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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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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這番話滲入到她頭腦的深處,就象止痛劑能使驚恐稍減一般,珍妮特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神情自若地注視著他,心裡完全明白他那沒有說出口的要她準備一死的命令。

在這之前,她總不願全部接受所發生的一切。當她忙著照料旅客,盡力護理那些病人時,心裡總有某種感覺,彷彿這只是一場惡夢,在這場夢裡,原本每天依次要做的事突然被一件完全不曾預料,但又必然要發生的事推離了軌道,變成逐漸增長的恐懼了。她內心隨時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使她醒來並發現床上的被子有一半掉到了地上,她的那隻旅行鬧鐘在她所定的時間鬧著,告訴她得為又一次起飛而匆忙起身作好準備了。

此刻,那種虛假的感覺全驅散了。她知道這件事發生了,真的發生了,發生在她,珍妮特·本森的頭上。她是一個漂亮的,年僅二十一歲的金髮女郎,當她從透著松香味的走廊輕快地走過時,機場職員都會回頭看看她,這她知道得很清楚。她不再恐懼,至少暫時是這樣。曾有這麼一瞬間,她想到,家裡人此刻正在家中幹什麼。這一堆金屬帶著刺耳的嘶叫,將使她的生命在幾秒鐘裡就湮滅了,而她家裡人,平靜地酣睡於千里之外,連顫動一下都沒有,這怎麼可能呢?「我懂了,醫生,」她平靜地說道。

「你知道飛機上有什麼人對飛行有點經驗嗎?」她頭腦裡想著那份旅客名單,回想著一個個名字。「沒有人是從航空公司來的,」她說道。「我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麼人,我想最好還是由我挨個兒去問一下。」

「是的,最好是這樣,」貝爾德慢慢地說道。「不管怎麼樣,儘量不要去驚動他們,否則我們會惹起一場恐慌的,有的人已經知道副機長病了。就說機長想知道誰有一點飛行經驗,能幫著操縱無線電。」

「好的,醫生,」珍妮特平靜地說道。「這事我去辦。」

不過她沒動,貝爾德顯然還有什麼話要說。「本森小姐,你叫……?」

「珍妮特。」

他點了點頭。「珍妮特,我記起早些時我曾對你的醫護訓練說過什麼話來著。那番話說得很不得體,真不可原諒,這是一個蠢老頭說的話,他才該多受些訓練才是哩。我想收回那句話。」

她笑了,臉蛋上重又現出一點紅暈。「我都忘了,」她說。她走向門口,急著要去詢問誰有飛行經驗,即使等待著的是最糟糕的情況,早知道也好。可貝爾德皺著眉,他在使勁地想著什麼,就好象有什麼東西在他大腦深處躲著他,就是不願出來似的。他蹙著雙眉注視著貼在機艙壁上的應急須知,可實際並沒有看進去。

「等一下,」他對她說。

「怎麼?」她站住腳,手正按著門閂。

他打了一個榧子,轉身對她說道:「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有人曾跟我講起過飛機的事,就是那個坐在我身旁的年輕人,那個我們就要離開溫尼伯時最後上來的人。」

「斯潘塞先生?」

「就是他。喬治·斯潘塞。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他好象懂得飛行。把他喊到這裡來好嗎?就跟他說這一些——可別讓其他旅客知道事情真相。當然仍舊再問問別的人,萬一還有別人也懂飛行呢?」

「他剛才還提出要幫我忙哩,」珍妮特說道,「因此,他一定沒中毒。」

「說得對,」貝爾德大聲說道。「他沒有,我們倆吃的都是肉,把他喊來,珍妮特。」

她走後,他焦急地在這窄小的機艙裡踱步,然後跪下身去摸機長的脈搏。機長躺在副機長身旁,已失去了知覺。他一聽到身後門有一點響動,趕緊爬起來,把門口堵住。斯潘塞站在那裡,不解地望著他。

「喂,醫生,」那年輕人向他招呼道。「這無線電是怎麼一回事?」

「你是飛行員嗎?」貝爾德徑直問道,身子可沒動。

「好久以前是,在故爭時期。現在我可不知道無線電怎麼操作了,不過如果機長認為我可……」

「進來,」貝爾德說道。

他讓開路,等這年輕人一進來就立即把門關上。斯潘塞一眼就看到兩個駕駛員的座位都空著,操縱桿在自行動著。他一轉身,看到兩個人癱倒在地板上,身上蓋著毯子。

「不!」他氣急敗壞地喊道。「不會兩個都倒下吧?」

「是的,是兩個。」貝爾德簡短地說道。

斯潘塞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天哪……,」他吃吃地說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機長是在幾分鐘前倒下的,他們倆吃的都是魚。」

為不讓自己跌倒,斯潘塞伸出一隻手,撐在艙壁上的一隻接線盒上。

「聽著,」貝爾德急切地說道。「你能駕駛這飛機,並使它著陸嗎?」

「不!」斯潘塞驚恐地說道。「絕對不行!一點可能性也沒有!」

「可你剛才還說在戰時你曾飛過,」貝爾德堅持道。

「那是十三年前,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摸過飛機,而且當時我飛的是戰鬥機——那丁點兒大的噴火式戰鬥機,大約只有這一架的八分之一大,只有一個發動機,可這一架有四個,飛行效能完全不同的。」

斯潘塞的手指有點發抖,他在上衣口袋裡摸香菸,找出了一包,抽了一支出來。在他點菸時,貝爾德望著他。

「你可以試一下,」他這樣緊逼著說道。

斯潘塞惱怒地搖了搖頭。「我跟你說,這樣想是瘋了,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急促地說道,「此刻我連噴火式戰鬥機都飛不了,更別說這個了。」他夾著香菸往那一排排儀表指了指。

「我還以為飛行這玩意兒一旦會了就不會忘的,」貝爾德兩眼盯著他說道。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飛行。這就象——就象交通高峰時你駕駛著一輛帶有拖車的十六輪大卡車一般,而在這之前,你只不過在空曠的路上開過快速的雙人轎車。」

「但總還是開車麼,」貝爾德堅持道。斯潘塞沒吮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貝爾德聳聳肩,側轉身子,說:「好吧,但願有別人能駕駛這玩意兒,反正這兩個人都不行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駕駛員。

門開了,珍妮特走進駕駛艙。她用探詢的眼光望了一下斯潘塞,然後又轉向醫生。

「沒別的人了,」她平淡地說道。

「那就是了,」醫生說道。他等斯潘塞開口,可那年輕人只是望著前面一排又一排閃亮著的儀表和開關。「斯潘塞先生,」貝爾德一板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懂什麼飛行,我所懂的只是這一點:這飛機上有好幾個人,如果再不趕快送醫院的話,再過幾個小時就將死去。而留下來的人,確實能駕駛這飛機的就只你一個還算有資格。」他頓了一下,「你看怎麼樣?」

斯潘塞著著空中小姐,又著看醫生。他不無緊張地問道:「你肯定這兩個駕駛員裡沒有哪一個有可能及時甦醒過來嗎?」

「一點可能也沒有。除非我能趕緊送他們去醫院,不然連他們的性命都不能肯定是否保得住。」

那年輕的推銷員狠命地吸足一口煙,然後用腳跟把菸蒂踩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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