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渥太華天寒地凍,夜空中烏雲密佈,看來拂曉前免不了會有一場暴風雪。加拿大的首都——至少專家們認為它是加拿大的首都——看來將要過一個白色的聖誕節了。
在黑色的奧茲牌總理座車後座上,加拿大總理的夫人瑪洛麗特·豪登碰了碰她丈夫的手說:「傑米,你象是累了。」
在溫暖的轎車裡瞌目養神的傑姆斯·麥卡勒姆·豪登總理睜開了眼睛說道:「不太累。」他不僅是總理,還是參議員、法學士、王室法律顧問以及下院議員。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感到疲勞。「只是想放鬆一下。在過去的48小時中……。」他瞟了一眼司機寬闊的後背,打住了話頭。他們與司機之間的玻璃隔板已經搖了上去,但即使這樣也應謹慎行事。
車窗外射進來的亮光照在玻璃隔板上,使他能夠看到自己映在玻璃隔板上的影子:憂鬱的鷹形臉;鷹鉤鼻子和突出的下巴。
坐在身旁的妻子打趣地說道:「別照了,不然的話你就要患……那種精神病,叫什麼名字來著?」
「自我陶醉。」丈夫眨了眨眼瞼重垂的眼睛,然後笑著說,「但我患這種病已有好多年了。這是政治舞臺上的常見職業病。」
沉默了片刻,他們又嚴肅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是吧?」瑪格麗特溫柔地問道。「什麼重大事情?」她轉向她的丈夫。雖然她的臉色與他一樣的憂鬱,一樣的心事重重,但他仍能從她的臉上看出那掩飾不住的古典美。瑪格麗特仍然很漂亮,他這樣想到。每當他們一起出現在任何場合時,人們都會回首矚目。
「是的,」他承認道。一時間他幾乎忍不住要向瑪格麗特和盤托出,向她傾吐所發生的一切,首先是兩天前從國境那邊白宮打來的秘密電話;今天下午又打來了一次。可他一轉念,覺得此時不便這樣做。
坐在他身邊的瑪格麗特說道:「最近你的事情太多了,我們幾乎沒有時間單獨在一起?」
「我知道,」他握住了瑪格麗特的手。
好象是他的這一舉動釋放出了她已咽回去的話:「這一切都值得嗎?難道你做的事情還少嗎?」瑪格麗特·豪登急切地說道。她清楚地知道從他們的公寓驅車到英國駐加拿大總督官邸只需幾分鐘,她意識到這種溫馨和纏綿只能持續一兩分鐘。「我們結婚42年了,傑米,在這漫長歲月中的絕大部分時間裡,你僅僅是部分地屬於我。但生活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些年來你也很不容易,是不是?」他溫存而真誠地說道。瑪格麗特的一席話打動了他。
「是的,但並不總是這樣。」她的話有些不太肯定。這是一個很難說清的題目,也是他們很少提起的話題。
「會有時間的,我向你保證。只要別的事情……」他停頓了下來,他想起了兩天來發生的事情給今後的前途帶來的未知數。
「什麼別的事情?」
「還有一項工作。也許是我碰到過的最重大的一項工作。」
她抽回了手。「這項工作為什麼一定要落到你頭上?」
這一問題無法回答。即使是對瑪格麗特他也永遠不會說出他靈魂深處的這一信念:因為沒有其他的人能幹得了;沒有其他人有我這樣的才幹和遠見,別人做不出我即將要公佈的那個偉大決策。
「為什麼呢?」瑪格麗特又追問了一句。
他們已經駛入了總督官邸的庭院。橡膠輪胎吱吱地碾過礫石道。黑暗中,寬闊的草坪和稀疏的樹木在車的兩側閃過。
他忽然對他與瑪格麗特的關係感到一種強烈的犯罪感。儘管她從沒有象他那樣熱衷於政治,但她一直是誠實地看待政治生活的。然而,他早就覺察到,她一直希望有一天他會放棄政治,使他們能重溫早年的甜蜜生活。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也一直是個好丈夫。在他的一生中沒有過其他女人……除了幾年前偶然的那麼一段經歷:那段風流韻事幾乎持續了一年的時間,但最後他還是毅然了結了它,沒有釀成他們婚姻的危機。但這仍然常常引發他的負疚感……和緊張不安,他害怕總有一天瑪格麗特會了解真象。
