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08跑道》小說信息

第三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0145—0220

布魯諾·貝爾德看著空中小姐,沉思起來。在那灰藍的平靜且自信的眼睛後面,他的頭腦在快速地估量情勢,在考慮著種種可能性,這是他多年的習慣了。他鬆開了姑娘的手臂。

「哦,我們還不忙下結論,」他說道,他幾乎象是在自言自語。接著,他更加利索地說道:「你去找我的旅行袋,儘快。我去看望蔡爾德太太之前,得先跟機長說句話。」

他重又轉回。這時飛機已升到湍流的上面作平飛了,從駕駛員的肩頭望去,能看到茫茫的月色使下面的大片雲毯看上去似同無際無垠的白雪皚皚的田野,其間不時可看見有些雲塊酷似崎嶇的山岩,如冰山山頂般崢嶸,它們的周圍雲濤洶湧,氣勢澎湃,令人見了如同進了夢境一般。

「機長,」他在副機長空著的座位上俯身喊道。鄧轉過頭來,他的臉在月色下顯得很呆板,很蒼白。「機長,得快些,後面好幾個人病得很厲害,他們需要護理。」

鄧馬上點了點頭。「好的,醫生,怎麼啦?」

「我想你是在副機長之後吃的飯吧?」

「是的,是這樣。」

「在他之後多久?」

鄧眯起眼。「大約半小時,也許不止,不過不會晚很久。」醫生所提的問題突然使他明白了什麼。他驀地坐起身,手心拍了一下操縱桿的頂部。「哎呀,正是這樣,我吃的也是魚。」

「你感覺還可以嗎?」

機長點點頭。「是的,我感到還好。」

「那就好,」從貝爾德的話音可聽出他鬆了一口氣。「我一拿到那隻旅行袋就給你服點催吐劑。」

「藥會把那玩意兒吐出來嗎?」

「可以吧。你不可能一下子全消化掉的。不管怎麼說,並不是凡吃魚的人都會中毒的——邏輯在這等事上不適用,你也許就是個例外。」

「最好是這樣,」鄧低語道。此刻他正注視著前方的月色。「現在請聽我說,」貝爾德說道。「有什麼辦法能把機上的操縱系統固定住嗎?」

「啊,有的,」鄧說道。「有自動駕駛儀,不過降落不行……」「我說你還是把自動駕駛儀開啟,不管怎麼樣,還是以防萬一好。如果你也覺得不舒服了,趕緊喊我。我不認為我能做很多事,不過一旦出現症狀的話,發展起來還是很快的。」

鄧的兩手緊握著操縱桿,手指關節都白得發亮了。「好的,」他輕聲地說道。「本森小姐怎麼樣,那空中小姐?」

「她很好,她吃的是肉。」

「呢,那就好。看上帝的分上,快點給我服催吐劑吧,駕駛著這飛機,我可不敢冒險呀。」

「本森正急著在拿。如果我沒搞錯,後面至少有兩個人己重度休克了。還有一件事,」貝爾德直視著機長說道,「你是不是絕對肯定我們除了繼續前行之外,別無他路了?」

「是的,」鄧立即答道。「我核對了又核對。在山的這一側烏雲瀰漫,地面上空大霧迷茫。卡爾加里、埃德蒙頓、萊斯布里奇等機場全已關閉。凡地面能見度是零,機場全得關閉,這是常規。在正常情況下,我們不用著急。」

「可現在我們卻很著急。」

醫生正待走開,鄧突然對他說:「請等一等。」醫生止住腳。「我是一機之長,因此我必須瞭解所有的情況。請坦率地說,我中毒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貝爾德很不高興地搖了搖頭,他一時有點火了。「我不知道,」他很不客氣地說道。「這等事很難根據慣例來衡量。」

還沒能離開駕駛艙,他又一次給喊住了。

「啊,醫生。」

「什麼事?」

「你在機上我真高興。」

貝爾德沒再說什麼就走了。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著剛才說的話,想著能採取些什麼行動。在他的飛行生涯中,他不只一次地經歷過非常恐懼的時刻,只是這一次,他才意識到,他所負責的這龐大的飛機和近六十條人命的安全突然帶上一點令人心寒的災難的先兆。這是不是就是那回事?老一輩的飛行員,那些曾在戰爭年代作過戰的人,總是認為這種活幹得太久了,最後總得有這一下的。象平日那樣,照例這麼飛著,載著一夥興致勃勃的足球迷在空中正常地飛了半小時,怎麼會一下子變成發生在離地面四英里高空的一場惡夢呢?怎麼會驀地一下變成百家報紙頭版聳人聽聞的頭號新聞呢?

