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汽車城》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講給我聽聽,」亞當說。「你是不是向我們農業產品部的人提出過?他們是不是把你給拒絕了?」

零件製造商點頭稱是。「他們和其他人都一口回絕。這就要有人把我帶到董事會去。這樣我可以引起他們的興趣。原希望你想個辦法。」

漢克·克賴澤爾究竟有什麼企圖,終於清楚了:要亞當幫個忙,給他弄個門路去見見公司的最高當局,大概是要總經理或者董事長親耳聽一聽吧。

埃莉卡說:「你能替他辦一下嗎?」

亞當搖搖頭,不過,話是漢克·克賴澤爾對埃莉卡說的,「他先得贊成這個主意才行。」

他們站著觀看這個裝著把手的稀罕玩意,亞當生平還沒見到過這樣與眾不同的怪物呢。

話可說回來,亞當也知道,過去汽車公司確實常常搞些科研專案,都是跟生產汽車這個主要活動不大有關係的,或者根本毫無關係。通用汽車公司帶頭造了外科手術用的人工心臟,還有其他醫療器械。福特汽車公司正在研究宇宙衛星通訊裝置,克萊斯勒汽車公司正在客串實驗計劃公社。還有其他一些例子。漢克·克賴澤爾一眼就看出來了,之所以搞這些計劃,正是因為每家公司的某個上層人物首先發生了興趣。

「曾經到華盛頓談過這個脫粒機的事,」克賴澤爾說。「向國務院中不少人徵求過意見。他們都支援。談到每年定購二十萬架機器,支援國外。這算是開個頭。但國務院不會製造呀。」

「漢克,」亞當說,「何必通過另一家公司呢?如果你深信不疑的話,你何不自產自銷呢?」「有兩個原因。一是聲望。我沒有名氣。象你們那類大公司有名望。還有銷售組織。我沒有。」

亞當點點頭。這大有道理。

「另一原因是資金。我湊不出錢。沒有錢搞大規模生產。」

「不用說,憑你以往經歷,銀行……」

漢克·克賴澤爾格格笑了。「我早借了銀行錢。多得很,有朝一日他們認為是我把他們拖垮了呢。我自己的錢向來不多。沒有錢,就寸步難行,否則倒是怪事。」

這一點,亞當也懂得。不少個人和公司都是這麼幹的,漢克·克賴澤爾的工廠、生財、存貨、這幢房子,他在希金斯湖的住宅,可以十拿九穩,都抵押了大筆款子。萬一克賴澤爾把企業讓掉,或者把其中一部分脫手,他可以到手幾百萬現款。在沒有出售前,他也象旁人一樣,還是月月解決不了現金週轉的問題。

零件製造商又搖了一下脫粒機的把手。裡面的機器轉動了,只是現在什麼也轉不出來;一定要在頂上一個一夸脫大小的漏斗裡喂進五穀嚼一下才行。

「這的確不同尋常。可以說,一直是我的夢想。夢做了好久了。」漢克·克賴澤爾遲疑了一下,看樣子這樣直言不諱,叫他發窘了,但是他又說了下去:「這主意是在朝鮮想到的。留意到村子裡的男男女女,用石臼搗穀子。方法原始:費力大,效果小。看到有需要,所以著手琢磨這個玩意。從此一直在研究,做做停停。」

埃莉卡一眼不眨,望著漢克·克賴澤爾的臉。他的經歷,她多少也知道一點,部分是從亞當那裡聽來的,部分是從別的地方來的。突然間,她的腦子裡展現出一幅圖畫:一個兇狠、苦戰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戰士,身處怒目相對的異鄉客地,卻是如此體貼同情地注意著當地村民,隔了多年以後,當時產生的一個念頭,竟然還能象團火焰似地在心裡燃燒。