「我們今晚回家後再談,」他撫慰地說道。
車停了下來,左側車門被開啟了,他偕同夫人從車裡走了出來。一名身著紅色制服的加拿大皇家騎警瀟灑地向他們行了一個軍禮。傑姆斯·豪登微笑著與這位騎警握了握手以示答謝,並把夫人瑪格麗特介紹給他。在這些小節方面,豪登總是應酬得十分得體,毫無勉強屈就的做作之感。同時他也很清楚,這位騎警以後會向別人談起這一小小插曲,它的流傳範圍之廣會達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當他們步入總督官邸時,一位隨從武官——一位很年輕的加拿大皇家海軍的上尉——步履矯健地迎上前來。這位武官的那身金絲線裝飾的制服緊緊繃在身上,給人一種不舒適的感覺;豪登思忖著,也許這是由於他在渥太華坐辦公室的時間太多,而在海上生活的時間太少的緣故。由於海軍在現代幾乎成了一種象徵性的軍事力量,使得軍官們不得不輪流出海執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簡直是在開玩笑,不過對於普通的納稅公民來說,這種玩笑的代價可實在是過於高昂了。
他們被引進有著高大圓柱的大廳,走上鋪著豪華的紅色地毯的大理石樓梯,穿過寬敞的鋪著花地毯的走廊,步入了長形客廳。這裡通常用來舉行象今晚這樣的小型宴會。這間客廳又大又長,呈鞋盒子狀,高高的天棚上交錯著石膏雕飾的橫樑,使客廳很象賓館裡的休息廳,但比那兒要舒適得多。那些鋪著柔和的青綠色和淡黃色坐墊的椅子和長條沙發十分誘人地分成了組,但到此為止還無人落座。60多位客人都自發地三五成群站在一邊攀談著。在他們的上方是英國女王的全身畫像,她那傲慢的目光穿過大廳凝視著已拉上了華麗的金絲錦緞窗帷。在客廳的另一邊,一棵聖誕樹上的彩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當總理偕夫人步入客廳時,嘁嘁喳喳的談話宣告顯地減弱了。瑪格麗特·豪登穿著一件淡紫紅色帶著圖案的精細網織布舞會長裙,長裙的上面裸露著肩膀。
那位海軍上尉仍走在前面,把他們徑直領到熊熊燃燒的壁爐旁。總督一直在接見來賓。隨從武官大聲宣佈道:「總理先生和豪登夫人到。」
英國女王駐加拿大自治領總督、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和優異飛行十字勳章榮膺者、加拿大皇家空軍中將(已退休)謝爾登·格里菲思伸出了手。「晚上好,總理先生。」然後,他又很禮貌地點了點頭說:「瑪格麗特夫人。」
瑪格麗特·豪登很熟練地行了一個屈膝禮,向他和他身旁的納塔莉·格里菲思夫人微笑著。
「晚上好,閣下,」傑姆斯·豪登說道。「你今晚精神好極了。」
總督銀絲滿頭,紅光滿面,儘管年事已高,但仍保持著軍人的風度。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晚禮服,上面佩戴著一排使人過目難忘的勳章和獎章。他朝前欠了欠身體,故作秘密地說道:「我感到我那該死的飛機尾巴象是燒著了一樣。」他用手指了指壁爐說道。「既然你來了,我們還是離開這個地獄吧。」
總督以一個周到、友好的主人身份,領著他們一行4人蹓達著穿過客廳。
「我看過了卡什為你新畫的那幅畫像了,」他對衛生福利部部長博登·泰恩先生的那位安詳、莊重的夫人梅利莎·泰恩說道。「真漂亮,還算是公正地反映了您的面貌。」她的丈夫在一旁洋洋得意。
站在他們旁邊的是身材短胖,無憂無慮,面目慈祥的戴西·考斯頓,她嘟嘟囔囔地說道:「尊敬的閣下,我一直在努力說服我的丈夫也讓卡什為他畫一張像,至少趁他現在頭上還有點頭髮。」在她身旁,被對手和朋友們稱作「微笑斯圖」的財政部長斯圖爾特·考斯頓溫和地笑了笑。
