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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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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上旬,「參星」在新聞界、公司經銷商和公眾面前初次漏臉。

對全國新聞界的預展,是在芝加哥舉行的。會上肉成林酒成池,大擺筵席。據謠傳,如此盛宴是最後一遭了。這樣的謠言並非空穴來風,因為汽車公司遲至今日畢竟還是看出了:無論酒席上擺的是香檳和黑魚子醬,還是啤酒和漢堡牛排,大多數新聞記者寫出來的總是千篇一律的刻板文章。那麼又何必不惜工本,鋪張浪費呢?

可是,為經銷商舉辦的預展,在不久將來未必會改變規模排場。對經銷商舉行的「參星」預展,地點是在新奧爾良,時間共計六天。

預展會請了七千位客人來看一齣五光十色、載歌載舞的鬧劇。這七千個公司經銷商、汽車推銷員、他們的妻子和情婦,一批批湧到,全都是包了專機飛來的,其中還有好幾架波音747呢。

新月市1的大旅館全部包了下來。河門大禮堂也包下來了,在那裡夜夜演出歌舞鬧劇。據一個看得入迷的觀眾說,這出戲「要是搬到百老匯演出,不難連續賣座一年」。戲演到最高xdx潮時,在一百隻小提琴伴奏下,從閃閃發光的銀河裡降下一顆亮晶晶的巨星,一落到舞臺中心,就化成一輛「參星」——這好比個訊號,全場頓時響起了一陣暴風雨般的熱烈掌聲。

1新奧爾良的別名。

天天都有其他娛樂、比賽和酒宴,從早到晚連續不斷,夜夜都有煙火點綴港口上空,到收場時,煙火綴成了絢麗燦爛的兩個大字:「參星」。

亞當和埃莉卡這對特倫頓夫婦參加了預展,佈雷特·迪洛桑多也到了場;巴巴拉·扎勒斯基也乘飛機飛來,同佈雷特相聚了兩夜。

巴巴拉待在新奧爾良的一天夜裡,他們四人在法人區的布倫南飯店裡共進晚餐。亞當有點認識馬特·扎勒斯基,他向巴巴拉問了她父親的病情。

「現在他能自己呼吸了,左臂也可以稍微動動了,」她回答說。「除此以外,他是完全癱瘓了。」

亞當和埃莉卡小聲道著惋惜。

巴巴拉可沒說出,她天天祈求上帝讓她父親早日歸天,脫離苦海,她從他眼光裡次次都看出這種心事和痛苦。不過她知道他可能不會很快就死。她也曉得,歷史上一個比較著名的中風病人老約瑟夫·肯尼迪,全身癱瘓後還活了八年。

這同時,巴巴拉告訴特倫頓夫婦,她在想辦法把她父親送回御橡樹住宅,全天有人看護他。這樣,她和佈雷特暫時就要同時照料御橡樹住宅和佈雷特的鄉下俱樂部莊園公寓了。

講到御橡樹住宅時,巴巴拉說:「佈雷特成了個養蘭花的人啦。」

她笑吟吟地告訴亞當和埃莉卡,佈雷特已經接手照管她父親養蘭花的前庭,甚至還買了些專講蘭花的書。「我欣賞那些蘭花的線條,蘭花搖擺的姿態,」佈雷特說。他用尖叉戳著那剛剛端上來的拉菲尼亞克式牡蠣。「也許新的一代汽車都要由此而來。名稱也一樣。管一輛雙門活頂轎車叫做嘟囉蘭,好不好?」「我們是為了‘參星’到這兒來的,」巴巴拉提醒他說。「再說,‘參星’這名字也好念些。」她沒有把最近發生的一件事告訴亞當和埃莉卡,因為她知道如果說了,佈雷特就會發窘。她父親中風後,她有好幾次和佈雷特在御橡樹住宅裡過夜。有一天晚上是佈雷特先到那兒。她發現他支起了畫架,釘上了新畫布,拿出了顏料。他已經在畫布上打好草稿,現在正在畫一朵蘭花。事後,佈雷特告訴她說,他的模特兒是荷包蘭——這朵花,他和馬特·扎勒斯基兩人都讚賞過,那是將近一年前的事了,就是在那個晚上,老人對佈雷特發了脾氣,後來,巴巴拉就逼著父親賠了不是。「當時你的老頭子和我都同意,這朵花活象鳥在飛,」佈雷特說。「想來,只有這一點,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接下來,佈雷特有點忸怩地向巴巴拉提出,等他畫好了,她不妨把畫拿到她父親的病房裡,放在他看得見的地方。「老傻瓜這陣子沒什麼可看的。他本來是愛他那些蘭花的,這幅蘭花,他也許會喜歡。」

