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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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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照見埃莉卡再一次拿進來的酒。亞當皺皺眉頭。「我原以為這是要留到特殊喜慶節日喝的呢。」「象什麼樣的特殊喜慶節日?」

他提醒她說:「休伊森和佈雷思韋特這兩家人下個月要到我們這裡來。」

「哈伯·休伊森根本分不出‘拉圖爾堡’跟‘冷鴨’有什麼差別,他也在乎不了。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夠特殊一下,光只我們兩個人?」

亞當叉起一塊嫩牛肉,浸在涮肉鍋裡,動手吃色拉了。最後他說:「不管對我的同事也好,對我的工作也好,為什麼你從來不放過機會刺一下?」

「難道我是這樣的嗎?」

「你知道你是這樣的。自從我們結婚以來,你一直都是這樣的。」

「也許是因為我們兩人的每一清靜時刻,我都覺得象是我在爭取似的。」

可是,她也暗自承認:有時候,她的確大可不必地諷刺挖苦過,剛才她挖苦哈伯·休伊森,就是多此一舉。

她給亞當的酒杯斟滿了酒,輕輕說:「我很抱歉,我說哈伯的那番話,是瞧不起人的,也是用不著說的。如果你喜歡請他喝‘拉圖爾堡’,那我可以再去買點回來。」一個念頭湧現在她心裡:按著搞到那瓶香水的辦法,也許可以再搞它個一兩瓶。

「算了,」亞當說。「沒什麼關係。」

喝咖啡時,他撇下埃莉卡,到樓上書房裡去給特里薩打電話了。

「喂,大亨!你剛才在哪兒啊?在數你的優待股票嗎?」相隔兩千哩路清清楚楚傳來了特里薩的躁音,亞當從好久以前孩提時代起,就記得大姊是這種女低音。亞當出生那時候,特里薩已經七歲。儘管年齡上有差距,他們還是一直很親密,而且,說也奇怪,從亞當只有十來歲那時起,特里薩就一直找弟弟商量事情,而且,總是把他的意見放在心上。

「你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姐。他們少不了我嘛,弄得我回家也不容易。有時候我真弄不懂,當時沒有我,這個工業怎麼開創來的。」

「我們大家都為你得意,」特里薩說。「孩子們經常講起亞當舅舅。他們說,他總有一天會當公司總經理。」特里薩另有個特點,就是對弟弟的成就從不掩飾心底的喜悅。她對他的升遷老是那樣高興,他無可奈何地承認,她那股熱呼勁兒,埃莉卡可從來不曾有過。

他問:「你這一陣怎麼樣,姐?」

「寂寞。」冷場。「你指望我另外有個什麼回答嗎?」

「也不一定。我不知道,到現在是不是……」

「另外有什麼人了?」

「差不離。」

「有過幾個。我這個孤孀嘛,至今倒還不算是個難看的娘們哩。」

「這我知道。」這確是實話。雖然過個一年左右,年紀就要五十了,特里薩卻還象雕像一樣,有種古典美,也妖冶。

「難的是,你跟一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做了二十二年的夫妻,你就會拿別人來跟他相比。一比之下,就沒一個好的了。」

特里薩的丈夫克萊德,生前是個興趣很廣泛的會計師。一年前,飛機失事,他死得好慘,撇下了孤孀和他們婚後很久才收養的四個小孩子。從此以後,特里薩就不得不在心理上和經濟開支上來個大調整,她以前在經濟方面倒是從來不操心的。

亞當問:「錢上頭沒問題吧?」

「我想是沒問題。不過那也正是我要打電話給你的原因。有時候,我真巴不得你住得近一些咧。」

雖然亞當那個故世的姐夫給老婆孩子遺下了相當多的積蓄,可是在他去世那時候,人欠欠人還沒結清。儘管路遠迢迢,亞當還是盡力幫助特里薩了結了這些帳務。

「如果你真需要我,」亞當說,「我可以乘飛機到你那裡去待一兩天。」

「不。我就是要你待在你目前的地方——待在底特律。我老是放心不下克萊德在斯蒂芬森汽車公司的那筆投資。錢是賺的,可也相當於一大筆資金——我們的大部分家產,我經常自己問自己:我應該隨它去呢;還是賣掉,把那筆錢投到比較安全一點的事業上去。」