他對自己如此婆婆媽媽感到非常厭惡,他逼著自己不再去想。有很多事要做,需要他思想高度集中。他抽出右手,把自動駕駛儀的開關一一開啟,等著每隻表上的指標都全部定位,各相應的指示燈都亮起來,這些燈一亮,就表明第二階段的各開關也可開啟了。首先是副翼的開關,補嘗盤稍作調節之後,副翼就全由電器裝置控制了。然後是開啟方向舵和升降翼的開關,使位於儀表板頂部的四隻燈不再閃閃爍爍,而是穩定亮著。做完這一切以後,鄧望了一下航向指示計,手就鬆開操縱桿。他在座位上往後一靠,讓飛機自行飛著,自己則仔細地檢視著駕駛艙。在外行人眼裡,駕駛艙這時正呈現出一種很怪的景象。就好象有兩個隱身人坐在駕玻員座位上似的,兩根操縱桿在稍稍向前向後又向前地動著。由於氣流會衝擊飛機,所以為補嘗這種衝擊,方向舵腳蹬也在動著,彷彿完全出於它自願似的。碩大的一塊儀表板上,兩套儀表共幾十根指標,每一根都有各自的使命。

檢查完後,他取下掛在頭旁鉤子上的話筒。他利索地把它套在脖子上,調節了一下有鬆軟襯墊的耳機。他在這樣擺弄的時候,懸掛式話筒晃了起來,細軟的鐵絲差一點擦著他的臉。他狠命地吹了一下大鬍子,使吹起的鬍鬚差一點觸到自已的鼻子。這就行了,他這麼想道。

開關撥到發話的位置,他平靜地、不緊不慢地說話。

「喂,溫哥華控制塔,我是楓葉包機公司的714航班,我有急事報告,我有急事報告。」

他的耳機馬上響起清脆的聲音:「楓葉包機公司714航班,請說話。」

「溫哥華控制塔,我是714航班,請聽著,我們機上有三個重病人,估計是食物中毒,其中包括副機長,可能還會有別的人。當我們著陸時,我們需要救護車和醫療救護人員等候在機場,請通知機場附近的醫院。食物中毒可能是機上吃飯時供應的魚引起的,我們還沒肯定,不過我們是這樣認為的。在情況弄清楚以前,凡跟我們吃的魚屬同一來源的食物你們最好先禁止一下。我們記得由於我們晚點到達溫尼伯,食物不是從通常的航空公司食品包伙人那裡送來的,請查一下。聽明白了嗎?」

他聽著對方的回答,兩隻眼睛則淒涼地望著下面和前面那一大片似乎是冰凍著的雲海。溫哥華控制塔的話音聽上去象往常一樣乾脆且冷靜,不過他完全想象得出,他給遠在西海岸的那個地方扔了一顆怎樣的口頭炸彈,他的這番話將使他們在那裡怎樣忙上一陣。等到講完話,他幾乎疲憊不堪了。他背靠椅子,身子感到特別的重,特別的乏,彷彿四肢灌進了鉛似的。他兩眼不自覺地在巡視儀表板的時候,儀表板似乎在退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他感覺到額頭上正蒙著一層冷汗,他身不由主地突然一陣寒戰。在這麼一個危急時刻,自己的身體竟然如此不聽使喚,他不禁重又火冒三丈。他用盡全力使自已振奮起來,集中思想重新檢查了一下飛行路線、估計到達的時間、山區上空可能會有的側風以及溫哥華的跑道平面圖等。這番準備工作做完後,他想不大起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他拿起飛行日誌,開啟,看了一下手錶。他思路遲鈍緩慢,為把晚間發生的各件事情的時間想出來寫上,他苦思冥想,盡力使勁著,就彷彿他在執行赫爾克里士1式的任務似的。

1赫爾克里士:主神宙斯之子,力大無窮,曾完成十二項英雄事蹟。

在後面客艙裡,貝爾德醫生正在把幾條清爽的,乾的毛毯蓋在蔡爾德太太的身上,把早先蓋著的已汗溼了的毛毯扔在過道里。這女人身不由主地往後躺著,她兩眼緊閉,乾枯的嘴唇微微張開,顫抖著,在低聲地呻吟。她上身衣服都給玷汙了,也讓汗溼透了。正當貝爾德望著她時,她突然又是一陣抽搐,她的眼睛沒有睜開。

貝爾德對她丈夫說道:「經常給她擦擦汗,儘可能讓她保持乾燥,還要保持暖和,她一定不能著涼。」

蔡爾德伸出手,抓住醫生的手腕。「看在上帝的面上,醫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病得很重,是嗎?」他的聲音都變尖了。

貝爾德重又看了看那女的。她呼吸很急促。「是的,是這樣。」他說道。

「那我們不能為她乾點什麼嗎?臀如說給她吃點什麼?」貝爾德搖搖頭。「她需要服藥,可我們沒有——抗菌素。此刻我們只能讓她蓋得暖和些,別的什麼也幹不了。」

「那喝點水總可以吧。」

「不行,她會嗆住的。你妻子幾乎已失去知覺了,蔡爾德。現在就這麼忍著點。」聽到這活,蔡爾德先生驚恐地坐起身來,他連忙補充說:「那是一種本能式的自我麻醉,不用緊張,她會好起來的。你要做的是觀察她,別讓她著涼,就是處在昏迷狀態,她也會嘔吐的。我一會兒再來。」

貝爾德走到隔壁一排位子,看到一位中年男子衣領敞開著,兩手捧著肚子,癱坐在椅子裡,半隻屁股在外面,頭往後仰著轉來側去,臉上全是汗。他抬頭看了看醫生,由於疼痛,他齜牙咧嘴,很是難受。

「這簡直是要命,」那人咕噥道。「我可從來沒象這樣過。」貝爾德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支鉛筆,放在那人的面前。

「聽著,」他說道。「我要你拿住這支筆。」

那人吃力地抬起手臂,他的手盡力想抓住筆,可笨手笨腳的,總是抓不住。貝爾德皺起雙眉。他讓那人躺得稍微舒服些,幫他把毯子塞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