總督正色審視了一下考斯頓那毛髮迅速脫退的頭說:「還是尊重夫人的建議吧,老朋友。聽我說,時間不多了。」他的語調毫無冒犯之意,引起人們的鬨堂大笑,財政部長本人也笑了。總督領著這一行人繼續走著,傑姆斯·豪登落在了後面。他看到了與他隔著好幾夥人的外交部長阿瑟·菜剋星敦和他夫人蘇珊,便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萊剋星敦隨便地向周圍的人道了歉,然後離開他們慢慢地走了過來。他有五十七八歲的樣子,胖得有幾分可愛,五短身材,他那四平八穩而隨和的長者風度,掩藏著他在國際政治事務方面超群的敏銳頭腦。
「晚上好,總理,」阿瑟·萊剋星敦問候道。然後他保持表情不變,但壓低了嗓音說道,「一切就緒。」
「你與‘憤怒的人’談過了?」豪登爽快地問道。這個被稱為「憤怒的人」的是美國駐加拿大的大使菲利普·安格羅夫。他的朋友這樣稱呼他是因為在英語裡安格羅夫很象憤怒一詞的發音。
萊剋星敦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與美國總統的會晤定在1月2日,地點當然還是在華盛頓。這樣我們還有10天的時間。」
「我們很需要這麼長時間。」
「我知道。」
「會談的日程已經討論了嗎?」
「初步討論了一下。第一天要為你舉行歡迎國宴——全是些繁瑣禮節——然後就是第二天的私人會晤,只有我們4人參加——我認為在那時我們將談點實質的了。」「發個新聞公報怎樣?」萊剋星敦頷首向他示意,總理立即住了嘴,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名男僕端著一托盤飲料走了過來。這些飲料中僅有一杯是葡萄汁,據說那是傑姆斯·豪登這個絕對戒酒主義者十分喜歡的飲料。他態度含糊地接受了這杯飲料。
男僕走了,萊剋星敦剛呷了一口裸麥威士忌酒和礦泉水,內閣中唯一的一名猶太議員、郵政總局局長艾倫·艾爾德便來到了他們中間。「我的腳都快痛死了,」他大聲說道。「你就不能跟總督閣下說一聲,我的總理先生——請他看在上帝的分上坐下,也好讓我們大家放下身上的重量。」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這麼急著想放倒你這一百來斤,艾倫,」阿瑟·萊剋星敦咧嘴笑著打趣道。「總之光憑你的講演可完全看不出來。」
站在一旁的斯圖爾特·考斯頓偶爾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大聲說道:「艾倫,為什麼腳疼呀?是投遞聖誕郵件累的吧?」
「我現在需要的是溫柔和關懷,」郵政總局局長陰鬱地說道,「可我遇到的卻盡是些幽默大師。」
「據我的瞭解,你已經得到溫柔的關懷了」,豪登也打趣地說道。這是白痴們在配戲,他想道,就是《麥克佩斯》(莎士比亞悲劇劇名)劇中側臺上的喜劇對白。不過也許這是必要的。眼下赫然橫在面前的政治抉擇足以關係到加拿大的生死存亡,已足夠棘手的了。這個大廳裡除了萊剋星敦和他本人外,還有誰人知道……這時其他的人走開了。
阿瑟·萊剋星敦小聲說道:「我與‘憤怒的人’談過有關釋出會晤公告的問題,他隨後又與美國國務院通了電話。那邊說總統已經吩咐暫時不釋出會議公告。他們可能認為蘇聯的照會剛剛過去,這樣快就與加拿大首腦會晤,會使人看出其中有牽連。」
「我看不出早點發布有什麼壞處,」豪登說道,他那鷹形臉有些憂鬱。「反正用不了多久將不得不釋出,但如果他希望這樣……」
