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決不是說我們認為美國政府在它的黃金儲備量問題上說了謊,」希克·默塞特今晚在巴黎對記者們說。「但是,很久以來一直有謠傳,說美國的黃金儲備量並不如官方公佈的那麼大。對此,我們不能漠然置之。因此,我們希望核實新美元的黃金儲備是真實的而不是虛構的。」
總統預計將告訴美國人民,他們可以以十比一的比率用舊美元兌換新美元。開始,兌換將是自願的,但是,根據擬議中的法案,此種兌換五年之後將帶有強制性。以後,舊美元將被淘汰,只有供錢幣收藏家鑑賞的價值。
在記者招待會上,有人無疑要向總統提出……
尼姆思索著,那麼金州公司在華盛頓搞院外活動的代理人上星期提及的可能性現在已經成為事實了。
他意識到南希·莫利諾在旁邊等著。
「我並不是什麼經濟問題專家,」尼姆說。「不過,我相信不是經濟專家勢必也能看得出,」——他用一個手指點了點那張電訊稿——「自從發生通貨膨脹以來,再加上我們依賴進口石油,眼下發生的事情已屬冰凍三尺。不幸的是,受打擊最慘重的還是許許多多的屬於正派的中產階級的人們,他們要排著隊,把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存款以十比一的比率兌換新美元。可是,即使在現在,這種做法也不過是為我們爭得一些時間罷了。一直拖延到我們停止購買我們無力支付的石油,停止花我們沒有的錢,然後著手開發我們自己迄今為止尚未開發的能源資源的時候。」
「謝謝。」南希說,「這好得很。」她收起她一直在上面做記錄的筆記本。「附帶說一句,在我們報社,他們似乎認為你是個未卜先知的人物。噢,對了,講起這個,你也許願意知道我們將在星期日版重新刊登你在去年九月的那次意見聽證會上的講話——在那次聽證會上,你大發雷霆而且倒了黴。突然之間,你那次講話現在看來比當時更有意義。」她頭腦閃過一個念頭。「你想不想告訴我——供發表的——你對這一切的感想呢?」
在一時的衝動下,尼姆開啟辦公桌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資料夾。從那裡,他抽出一張藍色的信箋,並高聲吟誦起來:
在那收穫的時刻
切記要仁慈寬厚,胸懷坦蕩,
對人世的反覆一笑之置。
在那收穫的時刻
切記要仁慈寬厚,胸懷坦蕩,
對人世的反覆一笑之置。
「不錯,」南希說。「這是誰寫的?」
「我的一位朋友。」他發覺自己說話有困難。「一位今天才去世的朋友。」
房間裡一片沉默。然後,她問道:「我可以都看看嗎?」
「我看沒什麼不可以。」他把那張信箋遞過去給她。
南希讀完後,抬起頭來。「一個女人寫的?」
他點點頭。「是的。」
「這就是為什麼我今晚進來時看到你那麼垂頭喪氣的原因嗎?」
尼姆淡淡地笑了笑。「假使我看上去真象那樣子,我想,回答應該說‘是的’。」
南希把那張信箋放回他的辦公桌上的資料夾上面。「想跟我談談這件事嗎?非正式地談談,如果你願意的話。」
「好吧,」他說,「非正式地談談。她的名字叫凱倫·斯隆。她四肢癱瘓,從十五歲起,就一直是這樣。」他打住不講了。
「講下去,」南希說。「我在聽著呢。」
「從各方面來看,我認為她是我見過的人中間最美的人。」
兩人相對無言。然後南希問:「你是怎麼遇上她的?」
「一個偶然的機會。事情發生在去年七月那次斷電後不久……」
一個小時之前,尼姆渴望能有個人在一起談談知心話。此時,他把這一切都傾訴給南希。她諦聽著,偶然插上個把問題,不過大部分時間裡一直一言不發。當他敘說凱倫的慘死時,她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踱著,並輕聲地說:「哦,可憐!可憐!」
「所以你看,」尼姆說,「我猜想,我看上去垂頭喪氣並不奇怪。」
南希走到辦公桌旁。她指著攤在桌子上的公文。「那麼你為什麼還為這堆廢紙傷腦筋呢?」
「我有工作要做呀。還有哩。」
「廢話!甭管它,快回家去。」
他搖搖頭,並朝那張床瞟了一眼。「今晚,我就睡在這兒。我們還有不少問題,而且明天——記得嗎?——我們就要開始實行迴圈斷電了。」
「那就跟我回家吧。」
他看上去一定非常吃驚,因為,她又柔聲地補充道:「我的公寓離這兒只有五分鐘的路。你可以把我的電話號碼留在這兒,你如果非來不可的話,你很快就可以回到這兒。如果沒有電話叫你,我在你離開之前起來給你做早餐。」
他們倆面對面地站著。尼姆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兒,意識到南希她那頎長的、苗條的和誘人的身材。他非常渴望更多地瞭解她,更多更多地。而且他意識到——正如他一生中經常發生的那樣,今晚已是第二次了——他正在受到一個女人的引誘。
「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的,」她尖銳地說。「因此得快下決心。」
他躊躇了片刻,然後對她說:「好,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