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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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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0—0245

在距地面約四英里高空處,那架飛機正在沿航線飛行。

無論眼睛往哪個方向看,飛機底下全都展延著大片波浪起伏的雲煙,象地毯一般,它輕飄慢移,使飛機看上去象不動似的。這是一個冰涼、空曠、荒漠不堪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飛機發動機發出的如心臟搏動一般的聲響,迴盪在團團白雲的太空中。

如氣候正常的話,發動機這同樣有力的搏動聲也許會在遠處底下洛磯山脈整個空谷裡迴盪。可今晚,飛機駛過的隆隆聲完全為地面的濃霧所窒息了,無法為那些邊遠且分散的居民區中正在酣睡的各農家聽見。如果有人正好在那時聽到這飛機聲的話,他也許會感到這實在是太平常了,根本不值一想,從而不會去理它;或許他會想到他最好也在上面,飛向那遠方,盡情享受機組人員所給予的悉心照料。對於他們來說,保證他的安全和舒適是他們的頭號任務。他可千萬不會想到,這架飛機上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巴不得跟他換個地位呢。

恐懼就象一顆邪惡的種子,正在大部分旅客的頭腦中紮根。也有一些人,他們壓根兒就沒有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可對大多數人來說,尤其是那些聽到有人病得在呻吟、在嘔吐的人來說,他們感到正面臨著一個可怕的危機。醫生在有線廣播中說的話,他們一旦仔細想起來,就夠他們想的了。那股剛聽到這番話由迷惑不解和猜測所引起的騷動很快就沒了,代之而起的是人們不安的竊竊交談。

貝爾德交給珍妮特兩片藥。

「拿去給機長,」他小聲地說道。

「要他儘量喝水,如果毒性還在腸胃裡,水可以幫著沖淡它,然後叫他一定把藥吃了,這藥會叫他嘔吐——吃這藥就為這個。」

當珍妮特走進駕駛艙時,鄧快要在無線電話上講完話了。結束通話無線電話後,他對她勉強地笑了笑,可這笑容對他們倆誰也騙不了。

「你好,珍,」他說道。他的手稍稍有點發抖。「這一次飛行倒是真傢伙了。溫哥華剛才在問,要了解更詳細的情況。我想,這一次會叫他們亂上一陣呢。後面情況怎麼樣?」

「到目前為止還可以,」珍妮特儘可能輕巧地說道。她拿出藥片。「醫生要你儘可能多喝點水,然後把這藥吃了,這會使你噁心嘔吐。」

「看你說的。」他伸手從椅套的最下一隻袋裡摸出一隻水瓶。「啊,乾杯。」他喝了一大口,然後把藥吞下,臉上做出個怪樣子。「從來不曾吃過那號東西——可難吃了。」

他坐在燈光閃爍的儀器儀表前,兩根操縱桿在自動駕駛儀的控制下痙攣般地一會兒前,一會兒後。珍妮特關切地看著他,碰了碰他的肩。

「你感覺怎麼樣?」她問道。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這一切並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內心祈禱著,但願這完全是他緊張所致。

「我嗎?」他的聲氣出乎尋常的輕鬆。「我很好,你呢?你藥吃了嗎?」

「我不需要吃。我吃飯時吃的是羊排。」

「你倒聰明。從現在開始我想我要吃素了——那樣安全些。」他在座位上轉過身,看了一眼頭下枕著枕頭倒在地板上的副機長。「可憐的彼得,」他低語道。「真希望他沒什麼才好。」「這全得靠你了,不是嗎,機長?」珍妮特急切地說道。

「你把這傢伙早一點開到溫哥華,我們也可早一點把他和其他幾個人送進醫院去。」她走到彼得跟前,俯身把他的毯子蓋好。她剋制著,不讓顫動著的淚珠奪眶而出,鄧望著她,感到很不安。

「珍,你喜歡他,是嗎?」他說。

她那披著金髮的頭微微動了一動。

「也許是吧,」她答道。「自從他來到我們這個機組的幾個月來,我開始喜歡上他了。這,這可怕的事情弄得我……」她站了起來,剋制住沒再講下去。「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還得幫醫生給一些人灌水,照我想來,對那些嗜酒成性的人來說這很不受歡迎哩。」

她匆匆地向他笑了笑,開啟了通往客艙的門。貝爾德正站在右側過道中間,在與一對中年夫婦談話,那一對夫婦正緊張地瞧著他。

「醫生,」那女的急切地說道,「那年輕姑娘,就是那位空中小姐,我著到她老是去駕駛員的座艙,他們都好嗎?我說的是,假定他們也病倒了,我們怎麼辦呢?」她緊緊地抓住她的丈夫。「赫克託,我真怕死了,蠻好我們不來的……」

「別這樣,別這樣,親愛的,不要急。」她丈夫安慰她道,可這種安慰他自己都感到是空的。「我肯定,沒什麼危險的,到現在為止也沒發生什麼事麼。」他戴著一副角質眼鏡,這時他把松垂的雙眼轉向醫生問道:「駕駛員吃的是魚嗎?」