他們周圍的嘈雜的交盞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我好容易減掉了14英磅的體重,後來發現了這個妙不可言的麵包店,結果一切努力都白費了……。」「……解釋說我並沒有看見紅燈,因為我急著去接我那當內閣議員的丈夫……」「……對《時代》週刊我得說句公道話;即使這種歪曲也很有趣……」「……真的,多倫多人現在簡直令人不可容忍;他們患了文化消化不良症……」「……因為我告訴他,即使我們需要那愚蠢的飲酒法令,那也是我們的事情;無論怎樣,你還是試一下倫敦的電話吧……」「……我覺得西藏人很聰明;有著原始人的特徵……」「……你注意到了嗎?百貨商場現在寄賬單催款越來越快了。以前你可以指望他們給兩個星期時間」「……我們本應該把希特勒攔在萊茵河,把赫魯曉夫攔在布達佩斯……」「……的確,如果男人不得不懷孕的話,人口就會少多了——謝謝,來杯杜松子酒冷飲。」
「當我們釋出公告時,」萊剋星敦仍壓低嗓音說道,「我們就說這是一次貿易性會談。」
「好的,」豪登贊同道,「我覺得這樣說最好了。」
「你什麼時候通知內閣?」
「這我還沒決定呢。我想最好先通知一下國防委員會。我想先看看反應。」豪登淡淡地笑了笑。「並不是人人都象你對國際事務那麼瞭解,阿瑟。」
「噢,我想這是因為我所處的條件比較方便罷了。」萊剋星敦停頓了一下,他那親切的面龐流露出沉思的神情,目光似乎在詢問。「即使是這樣,你的那個想法也將要花費很大努力才能使人們理解。」
「是的,」傑姆斯·豪登說道,「我想是這樣。」
他們兩人分手了,總理又重新回到了總督的那夥人中。總督向上周喪父的一位內閣成員表達了親切的弔慰,接著又走到另一位女兒剛剛獲得學位證書的閣員跟前表示祝賀。這個老頭子應酬這種事情是無懈可擊的,豪登暗想——既和藹可親又不失尊嚴;兩者兼顧,恰到好處。
傑姆斯·豪登不禁納悶:對於皇帝、皇后以及皇室代表的崇拜在加拿大還要持續多久。當然,加拿大最終得擺脫英國君主制度,就象幾年前它擺脫了英國議會的控制一樣。皇室的那套排場——離奇古怪的禮儀、鍍金的馬車、宮廷男僕,以及金制的餐具——與時代的節拍是那樣的不和諧,特別是在北美,與皇室有關的大量禮儀已經變得那樣的滑稽可笑,就象是在耐著性子玩著冗長的啞謎。
總有一天,當人們開始公開嘲笑它時,衰落就開始了。或許在這之前,在加拿大和英國會出現一些骯髒的皇室醜聞,於是這一制度就會迅速土崩瓦解。
想到王權又使他聯想起另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他今天晚上必須提出來。這一小夥兒隨行的人停了下來。豪登把總督悄悄引到一邊問道:「閣下,我想你是定在下個月前往英國吧?」豪登稱呼他「閣下」是為了表示強調而鄭重說出來的。在私下裡他們兩人多年來都是直接以名字相稱。
「8號,」總督說道。「納塔莉非得要我從紐約出發走海路。簡直是要我這個前空軍總參謀長的好看,是不是?」
「你在倫敦肯定會見到女王陛下的,」總理說道,「你見到她時,不知道你是否會提到我們邀請她3月份到這裡進行國事訪問的事。我想如果你說幾句話,會有助於她作出對我們有利的決定。」
早在幾個星期前,加拿大政府就已經通過派駐倫敦的高階專員(英聯邦成員國與英國之間互派的專員——譯者)提出了對英國女王的邀請。這種安排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至少傑姆斯·豪登和他的高階黨僚們是這樣計算的——是晚春或初夏大選前的一個策略,因為皇室的來訪無疑會給執政黨帶來大量選票。現在由於有了過去這幾天裡的事態發展和馬上就要通報的重大決策,這一邀請就顯得更為至關重要。
「是的,我聽說已經發出邀請了,」總督的語調中似乎有所保留。「要我說,這事有點太急了。白金漢宮一般總喜歡提前一年接到邀請。」
「這我知道,」格里菲思竟在他們極為熟悉的問題上進行說教,使豪登一時感到十分惱火。「但有時這類事情還是可以安排的。我覺得這對國家有利,閣下。」
