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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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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姆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早晨送來的郵件。他的秘書維多利亞·戴維斯已經拆開了大部分信件和備忘錄,一一分了類,放在兩個資料夾裡,一個是綠的,一個是紅的。後一個是專門放緊急和重要的事項的。今天,紅夾子已經滿得容納不下信件了。另外,還有幾封單獨放著的沒有拆開的信件,上面寫明「私人信件」。尼姆認出了其中一封眼熟的淡藍色信封,上面有打字機打的地址。這是凱倫·斯隆專用的。

近來,凱倫的問題從兩個方面折磨著尼姆的良心。一方面,他確實眷戀凱倫,可是自從他們發生性關係的那天晚上以來,他一直沒有去看她,雖然他們是通過電話的,但他仍然深感內疚。另一方面呢,又有露絲在。他與凱倫之間的戀情和他與露絲的言歸於好這兩者又怎麼能調和起來呢?事實上是沒法調和的。但他又不能突然把凱倫隨手一扔了事。要是什麼別的女人,他早就這麼辦了。但凱倫自當別論。

他本來考慮過把他和凱倫的事告訴露絲,後來認為這樣做於事無補。沒有這件事,露絲本身的問題已經夠多的了;又何況,凱倫這個問題怎樣處理得由他自己拿主意。

即使是在他自己心裡,他也羞於承認,眼前他已經把凱倫暫且置之腦後了。也正是為了這個緣故,她的來信他也暫且沒開啟。

不過,一想起露絲,這倒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維基」,他透過辦公室那扇敞著的門叫道,「預定飯店房間的事辦好了吧?」

「昨天辦好了。」她走了進來,手指著綠色的資料夾。「我給你寫了個便條,在那兒。哥倫布大飯店有人取消了預定的房間,所以你可以有一套兩間臥室的房間。他們答應我一定安排在高層,而且窗外風景也好。」

「好極了!我講話稿最後的修改搞得怎麼樣了?」

「要是你不再老問我那些我早已回答過的問題,」維基告訴他說,「我今天下午就可以把它弄好。」

他咧開嘴笑了。「那麼去你的吧!」

一個星期以後,尼姆預定要向全國電力協會的年會發表講話。他的論文談的是末來電力需求的問題,題目叫做《超載》,已經數易其稿了。

對於公用事業及其供應廠商有重大意義的全國電力協會,今年就在本地召開大規模的年會。地點就在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大飯店,會期四天。因為屆時社交活動頻繁,尼姆想,會議期間如果他們全家都跟他一起搬到飯店去住,這樣換換口味一定也饒有趣味。他向露絲、莉婭和本傑提出了這個建議,他們反應都很熱烈。

弄一套高層而且風景好的房間,這是尼姆的主意,他想孩子們一定會喜歡的。

差不多一年以前,他就答應在年會上作報告,那還是遠在他被免去公司發言人的職務以前的事。最近尼姆向埃裡克·漢弗萊提起他承諾的這件事的時候,董事長對他說:「儘管講好了,不過務必迴避有爭議的問題。」實際上,尼姆的論文是技術性很強的,是專門講給類似他這樣的電力公司的計劃專家聽的。儘管董事長有言在先,但是要不要加上一點爭論的味道,他還沒有拿定主意。

維基走出他的辦公室關上門的時候,尼姆本想回過頭來看紅色資料夾,卻又決定還是先拆開凱倫的信吧。

他準知道信封裡有詩——凱倫嘴裡咬著一根小棍煞費苦心地在打字機上打出來的詩。每一次都是這樣,一想起凱倫為了他的緣故,長時間不厭其煩地這麼苦幹,他就深受感動。

他猜對了,信裡果然有詩。唸完這首詩的時候,他原先想改過的決心似乎都煙消雲散了。不管發生什麼後果,他一定要再去看凱倫,而且很快就去。

不過,他先提醒了自己,手頭的工作很繁重,其中包括準備大會發言稿。於是,他又安下心來,處理那些公務郵件。

過了一會,電話嗡嗡地響了起來。他不耐煩地接電話的時候,維基通知說:「倫敦先生來電話,要跟您談談。」

尼姆想到那個鼓鼓囊囊的紅色資料夾便告訴她:「問問是不是重要的事?」

「我問過了。他說是的。」

「那麼,接過線來吧。」電話裡卡嗒一聲,這位財產保衛部部長就說話了,「是尼姆嗎?」

「哈里,我這個星期都排得滿滿的。你要談的事等一等再辦行嗎?」

「我想不行。出了一件棘手的事,我想你應當知道這件事。」

「好吧,那你說吧。」

「在電話上談不方便,我得見你。」

尼姆嘆了一口氣。有的時候哈里·倫敦彷彿認為他那個部門的樣樣事都得比金州公司其他事情優先處理才行。「好吧,現在就來吧。」

尼姆又接著工作,約莫五分鐘以後,倫敦來了。

尼姆把椅子從辦公桌旁往後一推,說道:「哈里,我在洗耳恭聽,不過,說簡短些。」

「我儘量做到吧。」這位身材矮小、面孔粗獷的財產保衛部部長在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在衣著和舉止方面,他看起來還象當初一樣是一名瀟灑機警的海軍陸戰隊士兵。但是,尼姆覺得他臉上的皺紋比幾個月前多了些。

