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超載》小說信息

第六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儘管有川流不息的旅客湧出飯店大門,尼姆還是擠進了飯店。一踏進底層休息廳,他企圖叫住一位從他身旁經過的消防隊員,但是那個人說了聲「現在不是時候,老兄」,便把他撇在一邊不管,跑步朝夾層樓奔去。

眼下也沒有其他說話算數的人閒著,於是,尼姆徑直朝那個安放滅火器的地點走去。

「哥爾德曼先生!哥爾德曼先生!」從他右邊傳來一陣叫喚聲。一位身穿便服,胸前口袋上端彆著金屬徽章的小個子急急忙忙地奔上前來。尼姆認出他是阿特·羅密歐,財產保衛部哈里·倫敦的鬼頭鬼腦的副手。尼姆看出他腳前佩帶的是金州電力公司保安官員的徽章,但是這枚徽章顯然給予羅密歐以權威。

很久以後,尼姆才瞭解到阿特·羅密歐那晚在飯店裡訪友,在發出警報時,他正同幾位來自外地另一家公用公司的老朋友打撲克。他當即別上那枚保安人員的徽章,協助疏散旅客。

「哥爾德曼先生,您必須到外面去!」

「別提那個!快幫個忙。」尼姆連忙解釋說有隻滅火器他懷疑是個炸彈。

「在哪兒,先生?」

「就在這兒。」尼姆走到他昨天坐的位子跟前,拉開一張椅子。那個紅色的滅火器還在那個身穿工作服的年輕人放的地方。

阿特·羅密歐用命令的口氣說道:「走開!出去!快!」

「不,務必把它……」

接著發生的事情是那麼迅速,以致尼姆後來很難回憶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聽到羅密歐叫喊著:「警官們!快到這兒來!」突然間,尼姆身旁閃出兩名身強力壯的警察,接著羅密歐對他們說:「這人拒絕離開。把他押出去!」

聽到這道命令,兩名警察連問也不問一聲,便一把抓住尼姆,粗暴地押解著他向大門走去。尼姆被推出大門時設法回頭瞥了一眼。身材矮小的阿特·羅密歐懷裡抱著滅火器,走在他們的後面。

兩名警察不理會尼姆的抗議,還是把他押向兩條街以外的疏散人員集中地點。直到離集中地點幾碼遠的地方,他們才放了他。其中一個說:「要是你再回來,先生,我們就要逮捕你,把你帶到市裡去對你起訴。我們這樣做完全是為你好。」

就在那一瞬間,耳邊響起一陣巨大的爆炸聲,接著是一陣玻璃粉碎的嘩嘩聲。

以後幾天中,根據現場目擊者的敘述和官方的報道,才有可能把發生的許多事情連貫起來。

根據南希·莫利諾通過錄音帶和筆記向警察局指揮中心提供的情報,防爆分隊知道他們得在飯店底層和夾層樓面上搜尋高爆炸彈,在上面各層樓上搜尋燃燒彈。他們已經搜出——或者是他們自己這麼認為的——所有的高爆炸彈,並且在部隊的幫助下清除了它們。

第二天防爆分隊的一位發言人說:「在那種情況下,我們和部隊的小夥子們冒著通常情況下所不冒的危險。我們孤注一擲,相信會有時間來完成我們的工作,這場賭博賭贏了。假如我們時間計算錯了的話,那讓上帝來保佑我們大家吧!」

然而防爆分隊認為他們已經搜出全部的高爆炸彈,卻是錯了。他們遺漏的一枚正是尼姆記起的那枚炸彈。

阿特·羅密歐勇敢地抱起那顆炸彈,搖搖晃晃地把它從飯店搬向處理炸彈的車穿梭往返的地點。就在這個時候,防爆分隊的全體人員正在飯店上面幾層樓上忙亂地清除著燃燒彈。

結果,阿特·羅密歐把那顆高爆炸彈放在地上的時候,左右空無一人,沒幾秒鐘工夫,炸彈爆炸了。羅密歐頓時被炸得粉碎。附近幾條街上的幾乎所有的窗戶都震碎了,停在近處的車輛上面的玻璃也是如此。除此之外,竟無其它傷亡,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

隨著強烈的爆炸聲漸漸消失,一些女人發出尖叫聲,夾雜著男人的詛咒聲。

那陣爆炸聲標誌著一個心理上的轉折點。再也沒有人懷疑緊急疏散的必要性了。被迫轉移出來的旅客中間的說話宣告顯地放低了。有些乾脆放棄再回克里斯托弗·哥倫布飯店的念頭,開始悄悄地離開現場,另想別法來打發那晚餘下的時間。