亞當早已明白這幾句話的背景。當年特里薩的丈夫是個車賽迷,常常到加利福尼亞州南部的賽車場去,就這樣結識了不少賽車手。其中一個就是幾年來連續得冠軍的斯莫蓋·斯蒂芬森,他跟他那夥人不一樣,不把獎金亂花掉,所以到最後退出車賽時,多半獎金還原封未動。後來,斯莫蓋·斯蒂芬森憑著他的名字和聲望,搞到了在底特律推銷汽車的特權,經售亞當那家公司的產品。特里薩的丈夫跟這個前賽車手暗中合了夥,所需的資金,幾乎有一半,都是他拿出來的。這些股份現在都歸特里薩所有,她是根據克萊德的遺囑繼承的。

「姐,你是說,你是從底特律——從斯蒂芬森那兒拿到錢的嗎?」

「是啊。我沒有具體數字,不過我可以寄給你,接管克萊德事務所的那些會計師都說利潤不錯。我擔心的是,我看到的所有材料都指出經銷汽車是擔風險的投資,有幾家經銷商行倒閉了。萬一斯蒂芬森的商行也倒閉了,那麼我和幾個孩子都要倒霉了。」

「那不是不可能,」亞當應道。「可是,你如果運氣好,在一家殷實的經銷商行那裡搭股,那麼,把股份拆出來,就可能犯大錯誤。」

「那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有人,我信得過的人,給我出個主意。亞當,我不大願意提出這個要求,因為我知道你工作已經夠辛苦了。不過,你看你能不能在斯莫蓋·斯蒂芬森身上花點時間,看看在搞些什麼,照你個人看,情況怎麼樣,隨後告訴我該怎麼辦,行不行呀?你要是還記得的話,這件事我們以前已經談過一次。」

「我記得。我想我當時也說明過,這可能引起麻煩。汽車公司都不準職員跟汽車經銷商行發生瓜葛。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大概就得上公私利益衝突委員會1去了。」

1指專門調查公司職員是否利用職權、假公濟私、貪汙舞弊、為其投資或有關的企業謀取利益的委員會。

「難道那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嗎?難道那會叫你感到為難嗎?」

亞當遲疑了一下。回答是:那會叫他為難。照特里薩的要求辦,就免不了仔細研究斯蒂芬森的經銷業務,那就是說要檢視帳冊,檢查經營方法。不用說,特里薩會由著亞當去辦理,這是她的看法,但是就亞當那家公司,他那批老闆來看,那卻是另一回事了。亞當還沒有跟汽車經銷商來往前,不管抱著什麼目的,都先得申明他準備做些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需要知道;哈伯·休伊森大概也需要知道,而且,管保他們兩個誰也不喜歡這種做法。他們的理由很簡單。一個處在亞當那樣地位的大經理,有辦法給經銷商經濟上的好處,因此,凡是在這個地區和其他地區兼營非本行的業務,所有汽車公司都有嚴格的規定。有個常設的公私利益衝突委員會審查這一類事情,包括公司職員和他們家庭的私人投資,每年報告一次,填一份類似所得稅申報書的表格。少數人不滿這一套做法,就把投資改用他們妻子兒女的名義,並且還保守秘密。可是,這些規定多半是有道理的,經理們全都遵守。

好吧,想來他得去找那個委員會,說明道理了。畢竟他本人撈不到什麼好處;他無非是想保護一個寡婦和幾個小孩子的利益,這一來,這個要求就添上了一種值得同情的色彩。事實上,他這一點想得越多,他預見到的麻煩就越少了。

「我試試看能搞出個什麼結果來,姐,」亞當衝著話筒說。「明天,我先在公司裡著手做起來,大約過一兩個星期,我就好得到批准進行了。不批准,我可什麼事也不能做,這你總瞭解吧?」

「我瞭解。拖些日子,也沒有關係。只要我知道你就要替我們留神就好,那才是重要的事。」聽特里薩的口氣好象放心了。他想象得出,她目前那副樣子,每逢對付什麼困難就出現的那副多少有點顰眉蹙額的專心樣子,大概已經消失,換上一絲溫暖的微笑,會叫男人家心裡舒服的那種微笑。亞當的姐姐是喜歡依賴男人、聽憑男人指揮決斷的女人,雖說在去年,她萬不得已,只好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新人了。

亞當問了一句:「斯蒂芬森汽車公司的股份,克萊德一共有多少?」

「佔百分之四十九,都還在我手裡。克萊德大約投資了二十四萬元。所以我才放心不下。」

「特權證上有克萊德的名字嗎,」

「沒。只有斯莫蓋·斯蒂芬森的名字。」

他指點道:「你最好把所有的字據,包括作為紅利領取過的支付單據,統統寄給我。一面寫信給斯蒂芬森。告訴他,我可能會跟他聯絡,說你已經授權給我,叫我去調查一下情況。好嗎?」