這下子,自從馬特害病以來,巴巴拉第一次憋不住,終於哭了。

這一哭,如釋重負,過後她覺得舒坦了些,她明白,辛酸悲痛始終鬱積在心頭,如今給佈雷特這番好意一觸動,就此統統發洩出來了。佈雷特目前做的這件事,叫巴巴拉格外珍惜,因為新汽車「遠星」的設計方案,不久就要提交公司領導的高階策略會議討論,他一顆心都放在這個計劃上了。佈雷特日日夜夜都為「遠星」忙得沒有時間去幹其他事情了。

在新奧爾良的晚餐桌上,亞當暗暗提到了「遠星」,只是他力加小心,沒有漏出這個名稱。「等過了這個星期就萬事大吉啦,」他對巴巴拉說。「現在‘參星’是銷售部照看的小寶貝了。嬰兒飼養場那邊已經在養新娃娃啦。」

「那個說不上有多重要的討論會,還有兩個星期就要開了,」佈雷特插嘴說,亞當聽了點點頭。

巴巴拉心中有數,亞當和佈雷特正為「遠星」忙得脫不出身,她真不知道佈雷特究竟會不會實現他那個私人計劃,到年底就脫離汽車工業。她知道,佈雷特還沒跟亞當討論過這個打算,但她深信,亞當會想法勸他留下來的。

巴巴拉透露了一些自己那行業的訊息。紀錄片《汽車城》現在已經拍好,在好幾次聽取意見的預演時都受到熱烈歡迎。奧傑劉廣告公司,巴巴拉本人,還有導演韋斯·格羅佩蒂,都分別收到客戶的董事長送來的熱情讚揚信,此外,還有件非同小可的事,就是有個大電視網自動提出,在最好的播送時間裡義務放映《汽車城》。結果,巴巴拉在奧傑劉的地位就此空前提高,公司方面還請她和格羅佩蒂合作,為另一家客戶拍攝一部新片。

大家都向她道賀,佈雷特一臉得意。

不大一會,大家又談到了「參星」和對經銷商預展會上的歌舞鬧劇。埃莉卡說:「我總是憋不住想知道,難道真有必要搞上這整整一個星期嗎?」

「真有必要,」亞當說,「我來告訴你這個道理吧。經銷商和推銷員在預展會上看到的汽車,都是打扮得最漂亮的——好比蒂法尼1鑲嵌的珠寶。這一看,再加上精彩節目、飲酒作樂,他們回去時,就一腦門子都是這種新產品,過不了三兩天,他們經銷商行的門口都會卸下這種新產品了。」

1指美國珠寶商查爾斯·劉易斯·蒂法尼(1812—1902)。

「卸下來時,都是灰,」佈雷特說,「說不定,一路過來,車都髒了,轂帽掉了,保險槓油膩膩的,車身上貼滿了標籤和膠帶紙。就是一團糟。」

亞當點點頭。「對。不過,汽車的原來樣子,經銷商和推銷員都已經看到過。他們知道,等收拾好,放在樣子間裡,會有多神氣。他們一直興頭十足,銷售生意也很不錯。」「別忘記,廣告總起作用,」巴巴拉說。她嘆了口氣。「我知道,批評家總認為這樣吹吹打打做廣告的辦法,有不少都老掉牙了。可我們知道這管用。「

埃莉卡柔聲說道:「再則多半是因為你們三個人都愛得發狂,所以我但願這對‘參星’管用。」

亞當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他對大家說:「這回管保成功。」

一星期後,「參星」在北美各地經銷商的樣子間裡展出時,看來他那句話是說對了。

汽車工業那每週一期的「聖經」《汽車新聞》報道:「新產品汽車竟然一炮而紅,誠屬罕見。大批尚未發貨的積壓訂單,已使該車製造廠商為之雀躍,生產人員苦於應付,競爭對手驚慌失措。」