不過,在飯店裡面,雖說旅客已經全部疏散完畢,但是搜尋行動尚未終止。

喬戈斯·阿香博及其同黨恐怖分子在上面幾層樓上安放了將近二十顆燃燒彈,其中八顆沒有能及時搜出和搬走,它們於凌晨三點後不久爆炸了。結果引起了一場大火。花了一個多鐘頭才把火撲滅,那時,出事的幾層樓變成一堆浸溼的、燒焦了的廢墟,狼藉不堪。所有有關的人都很清楚,要不是事先得到警報和進行疏散,那死亡人數將是可觀的。

即使如此,兩名警察和三名消防隊員還是喪了命。還有兩名消防隊員受了重傷。燃燒彈爆炸時,他們就在附近。

黎明時候,搜尋工作還在繼續進行。

大多數原先住在克里斯托弗·哥倫布飯店的旅客臨時被安頓在別處。後來在白天,那些能夠走動的旅客都返回飯店收拾各自的行李,然後紛紛懷著頹喪的心情踏上回家的旅途。

與會者中間竟沒有一人提出要討論便一致同意,全國電力協會年會不開了。

尼姆僱了輛出租汽車,帶著露絲、莉婭和本傑回家去了。他本想去感謝南希·莫利諾打那個電話來,但看到她由於某種原因仍是人們矚目的中心,便決定以後再去謝她。

尼姆一家離開的時候,陳屍所的車輛也開到了現場,加入了其它車輛的行列。

那個使阿特·羅密歐喪生的爆炸過後不久,喬戈斯·阿香博一邊抽泣著,一邊朝著他那輛「防火服務公司」卡車停放的地點奔去。

事情糟了!一切都完了!

喬戈斯想不通是怎麼回事。

大約三十五分鐘以前,即剛過凌晨二點二十五分的時候,他聽到許多警報器的鳴叫聲漸漸逼近他坐在車子裡等候的地點,感到過迷惑不解。過了不久,救火車和警車顯然是朝著克里斯托弗·哥倫布飯店的方向疾駛而去。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種活動不斷增多,更多的車輛尾隨而去。此時喬戈斯不由得大為驚恐。

到了二點四十分,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跳下卡車,鎖好車子,朝那家飯店走去,他儘可能地靠近,在警車排起來的擋牆面前停了下來。

他靠得很近,可以看到人流湧出飯店,許多人身穿睡衣,警察和消防隊員們在不斷地催促他們加快步伐。這使他感到十分沮喪。

原來指望這批人呆在飯店裡面,一直到炸彈爆炸引起飯店起火為止的啊!那樣的話,他們就來不及逃命羅。

喬戈斯真想揮舞雙臂高聲叫喊,「退回去!退回去!」但是,他絕望地意識到,這樣做不會有什麼效果,而只會惹人注目。

然後,在觀察的當兒,他看到一些他精心放置的偽裝成滅火器的炸彈被一些無權干預的人們搬出飯店,匆匆裝上卡車運走了,使得喬戈斯慘淡經營的計劃化為泡影。他想:只要他在炸彈周圍設下餌雷,而那是他多費一點事就可以做到的,那麼炸彈就不可能被搬走。但是,他當時是那樣的自信,總以為萬無一失。然而現在卻出了問題,斷送了「自由之友」的光輝勝利。

就在這個時候,喬戈斯不禁哭了出來。

即使他聽到那顆高爆炸彈在街上爆炸的時候,他也沒有從中得到安慰,於是他轉身走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兒的呢?他為什麼會失敗呢?狡猾的敵人是如何識破的呢?他悲憤交加地注視著消防隊員和警察——法西斯資本主義的盲目的愚昧無知的奴隸。

就在這時,喬戈斯意識到自己的身分可能暴露了,或許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於是他開始奔了起來。

那輛運貨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他開啟車子把它開走的時候,好象並沒有人注意他,雖然附近大樓裡仍然亮著燈光,同時看熱鬧的人為聲音和活動所吸引急急匆匆地奔向飯店。

喬戈斯本能地徑直朝克洛科大街駛去,然後他心中又起了狐疑:那裡安全嗎?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回答。當他從遠離一百十七號的另一頭拐入克洛科大街時,他發覺前面街道上停滿了警車。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槍擊的聲音——一連串的子彈射擊聲,停了一會兒,接著又是一連串子彈的射擊聲,似乎是在對射。喬戈斯知道今晚自願留在這幢房子裡的韋德、尤特和菲利克斯被圍住了。他極想現在同他們在一起,如有必要可以壯烈地死去。可是,現在他無法打進去,他們也無法打出來。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儘快掉過車頭,沿著來路急駛而去。眼下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那幢坐落在北堡的公寓,這本來就是為應付目前這種危機而準備的。