「並不是所有的魚一定有毒的,」貝爾德推諉道。「更何況我們還沒有吃準一定是魚引起的,你們完全不必緊張——機組人員我們會特別當心的。啊,先生,請問您吃的是魚還是肉?」那男的兩隻鼓凸的眼珠差一點要從眼眶裡蹦出來。「魚,」他喊道,「我們兩個吃的都是魚。」他一下子怒火中燒。「我感到發生這等事實在是太惡劣了,得好好查一查。」

「我可向你擔保,不管什麼原因,會查的。」貝爾德給他們一人一片藥,他們兩個戰戰兢兢地接過去,象是接烈性炸藥。「待一會兒將給你們送一壺水來.你們每人喝三杯,如果你能喝得下,喝四杯,然後把藥吃了,藥吃下後會使你們嘔吐,吃這藥就是為的這個,完全不必害怕。座位背後的口袋裡有好些紙袋。」

他讓這一對夫婦象著了魔似地望著手中的藥,自己走開了,不一會兒就走過好幾排座位,來到了自己的那隻空位前,斯潘塞仍坐在旁邊。

「我吃的是肉,」斯潘塞不等貝爾德發問就趕緊說道。

「你運氣好,這樣就可以少擔一份心事了,」醫生說。

「這件事弄得你好忙呀,醫生,」斯潘塞說道。「你需要幫忙嗎?」

「當然,幫手越多越好,」貝爾德咕噥道。「不過你可做的事也不多,除非你幫本森小姐和另一個人去倒倒水。」

「那沒問題。」他繼而放低聲說道:「後面有個人好象很不好啊。」

「好些個不好呢,真見鬼。」貝爾德氣惱地說。「我手頭沒什麼藥能對他們真正有點用的。你旅行是看足球賽的,你可不會想到一路上會有十來個人食物中毒病倒,而把自己的旅行袋裝滿藥物的。我帶著一副注射器以及嗎啡——我旅行時總帶的——可此刻完全沒用,用的話倒更糟糕。天知道我怎麼會帶上一瓶催吐劑的,可倒也帶對了。現在要是有點氯茶礆苯海拉明就有用多了。」

「那幹什麼用?」

「這種病情,嚴重的問題是體液流失,打一針氯茶礆苯海拉明就可防止體液流失。」

「你是說這種病能使一個人逐漸脫水嗎?」

「正是這樣。」

斯潘塞摸著下巴在回味這句話的含義。「我吃的是羊排,這真得謝謝上帝了,脫水我可受不了。」

貝爾德對他皺了皺眉。「你也許對這種情景還感到很有趣吧。」他挖苦地說。「我可不。我能感到的是當別人在受罪,且一步步在垮下去時,我卻束手無策。」

「別這樣嘲弄我,醫生,」斯潘塞抗議道。「我可不是這意思,我感到高興,只不過是我們沒象那些可憐的人因吃上魚而病成那副樣子,如此而已。」

「算了,算了,也許你對。」貝爾德用手揉了揉眼睛。「我老了,幹不了那號事了,」他象半是對自己說似的低語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

斯潘塞站起來。「醫生,你可要振作起來,」他說道。「你幹得好極了,對那些人來說,最幸運的就是你在飛機上。」

「算了,算了,小兄弟,」貝爾德嘲諷地說道。「別跟我說一些鼓勵話了,我並沒想過扔下你們不管呀!」

那小兄弟有點臉紅了。「咎由自取——是我自己找的。好吧,告訴我,我能幹些什麼?你在忙的時候,我卻坐在這裡焐熱我的椅子。你忙苦了。」

「忙倒沒什麼,」貝爾德把手搭在對方的手臂上。「別在意,我向你發了一點火,這樣我感到稍微好一點。知道該怎麼做,可又做不了,這使我脾氣有點躁。」

「沒什麼,」斯潘塞笑笑道。「不管怎樣,能幫點忙總好。」「待一會兒我告訴本森小姐,就說如果她需要的話,你很願意幫忙。一旦給大家喝完水之後,我看你最好還是呆在原處,過道里人來來去去,己經夠擠了。」

「聽你的。如果帶要,來喊我,我就在這裡。」斯潘塞重又坐下。「不過告訴我,這事有多嚴重?」

貝爾德盯著他,簡單地說:「你想有多嚴重就多嚴重。」

他走到晚間曾大口大口地喝威士忌的那幾個球迷處。四個人現在只剩下三個了,其中一個穿著襯衣坐在那裡發抖,胸口蓋著一條毯子。他的臉色很蒼白。

「別讓他著涼了,」貝爾德說道。「他喝過什麼沒有?」

「說起來也好笑,」一個坐在後面正在玩紙牌的人說道:「要我說的話,他灌的威士忌一定有好幾品脫了。」

「飯前還是飯後?」

「都有。」

「沒錯,」這一夥中另一個贊同道。「我還以為哈里很能喝呢。」

「這樣對他倒好,」貝爾德說道。「無疑,這可幫著稀釋毒性。你們誰還有白蘭地?」

「我的已經喝完了,」那個在玩紙牌的人說道。

「等一等,」另一個說道。他稍傾身子,從屁股後面的口袋拿出一隻瓶子。「瓶裡也許還留著一點。我們在多倫多候機的時候,喝了不少。」

「給他喝幾口,」貝爾德說。「給他喝的時候慢一點,你們的朋友病得很厲害。」

「哦,醫生,」那個在玩牌的人說道,「情況究竟怎麼樣了?我們還準點嗎?」

「據我所知,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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