「這些事我統統照辦。謝謝你啦,親愛的亞當;多謝你。請代我問候埃莉卡。她好嗎?」

「不錯,不錯。」

亞當回到起居室,埃莉卡早已把餐桌收拾乾淨,坐在沙發裡,一雙腳踡在身子下面。

她朝一張茶几做了個手勢。「我又煮了點咖啡。」

「謝謝。」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隨後到門廳裡去拿公事包。回進屋裡,走到此刻已經燒得不旺的爐火旁邊,埋在一把扶手椅裡,開啟公事包,動手掏出裡面的檔案。

埃莉卡問:「特里薩有什麼事?」

亞當三言兩語就講明瞭他姐姐的請求,還有他答應替她辦的事。

他發現埃莉卡疑疑惑惑地看看他。「你什麼時候去辦呢?」

「說不上。我會騰出時間的。」

「可是什麼時候呢?我要知道在什麼時候。」

亞當流露出一點惱火的樣子,說:「你要是決定做什麼事,總是擠得出時間的。」

「你可不是擠時間。」埃莉卡嗓音裡那個緊張,先前倒是沒有的。「你是從別的事上或者別人那裡勻出時間來的。那是不是說要去訪問那個經銷商很多次?去問人家。打聽出營業情況。我知道你是怎麼樣做每件事的——總是那種態度,一絲不苟。那就免不了花很多時間。呃,是不是?」

他承認說:「大概是的。」

「在辦公時間裡嗎?在白天嗎,在工作日子裡嗎?」

「可能不是。」

「那就只有晚上和週末了。那種時候,汽車經銷商還開門營業,是不是?」

亞當沒好聲氣說:「星期天不開門。」

「哼,那倒可以高呼萬歲啦!」埃莉卡本來沒打算今夜這樣子挖苦來的。

她本來要做到耐心,體貼,恩愛,可是,突然間渾身上下一陣痛苦。她發起脾氣來了,心裡也知道最好壓下火去,可就是辦不到,「也許那個經銷商星期天會開門營業的,只要你好好要求他嘛,只要你說明,你還剩著點時間可以跟你太太待在家裡,可你情願做點什麼來打發這點時間,比方說,做工作來填滿這點時間。」

「聽我說,」亞當說,「這決不是做工作,要是可以聽我便的話,我也不會這樣做的。那僅僅是為了特里薩啊。」

「僅僅是為了埃莉卡做點事,怎麼樣?難道這樣做太過分了嗎?慢著!——何不把你的假期都一起用上,那樣你就可以……「」你在發昏,「亞當說。他已經從公事包裡拿出檔案,放在身旁,散成半個圓圈。埃莉卡暗自想道,好象是巫婆在草地上畫的圓圈,只有神仙、妖怪才能闖進去。連人的嗓音一進入這個魔圈,也變樣了,也誤解了,詞句呀,意思呀,都曲解了……

亞當說得對。她是在發昏。現在可忽發奇想了。

她繞到他背後,仍然意識到那半個圓圈,沿著圈邊走去,如同小孩子玩造房子游戲,跳開格子線似的。

埃莉卡一雙手輕輕搭在亞當的肩上,臉貼住臉。他伸起手來,摸摸她的一隻手。

「我可沒法拒絕姐姐啊。」亞當的口氣軟了。「我怎麼能拒絕呢?反過來的話,克萊德為了你,至少也會這麼做的。」

她知道,冷不防,出乎意外,他們的情緒扭轉過來了。她思忖:進入巫婆的圓圈是有辦法了。也許竅門在於,不要存指望去找到辦法,後來突然一下子就找到了。

「我知道,」埃莉卡說。「謝天謝地總算沒有反過來。」她暗暗感到,暫時擺脫了僅僅幾秒鐘前幹過的蠢事,她心裡明白,已經出其不意跌進了片刻的親暱和溫情之中。她繼續柔聲說道:「事情不過是這樣罷了,有時候我希望你我之間的關係象開始時那樣子。我跟你見面的時間實在太少了。」她用手指甲在他耳朵周圍輕輕搔搔,她從前是常常這樣做的,可是已經有好久不做了。「我還是愛你。」她忍不住想再加上這麼一句,但是沒有說出口:請你,啊,請你今夜同我親熱一次吧!