驅車趕路的時候,喬戈斯腦子迅速地思索著。假使他的身分暴露了,警察局一定在搜捕他。甚至就是這個時候,他們也許已經撒下了天羅地網,因此,他必須立即轉入地下。還有一件事:那些狗警察多半已經知道這輛「防火服務公司」卡車的底細,一定在注意它的動向。因此,必須把這輛卡車拋棄。但在接近北堡隱匿處之前還不能把它拋棄。於是,喬戈斯懷著僥倖心理加快了車速。

他提醒自己,有一件事決不能冒險。這輛卡車決不能跟那幢公寓靠得太近,否則就會暴露自己的下落,他漸漸駛近北堡。他敢把車子開到離目的地多近的地方呢?他決定:一英里以內。

喬戈斯估計自己離目的地大約那麼遠,便把卡車停到路邊,關掉髮動機,從車子裡跳了出來。他並沒有把卡車鎖上,也沒有取下發火用的鑰匙。他進一步推想:警察很可能會以為他已換上另一輛早在這兒等候的車子跑了,或者是搭乘夜班公共汽車或出租汽車溜了。不管是哪一種推測,都會使他的下落難以捉摸。

可是喬戈斯萬萬沒有料想到,就在那輛「防火服務公司」的卡車停靠處對面的門口,坐著一名醉漢,他剛從早些時候喝的一夸脫廉價酒中甦醒過來。醉漢神志已經相當清醒,足以注意到卡車的到達以及喬戈斯的步行離去。

喬戈斯本人開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街道上一片寂靜,行人稀少。於是,他擔心自己有些惹人注目。但是,並沒有人打擾他,也沒有人注意他。一刻鐘以後,他開啟那幢公寓的大門,如釋重負地跨了進去。

大約就在同時,一名乘車巡邏的警察發現了這輛不久前有警報要求捉拿的紅色運貨卡車。這位巡警通過無線電報告說卡車的水箱還是熱的。

過了一會兒,還是這位巡警發現了對門那個醉漢,並從他嘴裡打聽出那輛卡車司機步行離去的方向。警車飛駛而去,但未能找著喬戈斯的下落。

那位巡警又返回原地,竟忘恩負義地把他們的訊息提供者拘留起來,控告他在公共場所酗酒。

清晨五點半後不久,戴維·伯德桑在他的公寓樓外面被捕了。

他剛從演講和學習討論會上驅車回到那兒,而演講和學習討論會使得他整夜滯留在城外。

伯德桑大吃一驚。他向那兩名逮捕他的便衣偵探激烈地申辯,其中一名偵探當場提醒他說,他有保持沉默的法定權利。伯德桑不顧警告聲稱:「你們這些傢伙,豎起耳朵聽著!不管這是什麼名堂,我要告訴你們,我從昨天起就不在城裡。我昨晚六點就離開公寓,從此就沒有回來過。我有許多證人可以證明這一點。」

那個警告過伯德桑的偵探把他的話記了下來,並且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個「不在犯罪現場」的宣告恰恰斷送了伯德桑。

警察總部對伯德桑進行搜身,從他的茄克衫口袋裡掏出了「電力為人民服務會譴責昨晚克里斯托弗·哥倫布飯店爆炸事件」的宣告。後經查實,這份宣告是在伯德桑公寓裡的一臺打字機上打的,而這個公寓就是他聲稱自前一天晚上六點起到爆炸事件公佈前大約九個小時裡一直沒有進去過的那間寓所。好象是為了彌補上述證據的不足似的,他們在伯德桑的寓所裡又發現了兩份撕碎了的伯德桑親筆書寫的宣告底稿。

其它罪證同樣確鑿無疑。他被捕後,警察當局用儀器描錄了他的聲波紋,正好跟盒式錄音帶上喬戈斯·阿香博和戴維·伯德桑之間的對話的聲音相同。南希·莫利諾僱用的那個名叫維克裡的黑人青年出租汽車司機做了陳述,證實了伯德桑形跡詭秘地出入過克洛科大街一百十七號。伯德桑購買後來改裝成炸彈的滅火器也得到了證實。

他被指控犯有六大罪狀,包括蓄意謀殺、陰謀犯重罪及其它一連串的罪行。保釋金規定為一百萬美元。這筆鉅款伯德桑既無法籌措,看來也無人願意代為籌措。因此,他仍然在押,等候審判。

「自由之友」的餘黨中間,那個青年知識分子韋德和那個來自底特律市內的菲裡克斯,在克洛科大街一百十七號同警察槍戰時被擊斃。那個憤懣的印第安人尤特,在警察衝進住宅時,掉過槍口結果了自己的生命。

在一百十七號裡查獲的「革命活動」的證據,完整無損,其中包括喬戈斯·溫斯洛·阿香博的日記。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