「講件事你聽聽,亞當,」克賴澤爾說。「也是講給你聽的,埃莉卡。這個國家在海外不銷農業機器。至少可以說,是不多。我們的太高階,太尖端。這在我們看來就象宗教——照我的說法:一切都得有動力。一定要電動的,或者用發動機,或者不管是什麼。我們可忘了,東方國家有無窮無盡的勞動力。你要請一個人來搖把手,就有五十個人象蒼蠅,或者象螞蟻一樣趕著來。可我們不喜歡那麼辦。不喜歡看到苦力扛著石頭,建造水壩。那真叫我們惱火。我們認為那樣做效率低,不是美國式的;我們說金字塔就是那麼樣造成的。那又怎麼樣?事實是:情況明擺在那兒。要改變也要過好長一段時期。另外還有一點:在那兒,高階機器沒有好多地方可以修理。因此機器一定要簡單。」他那一直搖著把手的手,從脫粒機上移開了。「這個就是。」

亞當暗自想道:漢克·克賴澤爾一面講話——他這樣講話,可算是滔滔不絕了——一面操作表演他製造的、相信的東西,說來可真奇怪,他這麼做著,竟然顯出一種林肯式的氣質,他又生就瘦高身材,這就更為突出了。

亞當不由得納悶:這個辦法會行得通嗎?真象漢克·克賴澤爾所說,有此需要嗎?這個計劃是值得三大汽車公司之一押上世界聲譽一賭嗎?

亞當身為產品計劃人員,養成了吹毛求疵地分析問題,他就憑著這套訓練,象連珠炮一般,開始提出一連串問題。問題包括銷售,預期銷路,分配,當地裝配,成本,零件,航運技術,維修,修理。亞當提出的每一點,看來克賴澤爾都早已想到,早已作好準備,滿腦袋都是必要的數字,從這一連串回答裡,可以看出這個零件製造商的買賣之所以一帆風順的道理。

後來,漢克·克賴澤爾親自駕駛汽車,把亞當和埃莉卡送到鬧市區他們的汽車那兒。

在約翰·洛奇高速公路上,一路朝北驅車回家,埃莉卡問亞當說:「漢克要你做的事你會做嗎?你會引他去見董事長和其他的人嗎?」

「我不知道。」聽他的口氣,明擺著他心裡懷疑。「我就是拿不定主意。」

「我想你應當做。」

他向橫裡溜了一眼,心裡有點好笑。「就那麼樣嗎?」

埃莉卡說得斬釘截鐵:「是,就那麼樣。」

「你不是老對我說,我沾邊的事已經太多了嗎?」亞當記起了「參星」,「參星」的問世一星期比一星期近了,要他花的時間越來越多,未來的幾個月裡少不得這麼樣。何況還有「遠星」呢,目前雖在草創階段,也需要他集中精力,不論在辦公室裡也好,在家裡也好,都少不得花上無數工作時間。

縈繞在他心頭的還有斯莫蓋·斯蒂芬森。亞當知道他必須馬上解決他姐姐特里薩在汽車經銷商行裡的投資問題,他早該再去一次,在好幾個問題上跟斯莫蓋攤一次牌啦。下一個星期,好歹也得想辦法把這件事安排進去。

他暗自問道:難道他真的再想攬上什麼事嗎?

埃莉卡說:「那不至於花時間。漢克無非是要求給他介紹一下,好讓他把機器作次操作表演。」

亞當笑了起來。「對不起!那樣辦可不行。」他解釋說:不論什麼設想,一層層遞上去,給公司最高領導考慮的,一定要附有詳盡的分析和意見,因為從來沒有什麼東西隨隨便便扔在總經理和董事長辦公桌上的。亞當要辦,就得通過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和業務副總經理哈伯·休伊森,即使是這麼辦,也還得遵守規則程式。要不把整個建議詳細稽核一下,算出成本,定出可能的銷售量,寫出專門推薦的書面意見,那也不準送到次一級的上司手裡。

