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諾亞氣沖沖地闖進候診處,手裡拿著那張支票向維奧萊特大叫,「你這不要臉的笨蛋!你把我的錢亂扔,想要我破產嗎?」
安德魯恰在這時走進診所,幾乎不相信他所聽見的話。看來,維奧萊特也是這樣。她站起身來,莊嚴地回答,「湯森大夫,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我也不想再聽這樣的話。我這就走,不再回來了。」
安德魯剛想插話,諾亞厲聲說,「不用你管!」維奧萊特說,「謝謝你,喬丹大夫,但是我再也不會在這兒幹了。」
第二天,安德魯想和諾亞談談這件事,但這位長者只是大嚷,「她不盡職。我另僱了一個;她明天就來上班。」
如果這幾件事不是這樣毫無關聯,或者一件接一件地緊挨著的話,安德魯還要擔心些。但他對自己這樣解釋:人越來越老時,工作方面以及日常生活的壓力都會使繃緊的神經發作,使脾氣古怪。歸根結底,這也是人類的特徵。安德魯自己有時也覺得那種壓力,但雖想發火,結果還是控制住了。看來,諾亞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儘管如此,這幾件事仍使他煩惱。
西莉亞在事業方面的進展卻順利得多。
一九六○年二月的一天,西莉亞拋開她負責的推銷業務到費爾丁-羅思總公司去辦點事。薩姆·霍索恩把她叫到他的辦公室裡。薩姆顯得很輕鬆,招呼西莉亞很熱情。看來國內銷售部這副擔子並沒把他累垮,她感到,這是個好跡象。根據她自己的長遠規劃,這也是個可喜的跡象。但薩姆的頭髮顯然越來越稀疏;再過一年,他四十歲生日時,他的頭髮可能全禿光了,不過他配上禿頂倒也合適。
「我想見你,是為了國內銷售部開會的事,」他宣稱。
西莉亞已經知道,費爾丁-羅思兩年一次的銷售工作會議,將於四月份在紐約的沃爾多夫-阿斯特利亞飯店舉行。會議對外不公開,參加者有公司所有的國內推銷人員和國外分支機構的負責人。在三天會議期間,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等首腦人物也都要出席。
「我也想去開會,」西莉亞說。「但願你不是來告訴我那個會只許男人參加。」
「不但不是隻許男人參加,而且頭兒們要你在會上發言。」
「我願意,」西莉亞說。
薩姆冷冰冰地說,「我料定你願意的。現在,看看講什麼題目。我曾和伊萊·坎珀唐談過,他和其他人都希望聽你描繪一下你推銷藥品的經驗體會——從女性的角度。建議你的講題為:‘一個婦女看待新藥推銷的問題’。」
「我又不能照本宣科,」西莉亞說,「不過,就講這題目吧。」
「你的講話要一直很輕鬆,可能的話幽默一點兒,」薩姆繼續說。「不要講愁人的或嚴肅的事情。不要講容易引起爭論的事情。十到十五分鐘就足夠了。」
西莉亞沉思著說,「……我知道了。」
「如果你願意,可以起個草送來,我看過後提點意見。」
「我會記住你這話的,」西莉亞說,她已經對如何發言有些想法了,根本不打算寫出來給誰過目批准。
「你那地區的銷售情況一直很好,」薩姆讚揚她。「堅持下去!」
「我也這樣想,」她承認說,「但要是有些新藥就更好了。順便問一句,坎珀唐先生一年前提到的那藥怎樣了?那個叫酞胺哌啶酮的藥?」
「我們不搞它了。把它退給格呂倫塔爾化學公司了。說了謝謝,但說的是,不要了,謝謝。」
「為什麼?」
「根據我們研究人員的報告,」薩姆解釋說,「這藥不好。他們在你安排的那兩家老人療養院試驗過。看來作為安眠藥並不行。」
「這事兒就完了嗎?」
「對費爾丁-羅思說來是這樣。但我剛聽說,梅里爾公司把酞胺哌啶酮接過去了。他們給這藥改名為反應停,準備在這裡和加拿大為它大幹一場。」
他補了一句,「酞胺哌啶酮在歐洲取得很大成功,梅里爾公司這樣做並不奇怪。」
「你的話聽起來不大高興,」西莉亞說。「你認為我們公司錯了嗎?」
薩姆聳聳肩。「可能吧。不過我們只能出售我們研究部批准的藥品,而這藥他們沒有批准。」猶豫了一會兒,他接著說,「我還是告訴你吧,西莉亞,這裡有少數人批評你,說你只讓老人試用酞胺哌啶酮,而不是在更廣的範圍——像文森特·洛德原來要求的那樣。」
「你也是批評者之一嗎?」
「不是,如果你記得,當時我是同意你的建議的。」
「我記得。」西莉亞考慮一下之後問,「那批評要緊嗎?」
「對你?」薩姆搖搖頭。「我想沒多大關係。」
隨後的好些個晚上和週末,西莉亞在家裡準備她銷售會議上的發言稿。
在她和安德魯共用的安靜而舒適的書房裡,她讓身邊攤滿了紙張和筆記。
一個星期天,觀察著她的安德魯評論說,「你在編造什麼玩藝兒,對嗎?」
「是的,」她承認說,「我在寫東西。」
「能告訴我嗎?」
「以後告訴你,」西莉亞說。「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就會盡力勸說我不要寫了。」
安德魯微微一笑,明智地不再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