儘管他又說了一遍「閣下」,但傑姆斯·豪登通過語調的微妙變化,明白無誤地表明瞭他是在釋出命令。同時,他還想到,當倫敦方面收到這份邀請時,也會感到是收到了一道命令。對於加拿大作為搖搖欲墜的英聯邦中最闊綽並最有影響的成員國的地位,英國皇室是完全清楚的,如果其它事務能夠安排的話,女王和她的丈夫一定會前來赴邀。實際上,豪登懷疑女王此時在接受這一邀請上的拖延也許完全是為了做樣子;但即便如此,他也要使用所擁有的一切壓力,以確保事情萬無一失。
「我將轉達您的意見,總理。」
「謝謝,」豪登又想起他必須著手考慮謝爾頓·格里菲思的接班人問題。謝爾頓·格里菲思連任兩屆的總督明年就期滿了。
在長方形會議室裡排起了一列長長的隊伍。隊伍穿過了大廳,一直延伸到餐廳裡的餐桌前。這並不足為奇:總督官邸的廚師長阿方斯·古鮑克斯高超的烹飪技術早已聞名遐邇了。曾經有一段時間盛傳美國總統夫人想把古鮑克斯廚師從渥太華拉到華盛頓,弄得滿城風雨,大有釀成一場國際事件的氣勢,直到最後才被闢了謠。
豪登察覺到瑪格麗特碰了碰他的胳膊,於是他們隨著其他的人繼續走著。「納塔莉誇耀龍蝦肉凍;她宣稱只有親口嘗一嘗才會相信它的美味。」
「當我嚼到它時請告訴我一聲,親愛的,」他笑容可掬地說道。這是他們之間常開的玩笑。傑姆斯·豪登不太講究膳食,除非有人提醒,否則他常常忘了吃飯。有時他在進餐時心不在焉。有時瑪格麗特特意為他準備了一些豐盛的飯菜,而他卻常常直到把這些飯菜全部消滅後,還全然不知自己吃了些什麼。在他們剛剛結婚時,瑪格麗特曾因他對烹飪不感興趣而氣惱過,甚至還流過淚,然而她現在早已灑脫地順其自然了。
豪登瞟了一眼擺得滿滿的餐桌,注意到了那裡有一位侍者很有禮貌地託著兩隻準備好的盤子。「看起來很饞人。這都是些什麼?」
侍者對有幸能為總理大人服務感到很自豪,他急促地報出每一道菜的名稱:白鯨魚子醬,牡蠣餡餅,龍蝦肉凍,溫尼伯燻紅眼淡水鯡魚,肥鵝肝泥木樨,涼烤上等排骨,凍閹雞卷,山核桃燻火雞,還有弗吉尼亞火腿。
「謝謝,」豪登說道,「我只要一點過火候的牛肉,再來一些色拉。」
侍者的臉色暗淡了下來,瑪格麗特小聲地叫道:「傑米!」總理急忙補充道:「再要一些我妻子推薦的其它食物。」
當他們離開桌子時,海軍隨從武官再次走了進來。「請原諒,先生。總督閣下向您問候,另外弗裡德曼小姐來電話找您。」
豪登放下一動未動的盤子,說了聲:「好吧。」
「你現在就要走,傑米?瑪格麗特的聲音中帶著不滿。
他點了點頭。「沒有急事米莉是不會來電話的。」
「電話已經接到書房了,先生。」隨從武官朝瑪格麗特鞠了個躬後在豪登前面走了。
「米莉,」幾分鐘後他對著電話聽筒說道,「我向夫人保證說你一定有急事。」
他的私人秘書用柔和的女低音答道;「我想是的。」
他喜歡與米莉談話,有時僅僅是為了聽她那動人的嗓音。他問道:「你在哪裡打電話?」
「在辦公室,我回來了。布賴恩正在我這裡,所以我才給你打電話。」
想到米莉·弗裡德曼單獨和別人在一起,他感到一種無名的妒忌湧上心頭……好幾年前米莉曾和他有一段舊情,今夜他卻對他們那段私通感到一絲內疚。那時他們的風流韻事隨慾火蔓延,幾乎不可收拾,但後來還是一切都結束了,正如他一開始就預料的那樣。他們兩人又都各自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活,就象是關閉並鎖上了兩個房間之間的門,但兩個房間仍然挨著一樣。從此他們倆都從未提起過這段不尋常的經歷。但偶爾,就象此刻一樣,米莉的音容笑貌仍能引起他的慾望,好象他又回到了青春煥發,激情鼎盛的時代,彷彿歲月的痕跡突然從他的身上消失了。
然而每當這時他都會感到一陣緊張,因為象他這樣的人在社會活動中的任何行為失檢,都會授人以柄,使自己的防護盔甲被人穿透。
「好,米莉,」總理指示道,「讓我來與布賴恩談。」
