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姆問:「出什麼事啦?」
「我們讓大李利停工一個星期,進行定期維修,」波爾森說。「你知道的。」
「是的。預定今天覆工的。」
「要不是一個混賬透頂的操作人員,是該復工了。」波爾森一拳砸進自己的手掌裡。「我恨不得活活地把那個混蛋的皮扒下來。」
他氣憤地、鬱悶地數說起那些可悲的詳細情節來。
發動象大李利這樣的大型蒸汽柴油發電機,操作程式是又精確又嚴密的。一名操作人員在一間裝有許多指導他工作的儀表的控制室裡工作,他受過訓練要仔細認真地、一道一道工序地根據指示操作。備有一張印刷的供核對用的清單,嚴禁倉促行事。在通常情況下,整個過程需幾個小時才能完成。
發動大李利,跟發動類似的發電機一樣,首先要點燃提供蒸汽的鍋爐。一層層油門——噴射霧狀燃料的燃燒器從各個不同的高度伸進鍋爐。控制室操作員從最低層開始依次點燃各層油門。為了安全起見,下面一層油門燃燒以後才能點燃它上面那層油門。
今天,那位操作人員——忘了查對儀表——以為最低一層油門已經點燃了。事實上卻沒有。
其餘各層油門一層層開始燃燒起來,最低一層油門繼續噴射出來的未燃燒的柴油,卻積聚在鍋爐的底部。最後,積聚起來的柴油和蒸汽爆炸了。
「我以為那裡面有一個安全聯鎖裝置……」,尼姆開口說道。
「他媽的!——當然有啦!」波爾森的聲調聽上去象馬上要哭出來似的。「它就是為防止發生這種情況而設計的。但是——你能相信會有這號事嗎?——那個混賬操作員用手把它按住了。還說什麼他是想讓機器發動得快一點。」
「我的天啊!」尼姆完全理解波爾森的憤懣和失望。他問:「這次爆炸造成多大破壞?」
「大得很哪——鍋爐的內部結構,許多管道和暖氣管裝置,還有一半以上的水管子,都遭到了破壞。」
尼姆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他同情波爾森,但是知道言語沒有什麼用處。他還感到修理四個月還是個樂觀的估計。
「這件事把一切都打亂了,雷,」尼姆說。「特別是關於迴圈斷電一事。」
「可不是嘛!」
尼姆的腦子裡匆匆考慮了一連串的問題和石油供應情況。雖說大李利是臺燃油發電機,最後總是要成為石油輸出國組織的石油禁運的受害者,但是它卻是這家公司目前擁有的一臺最省油的燃油發電機。這一來,大李利的發電量不得不由那些耗油量大得多的發電機來彌補了。因此陡然間,金州公司儲存的全部石油所能發出的電力將比以往少得多。
因此這一點比過去更加勢在必行:所有儲存的石油必須節約使用,嚴格配給。
「斷電必須在最近幾天內實行。」尼姆說。
波爾森點點頭。「我同意。」他站起身走了。
「雷,」尼姆說,「董事長一回來我就通知你。」
「我建議,」尼姆在星期五下午緊急召開的會議上說,「我們於星期一就開始實行斷電。」
特麗薩·範·伯倫表示反對。「這太快了!我們已經宣佈過要到下下星期才開始嘛。而現在你說要把它提前十天。我們一定得事先通知公眾嘛。」
「事先通知個屁!」波爾森怒氣衝衝地說。「這是一次危機。」
尼姆帶著苦笑想,他和波爾森持一致意見,聯合起來反對別人,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在董事長的辦公室裡,五個人圍坐在一張會議桌旁。他們是:約·埃裡克·漢弗萊、波爾森、範·伯倫、尼姆和奧斯卡·奧布賴恩。把法律總顧問找來,是為了研究實行斷電可能牽涉到的法律問題。
會前,尼姆和各部門的頭頭在一起開過幾次會,檢查了金州公司石油儲備的最近數字。這些數字表明存油量比預先估計的下降要快,很可能是因為反常的炎熱和大量使用空氣調節器的緣故。