「你大概還會記得,」倫敦開始談了,「我們在薩可大樓抓住奎爾公司那幾個偷電傢伙以後不久,我跟你說過,我們是發現了一個老鼠窩。我當時就預言,還會有更大的發現,而且可能牽涉到一些大亨的名字。」

尼姆點了點頭。

「這個大亨的名字你覺得怎麼樣?——保羅·謝爾曼·耶爾法官先生。」

尼姆霍地站了起來。「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我要是在開玩笑倒好了,」倫敦悲哀地說,「不幸的是,我不是。」

尼姆原來的不耐煩情緒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他命令似的說,「把一切都告訴我。一切。」

「那天你和我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倫敦說,「我還告訴過你另一件事:我們保衛部要會同地方檢察院一起核查一下奎爾電力煤氣承包公司的記錄,檢查一下過去一年當中奎爾承包的全部業務。然後再作進一步調查,以便了解這些業務究竟有多少是非法性質的,如果有的話。」

「我還記得。」

「這些我們都搞過了。我手下的人一直忙得不亦樂乎,而且大有收穫。詳細情況請看我正在寫的一份報告。扼要地說,就是,地方檢察院還有許許多多的案子要起訴,牽涉到鉅額錢財。」

「你說說耶爾先生的事吧,」尼姆說。「他跟這有什麼關係?」

「我馬上就要談到。」

財產保衛部長報告說,在奎爾公司的承包單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一個人乾的,此人名叫伊恩·諾里斯。

這個名字聽起來雖然耳熟,尼姆卻想不起是誰。

「諾里斯是個律師,」倫敦說。「他乾的是類似財政顧問這樣的工作。他在市裡有一個事務所——設在薩可大樓,你總會知道吧?——他給人照料信託基金和產業。其中之一就是耶爾家族信託基金。」

「我對這個耶爾家族信託基金有些瞭解。」現在尼姆想起了諾里斯是誰了。他們在弗列斯諾附近那片養牛場曾經匆匆見過一面。

「我們有過硬的證據,」倫敦接著說,「證明諾里斯在大搞偷電的勾當。他管理著大量產業——辦公大樓、廠房建築、公寓房子、店鋪等等。看來,諾里斯前一陣發現,如果他用欺騙的手段來降低電和煤氣的開支。他就可以更好地為他的主顧們服務——給他們省錢,也往自己腰包塞一點。他認為他這樣做很保險,至少看起來有這種可能,因此他就大規模地偷起電來,利用奎爾電力煤氣承包公司給他幹。」

「不過,這並不等於說,」尼姆指出,「諾里斯所代表的人是知情的。」他鬆了一口氣。即使耶爾家族信託基金捲進了這件事,他也相信保羅·謝爾曼·耶爾本人是不會參與任何不名譽的勾當的。

「你說得有理,」倫敦說。「即令諾里斯的主顧中間確實有人知道實情,我也懷疑我們能不能證明這一點。不過,地方檢察官正在準備對諾里斯提出起訴。耶爾這個名字不可避免也要牽連進去。正是這個緣故,我才覺得你應該瞭解這個情況。尼姆,這事看起來對他、對我們都不妙。」

尼姆想,哈里說得對。耶爾的名字和金州電力公司現在已經緊密聯絡在一起了。肯定會有人相信我們串通起來搞鬼,儘管一切證據都表明不是那樣。你說那是完全講不通的,不過這樣說也沒有用。造謠生事的人不會因此就善罷甘休的,其結果可能弄得各方面都很尷尬。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哈里·倫敦說。「也許下面我要談的倒是最重要的。」

尼姆靜聽著,不知道哈里下面要講些什麼。

「奎爾這一幫子給諾里斯,或者更確切些說,給他所代表的人,乾的非法活動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將近一年前開始的。但給耶爾家族信託基金乾的每一件活兒,包括給城裡兩幢公寓大樓、納帕峽谷的一家釀酒廠、弗列斯諾附近的一家養牛場等處乾的非法接線都是在近三個月之內進行的。你如果沒注意到的話,我可以提醒一下,這都是在耶爾法官離開最高法院之後,在他到金州電力公司工作以來發生的事。」

「停一會兒,哈里,」尼姆說。他既感到震驚,又覺得如墜五里霧中。「讓我想一想。」

「不著急,」倫敦告訴他說。「我自己也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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