對方沒有說話,聽筒裡傳來了電話換手的聲音。接著響起了一個男子乾脆的聲音:「頭兒,華盛頓的新聞界洩露了訊息。那裡的一名加拿大記者瞭解到了你將到華盛頓去會見大人物的事。我們這方面需要立即發表宣告,不然的話,如果這一訊息先從華盛頓透露出來,就會使你看起來象是被人家召喚去似的。」
精力充沛的布賴恩·理查森是黨務活動指導,併兼任黨的全國組織的協調人,40歲。他從來不說廢話,無論是口頭交際,還是書面交流,他都保持著他過去寫商業廣告時的那種清晰簡練的風格。他過去曾是個熟練的廣告撰稿員,後來成了一名優秀的總經理。不過現在他已把自己的廣告生意委託給了別人了,他現在擔任了傑姆斯·麥卡勒姆·豪登在維護政府威信方面的顧問。
豪登急切地問道:「會談將要涉及的內容沒有洩露吧?」
「沒有,」理查森說道。「這方面的口子都封嚴了。他們知道的只是會談這件事本身。」
布賴恩·理查森是在豪登就任黨的領袖後不久被委任這一職務的,在這之前他就已成功地策劃和導演了兩次競選活動,還有在此之間的一些其它活動。他精明機智,學識淵博,組織才能超群。整個加拿大僅有三、四個人無論何時都能與總理本人直接通話,不受任何阻攔,他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同時也是最有影響的人物之一,政府的任何一次重大決策都要徵詢他的意見,或向他通報。豪登的其他部長對即將在華盛頓舉行會談一事以及會談的意義都一無所知,但對理查森,豪登早已和盤托出了。
然而在有限的圈子外,布賴恩·理查森的名字幾乎是無人知曉,即使在極偶然的場合下,他的照片在報刊上出現,安排也是極為謹慎的——常常位於政界人士的第二或第三排。
「我們和白宮的安排是,暫時不公佈即將舉行會晤的事,」豪登說道,「以後將發表一項掩飾性的宣告,就說這次會晤是討論有關貿易和財政政策方面的問題。」
「真見鬼,總理,這方面你可以儘管按計劃行事,」理查森說道。「但是宣告要早些發表,最好在明天早晨發表。」
「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沒有?」
「再一個辦法就是鬧得滿城風雨,謠言四起,連我們想要避免公開提及的那些題目也難免被人胡亂猜測。一個人今天能打聽到的事,明天別人也能打聽到。」黨務指導繼續幹脆地說道。「目前只有一名記者知道你計劃出訪——他是《多倫多快報》的牛頓,一個精明強幹的人。他先把此事告訴了他的出版商,而他的出版商卻立即打電話通知了我。」
傑姆斯·豪登點了點頭。《多倫多快報》是政府強有力的支援者,有時幾乎起到了黨的喉舌的作用。過去雙方之間曾有過互相照應的事。
「這一訊息我可以繼續保密12小時,或許還能延長14小時。」理查森繼續說道。「再久就要擔風險了。到那時外交部能不能設法和美國聯絡好發個宣告?」
總理用那隻空閒的手搓著他那長長的鷹鉤鼻子。停了片刻他果斷地說:「我將告訴他們發表。」這意味著阿瑟·萊剋星敦和他的高階助手們又要渡過一個繁忙的夜晚,他們將不得不努力說服美國大使館和華盛頓政府,但是隻要白宮得知新聞界已探得了風聲,他們就會立即行動起來;因為他們時時都在防備這種事情。除此之外,發表一項花言巧語的掩飾性宣告對於美國總統來說實質上和對他自己一樣重要。10天后的會談將要涉及的內容太微妙了,根本不允許在現在讓公眾玩味。
理查森說道:「順便問一下,有關女王來訪一事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沒有,但我幾分鐘前與謝爾頓·格里菲思談過,他說他將看看在倫敦能否幫我們點忙。」
「我希望能有點成效。」黨務指導的語氣中帶著疑問。「那個老傢伙總是那麼正確。你告沒告訴他給那位夫人來點硬的?」
「我沒有象你說的那麼直截了當,」豪登笑了笑。「但我實際上就是這個意思。」
電話裡傳來了哈哈大笑的聲音。「無論怎樣只要她肯來就行。這將對我們明年的事大有幫助。」