新聞界的評論反映了同樣的意見。《舊金山紀事報》宣稱:「在安全和潔淨空氣的機器裝置方面,多年來對我們許下的諾言,大都已為‘參星’所實現,而且‘參星’外形美觀。」《芝加哥太陽時報》承認:「不錯!這種汽車的確妖豔!」《紐約時報》說得冠冕堂皇:「所謂口頭鼓勵工程發展、實則往往任其從屬造型需要的時代,可能因‘參星’的誕生而宣告結束。如今,前途渺茫的工程改進和外形美化,似乎已在齊頭並進。」

《時代》和《新聞週刊》這兩本雜誌,都特地在封面上刊登了哈伯·休伊森和「參星」的照片。一個興高采烈的宣傳人員對願意一聽的人都這樣說:「前一次有此榮幸的,是李·艾科卡和‘野馬’。」

無怪乎,「參星」公之於世後不久,公司的最高領導在開會研究「遠星」

時,個個都心情愉快了。

這是最後一次產品方針會議,類似的會議已經先後舉行過兩次。「遠星」

計劃,在前兩次會上都通過了;在這一次會上,或者決定由公司負責付諸實施,在兩年時間內造出新車問世,或者象其他許多計劃一樣,放棄了事。

前兩次會上曾經進行過鑽研、介紹、辯論、盤問,不過,都算不上正式會議。這最後的一次會議,還是以那種研究分析為主,但是,就形式來說,真好比一個是家常便飯,一個是正式宴會。

今天出席產品方針委員會的,一共有十五人,上午九點剛過,就開始集合了。會議雖然規定在上午十點正開始,可是,按照傳統慣例,在會前一小時,開會的人就三三兩兩隨便討論,談上個把鐘點。

會場設在公司辦公大樓第十五層樓上,那是間面積較小、陳設豪華的禮堂,裡面擺著一張馬蹄形的上光胡桃木桌子。在馬蹄形的拱曲一端,放著五把黑皮高背椅,是董事長、總經理和以哈伯·休伊森為首的三個副總經理的專座。其餘都是低背椅,是其他參加會議的人的座位,他們都不分次序,是隨便坐的。

在馬蹄形的缺口一端,放著一個講臺,那是給作介紹的人用的。今天主要由亞當·特倫頓使用。講臺後面掛著一幅放映幻燈片和影片的銀幕。

馬蹄形桌子旁邊有張小桌子,是給會議的兩個秘書用的。禮堂的兩側和一間放映室裡,坐的是總管理處的資料人員,他們帶著厚厚的黑筆記簿,一個笑話大王說得好,那裡麵包羅永珍,可稱答案大全。

產品方針會議上雖然洋溢著一片因「參星」的成功而帶來的喜氣,還有一種可能矇蔽局外人的悠閒樣子,但是實際上跟往常一樣,氣氛非常嚴肅。

因為一家汽車公司就是在這兒將千百萬元,連同身家性命統統投入一項買賣。天底下一些最大的賭博就是在這兒進行的,之所以為賭博,是因為儘管有研究,有資料,但最後的決議,「贊成」也好,「反對」也好,偏偏要靠直覺,或者說要憑預感。

禮堂裡開始給最先到場的一批人端上咖啡。這是傳統慣例,此外也照例擺了一壺冰涼的桔子汁,那是給董事長準備的,他在白天不愛喝熱飲料。

九點半左右,房裡的人越來越多,哈伯·休伊森一陣風似地到場了。他先給自己取了咖啡,再向正在閒談聊天的亞當和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招招手。

休伊森一臉自我得意,把帶來的資料夾開啟,拿出幾張圖樣,攤在馬蹄形桌上。「剛拿到手。正趕上時候,呃?」

設計-造型部副總經理信步走到他們跟前,四個人就一起仔細研究圖樣了。誰也用不著打聽是什麼圖樣。每一張紙上都印有另一家大公司的標記,也載有新汽車的圖解和說明。同樣明顯的是,如果今天的提議通過的話,那麼兩年後「遠星」要應付競爭的就是這種汽車。

「銀狐」輕輕打了個唿哨。

「這真匪夷所思,」設計-造型部副總經理沉思道,「他們怎麼會跟我們想法有些相似。」

哈伯·休伊森聳了聳肩。「他們就跟我們一樣到處探聽,看一樣的報,研究一般趨勢;他們知道世界動向。也僱了些聰明的小夥子。」業務副總經理朝亞當掃了一眼。「你說吶?」

「我說我們的汽車好得多。我們會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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