尼姆還同一位在首都華盛頓的美國國會代表,金州公司的律師代理人通了電話。那位代理人的報告是,美國同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談判僵局並無突破的跡象。他補充說:「此間盛傳將發行一種新貨幣——一種對外的、以黃金儲備作後盾的美元,以滿足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要求。但不過是空談,並不足以改變石油形勢。」
尼姆已經把華盛頓方面的報告轉告了董事長和其他幾位。
「我同意特斯的意見,」奧斯卡·奧布賴恩說。「關於斷電,我們應該儘可能提前通知。」
埃裡克·漢弗萊問道:「我們推遲到下星期三開始實行斷電怎麼樣?從今天算起,還有五天時間,這樣人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做些準備。」
經過進一步的討論,他們一致同意於下星期三實行斷電。
「我馬上就召開一個記者招待會。」範·伯倫說後又對尼姆說,「過一個小時你能準備好嗎?」
他點了點頭,說道:「能。」
這一天的餘下時間同樣是在極度忙亂中度過的。
因忙於作出決定和參加會議,尼姆推遲了給凱倫打電話,直到星期五下午他才擠出時間。
電話先是喬西接的,然後聽到了凱倫的聲音。尼姆知道她又帶上那特製的束髮帶,耳機和話筒,還有一隻貼近頭部的微型開關。這樣如果她要打電話,即使無人幫助,也能使用電話機。由於電話公司的安排,凱倫可以直接同接線員通話,並且撥通任何她所需要的電話號碼。
「凱倫,」尼姆說,「我打電話是談你父親的事情。我詢問了一些情況,看看我能否做些什麼。但我不得不告訴你,我無能為力。眼下發生的事情做得太過分了。」他補了一句,「我很抱歉。」他希望自己的話聽起來不至於象俗套。
「我也感到抱歉,」凱倫說,他感到她的情緒低沉。「不過我對你所作的努力表示感激,尼姆羅德。」
「我能提的唯一建議是,」他告訴她,「讓你父親給自己找一個好律師。」
沉默了一會後,她問道;「事情真是那麼糟糕嗎?」
似乎沒有說謊的必要。「是的,恐怕是這樣。」尼姆決定不把哈里·倫敦說的最近幾天內將提出刑事控告和他估計金州公司遭受二十三萬美元的損失這兩件事情告訴她。這兩件事情反正很快就會公諸於眾了。
「奇怪的是,」凱倫說,「我一直認為爸爸是我認識的人中最誠實的。」
「嗯,」尼姆應了一聲,「我不是在為你父親開脫。我不能那樣做。不過,我猜想,有時候壓力對人們起著奇怪的影響。不管怎麼說,我可以肯定,他做的事後面的動機法庭會考慮的。」
「但是,他沒有必要那樣做,那才是件悲慘的事情。哦,我享受了我父母花錢為我提供的額外的東西,其中包括亨珀丁克。不過,沒有這些東西,我也能對付過去的。」
尼姆不想對凱倫說,她父親顯然找到了一條抵償自己罪過的辦法,於是就這樣做了。這件事只得由心理學家或法院,或者兩者一起去澄清和作出判斷。尼姆只是問:「你還在用亨珀丁克?」
「是的。不管眼下發生著什麼事,亨珀丁克還沒被收回。」
「我很高興,」他說,「因為你下星期需要這輛汽車。」
他接著把星期三要實行迴圈斷電的新計劃告訴了她。「在你那個地區,星期三下午三點停電,至少要持續三個小時。因此,為安全起見,你應該在上午什麼時間就到紅杉林醫院去。」
「喬西會送我去的。」凱倫說。
「要有什麼變化的話,」尼姆告訴她,「我會打電話給你的。到時再談以後的斷電問題。哦,順便說一個事,我檢查了紅杉林的應急發電機。它很正常,油箱也裝得滿滿的。」
「我太高興了,」凱倫帶著她平時那種歡快的聲調說,「我受到了這麼周到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