「我也沒有變心,」亞當說。「沒理由變嘛。我也知道你指的我們那種時間是什麼。也許等‘參星’投產以後,那種時間就會多了。」可是這最後一句話是缺乏說服力的。他們倆也都早已知道,「參星」之後,還有「遠星」,那恐怕更會叫人忙個沒完。亞當的眼睛無意中又溜回到攤開在面前的檔案上。

埃莉卡暗自說道:不要冒進!不要逼得太厲害!她說:「趁你在辦事,我還是出去散散步吧。我想去散個步。」

「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她搖了搖頭。「你還是做完的好。」如果他現在把工作留下來,她知道他要不是再做到深夜,就會一大早起來,早得實在荒唐呢。

看來亞當是放下心了。

一到門外,埃莉卡把順手穿上的那件軟羔皮外套拉了拉緊,步子輕快地走出去了。她頭髮上裹著一條圍巾。空氣涼颼颼的,不過,在汽車城吹颳了一整天的風倒已經停了。埃莉卡喜歡在夜裡散步。在巴哈馬群島那時候,她常常這樣做,到了這裡也還是這樣,儘管朋友鄰居有時候都警告她不要在晚上出去散步,因為近年來底特律的犯罪活動層出不窮,多得驚人,在市郊伯明翰和布盧姆菲爾德山,一度認為是犯罪活動幾乎絕跡的地方,現在即使在那裡,也發生謀財害命和持械搶劫的事了。

可是,埃莉卡情願冒險散步。

夜色深沉,雲朵遮住了星星和月亮,但是從誇頓湖邊那些房子裡透出來的亮光,還是亮得讓埃莉卡看清路。她走過這些房子,有時還看到裡面的人影,不由得想知道別人家在各自環境裡的情況,這些家庭有沒有別扭、誤解、矛盾、問題。明擺著,大家都有一點,他們多數人有什麼不同,也不過是程度不同罷了。說穿了,她就是想知道:這些人家牆院裡的婚姻,跟亞當和她自己的比較起來,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大多數鄰居都是汽車行業裡的人,在他們中間,眼下,夫妻離異彷彿已經成為家常便飯。美國的徵稅法助長了這個風氣,許多高薪經理已經發現,只要支付一大筆贍養費,他們就可以有自由了。這筆贍養費,對他們幾乎算不了什麼,是從薪金上刮下來的,因此他們只是不把這筆錢作為所得稅付給政府,而是付給前妻罷了。這個工業中有少數人,竟然還離過兩次婚呢。

可是,成為新聞的卻往往是垮掉的婚姻。相反的事例也多的是,都是久經考驗的白頭偕老的愛情故事。埃莉卡想起她來到底特律以後聽到過的名字:裡卡多家,格斯頓伯格家,努森家,艾柯卡家,羅奇家,布蘭布利特家1,等等。也還有一些再度結婚的突出事例:亨利·福特家,埃德·科爾家,羅伊·蔡平家,比爾·米切爾家,彼特和康妮·埃斯蒂斯家,約翰·德洛倫家2。

1上列各家均為美國汽車公司老闆或經理之流人物。

2科爾為美國當代機械工程師,蔡平為美國汽車公司經理,米切爾為汽車設計師,埃斯蒂斯為總工程師。

情況總是這樣,要看那是個什麼人。

埃莉卡散了半小時步。回來的時候,天下起了毛毛細雨。她朝著雨絲抬起臉,淋啊淋的,給雨淋溼了,水滴往下流,可心裡多少覺得舒服了些。

她走進屋子,沒有去打擾亞當,他仍然待在起居室裡,埋頭在檔案中。

埃莉卡上了樓,擦乾臉,梳好頭髮,隨後脫掉衣服,穿上今天下午買來的那件睡衣。吹毛求疵地朝身上打量了一下,她發覺這件幾乎透明的米色尼龍睡衣比她在商店裡想象的還要合適。她塗了點橙色唇膏,隨後又灑了大量諾雷爾牌香水。

她在起居室門口,問亞當道:「你還要待很久嗎?」

他抬眼一看,又垂下眼簾,望著手裡那藍封面的資料夾。「也許還要半小時。」

看樣子亞當並沒有注意那件透明的睡衣,這跟上面印著《美國汽車卡車登記統計預測》的資料夾,分明是無法比擬的。埃莉卡希望那香水也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就象剛才一樣走到他的椅子背後,可是結果他只是敷衍了事地吻了一吻,還嘟嘟囔囔說了一句:「明天見;別等我了。」她想,她還是泡在樟腦油裡的好。

她上床去睡了,把被頭毯子翻開,躺著,她越等慾火越旺。眼睛一閉,就恍如亞當來了……

埃莉卡睜開眼睛。床邊的鐘指出,不是過了半小時,而是近兩小時了。

這時是子夜一點。

沒隔一會兒,她聽到亞當上樓來了。他走進房,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說「老天爺,我累啦」,說著,瞌睡矇矓地脫去衣服,爬上床,幾乎一轉眼就睡著了。

埃莉卡悄沒聲兒躺在他身邊,她還要好久好久才會睡著呢。過了一會,她恍如又在露天走著,輕柔的雨點灑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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