這樣做也完全對頭。否則的話,成千上百個想入非非的計劃,就會把決策制訂的途徑堵塞住了。

在這件事上,雖然日後也許還會有人捲進去,但是首當其衝的就得是亞當。

另外還有一點:假如農業產品部正象漢克·克賴澤爾坦白承認的那樣,已經拒絕了脫粒機計劃,那麼亞當再度提出來,無論成敗,都會樹敵。農業產品這一部門,同汽車業務比起來,雖然規模不大,但終究是公司的一個部門,何況到處樹敵也決不是上策。

今天晚上,亞當終於為東道主的操作表演和種種設想打動了心。不過,沾上了邊,會得到什麼好處呢?成了漢克·克賴澤爾的後臺,究竟是聰明還是愚蠢呢?

埃莉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哪怕要幹些什麼,我看也比你幹其他那些事要有用得多。」

他帶著刺回答了一句:「大概你是要我不去管‘參星’、‘遠星’……」

「為什麼不呢?那些玩意可填不飽肚子。漢克的機器,倒會填飽肚子。」

「‘參星’會填飽你我的肚子。」

說雖這麼說,亞當也知道末一句話顯得沾沾自喜,但又有點蠢頭蠢腦,因為他們快要鬧出一場無謂的爭論來啦,誰知埃莉卡卻一下子就反擊過來:「大概你關心的只有這件事。」

「不,不是。還有更多的事要考慮呢。」

「譬如說,什麼事?」

「譬如說,漢克·克賴澤爾是個投機分子。」

「我喜歡他。」

「我早看出來了。」

埃莉卡的聲音冷冰冰的。「你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啊,見鬼!——沒什麼。」

「我說啦:你是什麼意思?」

「好吧,」亞當回答,「我們在游泳池邊那會兒,他腦子裡一直在想脫你的衣服。這你也知道。看來你並不在乎。」

埃莉卡的臉刷地紅了。「對,我是知道的!對,我是不在乎。我可以老實告訴你,這我喜歡。」

他虎著臉說:「可我不喜歡。」

「我想不出是什麼道理。」

「這話倒是什麼意思?」

「意思嘛,漢克·克賴澤爾是男人,一舉一動都象個男人。就是那麼樣,他讓女人感到是個女人。」

「大概我做不到。」

「你萬萬做不到!」滿汽車都是她的火氣。他不由得嚇了一跳。他心裡倒還明白,事情已經鬧僵了。

亞當把聲氣軟下來。「瞧,也許最近以來,我沒有……」

「你所以反對,是因為漢克讓我感到快活。是女人。是有人要的。」

「那麼我真抱歉了。大概我把話說錯了,這點腦子裡想得還不夠多。」

他又補上一句說:「再說,我是要你的。」

「是嗎?是嗎?」

「那還用問。」

「那麼為什麼你不再親我了?難道你不知道已經有兩個月了?這以前,不知有幾個星期,幾個星期了。你要我向你開口,讓我感到那樣的賤。」

他們汽車駛離了高速公路。亞當一味內疚,停下了車。埃莉卡抽抽咽咽哭著,臉貼在另一面車窗上。他伸過手去輕輕抓她的手。

她一把推開。「不要碰我!」

「瞧,」亞當說,「想來我是頭號傻瓜……」

「不!不要這麼說!一句話也不要說!」埃莉卡嚥下了眼淚。「你當我要你現在親我?求了以後?一個女人不得不開口求人,你想她心裡是怎麼個滋味?」

他等了一會,只覺得無能為力,不知道做什麼、說什麼才好。於是他開動了汽車,離開誇頓湖還有段路,在那段路上,他們一句話也沒說。

亞當象往常一樣,先讓埃莉卡下車,才開到汽車間去。分手時,她平心靜氣地對他說:「我已經想過多次了,也不光是今晚才想到的。我要離婚。」

他說:「我們以後再談吧。」

埃莉卡搖搖頭。

等他進屋,她早到了客房裡,鎖上了門。這一夜,他們結婚以來,還是第一次住在同一幢房子裡,卻睡在不同的地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