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喬丹太太,特迪生前非常敬慕你,他覺得在你手下工作是一種榮耀。他常說,只要你在費爾丁-羅思,這公司就總有一顆良心。」
聽了這話,西莉亞很感動。她回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注意到特迪的情景。
那時她在沃爾多夫的推銷人員大會上剛發了言,就當眾受到羞辱,被責令離開會場。往外走時,她看到有幾個人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厄普肖就是其中的一個。
「我也非常喜歡特迪。」西莉亞對佐伊說。
安德魯後來問起西莉亞,「厄普肖太太給你講了些什麼?」
西莉亞告訴了他,還說,「我不是總夠得上厄普肖心目中的典範人物。我還記得你我在厄瓜多那次吵架,那次爭論。當時你指出我有些方面沒考慮到道德良心。你那話很對。」
安德魯糾正她說,「那時我們兩人都對,因為你也提到一些我做過的和該做而沒有做的事。不過我們倆都不是完人。我倒同意特迪的看法,你就是費爾丁-羅思的良心,在這點上我為你感到自豪,希望你永遠這樣。」
四月給全世界捎來了大好訊息,從小範圍的意義上說,對費爾丁-羅思也是如此。
越南的戰事結束了。對不習慣於吃敗仗的美國來說,這是場慘敗。殺戮的悲劇收了場,面前的任務雖說艱鉅,但不那麼血腥殘酷。這就是醫治國家的創傷——自南北戰爭以來,數這次創傷在國民中造成的分歧最劇、造成的痛苦最深。
一個晚上,安德魯和西莉亞在看電視,看完美國軍人終於蒙羞受辱地全部撤出西貢的情景,安德魯預言,「創傷造成的痛苦在我們這一輩子不會完結。對於我們捲入越戰是否正確這一問題,從現在起,兩百年以後歷史學家們還會爭論不休的!」
「我知道,我的話出於私心。」西莉亞說,「不過我想到的只是謝天謝地,戰爭總算在布魯斯到達服役年齡前結束了!」
過了一兩個星期,費爾丁-羅思最高層的人們感到萬分喜悅。他們得到訊息,蒙泰尼那藥已在法國獲准生產銷售。這就是說,根據費爾丁-羅思醫藥公司與法國吉倫特化學制藥公司達成的協議,美國試驗該藥的工作現在可以開始了。
蒙泰尼用於妊娠初期的孕婦,以消除經常在這時出現的嘔吐、早晨噁心等症狀。西莉亞最初獲悉該藥的作用時心裡頗感不安。她和其他人一樣,對當年孕婦服用酞胺哌啶酮的可怕後果記憶猶新。她還記得她曾深感慶幸,因為她當時回想起在自己兩次妊娠期間,安德魯都堅持不讓她用任何藥。
她向薩姆吐露了這種不安心情,因為薩姆是理解和同情她的。「我第一次聽說蒙泰尼的時候,也有和你一樣的心情,」薩姆承認說,「不過對它進一步瞭解後,才知道它是療效特好又絕對安全的藥。」他還指出,自從酞胺哌啶酮事件之後,而今已過去了十五年。這期間醫藥方面的研究工作,包括對新藥的科學試驗,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而且,一九七五年政府實施的規定遠比五十年代嚴格。
薩姆堅持說,「許多事情都起了變化。舉個例子吧:過去有人極力反對在分娩時使用麻醉劑,認為用了有危險,破壞性很大。同樣的道理,供孕婦用的安全的藥物是可以找到也一定找得到的。蒙泰尼只不過正逢其時罷了。」
他勸西莉亞不要先有成見,等研究了全部資料後再說。西莉亞答應照他說的去辦。
不久,蒙泰尼對費爾丁-羅思的重要性變得非常突出了。這是公司副總經理兼審計人塞思·費恩哥爾德私下向西莉亞透露的,他說,「公司眼下急需資金,薩姆已向董事會保證,說是蒙泰尼可為我們賺大錢。從今年的資金平衡表來看,咱們這裡眼看要加入靠人施捨度日者的行列了。」
費恩哥爾德是公司裡的老人馬。他滿頭白髮,精神矍鑠,雖已過了退休之年,但被留用,因為他對公司的財政情況無所不知,且善於在尷尬時刻弄錢應付。過去兩年多來,他和西莉亞已成了朋友,再加上他妻子患關節炎多年,經安德魯治療後病痛頓消,因此兩人的友誼就更深了。
這審計人有一天對西莉亞說,「我妻子認為,你丈夫能夠把清水變成瓊漿玉液。現在我比較瞭解你,對於他妻子也有同樣的看法。」
他在繼續議論蒙泰尼時又說,「我已和吉倫特公司管財務的人交談過,那些法國人全都認為這藥會成為他們的一棵搖錢樹。」
西莉亞要他放心。她說,「時間雖說還早,我們搞推銷的全體人員也要為這事加緊幹。特別是為了你,塞思,我們更要多努一把力。」
「好啊,姑娘!講到要多努一把力,我們這裡有人正在納悶:大洋彼岸的那些英國人在咱們那研究所裡到底幹得怎麼樣?他們是不是在磨洋工,大部分時間都歇在那兒喝喝茶吃吃點心的?」
「近來我沒聽到多少……」西莉亞說。
「我什麼也沒聽到,只知道那裡開支了好幾百萬,錢花得像流水似的。
這也是我們資金平衡表上情況糟糕的原因之一。我現在告訴你,西莉亞,這兒有不少人,包括董事會里的一些成員,都在為那英國的玩意兒擔心。你問薩姆去吧。」
結果並不需要西莉亞去問薩姆,因為幾天後他就把西莉亞找去了。他說,「你也許聽說了吧,因為哈洛建了所,又用了馬丁·皮特-史密斯,我正在受到嚴厲的指責。」
「聽說了,」她答道。「塞思·費恩哥爾德告訴我了。」
薩姆點點頭。「塞思就是持懷疑態度的一個。出於財務上的考慮,他願意看到哈洛研究所關門了事。董事會里越來越多的人也會有這種想法。我估計在年會上股東們對這事會提出嚴厲的質問。」他有點不痛快地添了一句,「有時我也覺得讓它關掉算了。」
西莉亞提醒他,「哈洛研究所成立了還不過兩年多一點。而且你本來對馬丁是很信任的。」
「馬丁曾預言,兩年內至少會取得某種積極的成果,」薩姆回答說。「我們的血本像水一樣地流了出去,何況我還要對董事會和股東們負責,因此信任有個限度。此外,在書面報告問題上馬丁未免太倔了,他從來不報告他們的工作進展情況。所以我需要有保證:那兒確實有進展,值得繼續辦下去。」
「你何不親自去那兒看看?」
「我倒是想去,無奈眼下騰不出工夫,所以要你跑一趟。西莉亞,儘快去一趟吧,然後回來向我彙報。」
她不無懷疑地問,「你難道不認為文森特·洛德更夠格一些嗎?」
「就科學知識而言,是這樣。但他偏見太深。他本就反對在英國搞研究,哈洛研究所一關掉,就證明了他的正確,所以他忍不住要作此建議的。」
西莉亞笑了起來。「你對我們大家真瞭解!」
薩姆一本正經地說,「我瞭解你,西莉亞,經驗告訴我:可以信賴你的判斷力和直覺。不過,我還是要勸你——無論你多麼喜歡馬丁·皮特-史密斯——你要是覺得你的建議必須狠心冷酷的話,就不妨狠心冷酷!最快你什麼時候可以動身?」
「我爭取明天出發,」西莉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