。」
「奎因夫人,」南希向她指出,「您開始接電話的時候,我說明了自己的身分,可您當時並沒有宣告我們談話的任何部分不得引用。」
「我現在宣告吧。」
「那太晚了。」
對方惱火了:「我要打電話給你們報社的發行人。」
南希立即回敬了一句:「他除了叫我接著幹下去,把報道寫出來以外,別的什麼也不會做的。」她停頓了一下,一邊在思索著。「我倒願意跟您作一筆交易。」
「什麼樣的交易?」
「我不得不登你這位紅杉俱樂部執行委員會委員的名字。這一點我想避免也辦不到。不過,如果你告訴我紅杉俱樂部給了電力為人民服務會多少錢,我就不提我和你談過話。」
「這是訛詐!」
「把這叫做交易吧——公平交易。」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她說:「我怎麼知道我能夠信得過你?」
「可以信得過的。說吧——冒個險嘛。」
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非常輕聲地說:「五萬元。」
南希的嘴唇做出了一副要吹口哨的樣子。
她把電話掛上的時候,她的本能告訴她,鄧普斯特·w·r·奎因夫人的這頓午飯讓她給攪糟蹋了。
過了一兩個小時,南希處理完一些日常的訊息以後,坐在辦公桌旁前思後想。她現在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況?情況之一:戴維·伯德桑欺騙了大學生,募集了比電力為人民服務會所需的經費多得多的錢。
情況之二:紅杉俱樂部以金錢——大量的金錢——支援伯德桑。單憑這一條就可以構成使很多人大為驚詫的獨家新聞,而且十之八九會大大損害這個上流社會素有威望的俱樂部的聲譽。
情況之三:伯德桑與一件他不願別人發現的事有牽連,因此他去東區那所房子的時候,才採取了那麼精心策劃的防範措施。問題之一:他在那兒幹了些什麼?這和他大量積累的錢財有關嗎?那所房子裡出著什麼事?對於這些問題南希仍然一無所知。
情況之四:從那所房子裡出來的那個女孩子,伊維特,那天嚇得魂不附體。問題之二:她怕的是什麼?答案和問題之一的答案相同。
情況之五:克洛科大街一一七號這幢房子屬於紅木房地產公司。這是南希今天早些時候從房地產稅額釐定辦公室打聽來的。後來,她假裝是貸款公司的調查員,給紅木公司打了個電話,瞭解到這所房子是租給一位喬·阿香博先生的。關於他,除了準時交付房租以外,別無所知。問題之三:這位阿香博是誰?是幹什麼的?這又回到第一個問題上去了。
結論:這局拼板遊戲的板子不齊,還沒有到揭出謎底的時候。
南希陷入了沉思:六天後她和伊維特見面,在此以前她只得耐心等待。她現在很遺憾她同意把會面的日期推遲了這麼久。但既然已經答應了,也就只得信守諾言了。
她躊躇了一會:她既然已經向伊維特洩露了她對他們的興趣,又再去見伊維特,這是不是會有危險?她認為不會有什麼危險。不管怎樣,她這個人是很少因為懼怕後果而畏首畏尾的。
但是……南希卻又惴惴不安,覺得她應當把所瞭解到的情況告訴另外一個人,跟他商量商量,徵求一下意見,研究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從邏輯上說,她應該去找本市新聞編輯主任。如果這傢伙今天早些時候沒跟她說那一套「教練和隊員」的廢話,倒是滿可能去找他的。這時再去找他,那就彷彿是因為他講了那番話,她去拍他的馬屁似的。去你的吧,查利先生!
南希決定目前還是繼續把這件事情都放在自己心裡。
這個決定,以後回顧起來,她要追悔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