豪登剛要結束通話電話,忽然又產生了一個想法。「布賴恩。」
「噯,我在這兒。」
「過節時抽空來我這坐坐。」
「謝謝,一定去。」
「你的妻子怎樣?」
理查森很爽快地答道:「我猜想你將不得不單獨請我了。」
「我只是隨便問問,」傑姆斯·豪登猶豫地說道。他意識到米莉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談話。「情況沒有改善?」
「埃洛易絲和我現在處於武裝中立狀態,」理查森平淡地答道。「但這也有好處。」
豪登能夠猜到理查森所說的這種好處是指什麼,想到這位黨務指導和米莉單獨在一起,他再次產生了一種不理智的嫉妒。但他說道:「對不起。」
「真令人驚奇,一個人竟能對這種狀況也慢慢地適應了過來,」理查森說道。「至少埃洛易絲和我知道我們處於什麼局面,當然是分居了。還有什麼事情嗎,頭兒?」
「沒了,」豪登說道,「沒事了。我現在要去找阿瑟談談。」
他從書房裡走出來又重回到了長形客廳,迎面而來的是嗡嗡的談話聲。現在這裡氣氛比剛才輕鬆多了;快要結束了的敬酒和晚餐增加了輕鬆的氣氛。當他微笑著從幾夥人身邊走過時,人們期待地抬起了頭,但他極力迴避著他們的目光,徑直向前走去。
一群人喜笑顏開地圍觀財政部長斯圖爾特·考斯頓變小魔術,阿瑟·萊剋星敦正站在他們的外圍。考斯頓偶爾利用內閣會議的休會時間為大家表演這類消遣性小魔術,以調劑一下這些冗長乏味的會議的沉悶氣氛。「請看這是1美元,」考斯頓說道,「我現在要把它變沒了。」
「見鬼!」有人說道。「這算什麼魔術;你總是玩這種小把戲。」站在這一小夥人中間的總督也與大家一起鬨堂大笑了起來。
總理碰了碰外交部長萊剋星敦的手臂,再次把他叫到一邊。他轉達了黨務指導來電話的大意,說了在第二天下午釋出新聞公報的必要性。萊剋星敦照例連一個多餘的問題都沒提。他點頭表示同意。「我將給大使館去電話,與‘憤怒的人’談談,」他說,「然後叫我的人開始著手這件事。」他接著笑道:「安排別人開夜車總能給我一種優越感。」
「喂,你們倆!今晚不準談國事。」來人是總督夫人納塔莉·格里菲思。她輕輕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阿瑟·萊剋星敦轉過身來,微笑地問道:「即使是一個小小的世界性危機也不準?」
「那也不準,何況我的廚房裡也出現了危機呢。這個更重要。」總督夫人朝她的丈夫走去。她用憂慮的語氣小聲說著,為的是不讓別人聽到,但還是被旁邊的人清楚地聽見了。「謝爾登,我們的法國白蘭地竟然告罄了。」
「這不可能!
「噓!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確實沒有了。」
「我們只好緊急補充了。」
「查理斯已經給空軍食堂去電話了。他們馬上就能送一些來。」
「上帝!」總督閣下用哀怨的聲音說道。「難道我們就永遠也不能順順當當地招待一次客人嗎?」
阿瑟·萊剋星敦喃喃地說道:「看來我得喝我的純咖啡了。」他瞟了一眼幾分鐘前端給傑姆斯·豪登的那杯鮮葡萄汁。「而你就不必擔心了。這種飲料他們大概有幾十加侖。」
總督還在那裡忿忿地說著:「這事是誰幹的,我非找他算賬不可。」
「喂,謝爾登,」——女主人不理會忍俊不禁的觀眾,仍然低壓嗓音說道,「這只不過是一件區區小事,你是知道的,那些幫忙的人多叫人操心!」
「該死的,真是越幫越忙!」
納塔莉·格里菲思寬容地說道:「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親愛的。讓我處理這件事情吧。」
「噢,很好,」總督笑了笑——這笑容中既含有無可奈何,也含有鍾愛的感情——接著他們又一起返回到火爐邊。
「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啦。曾經指揮了上千架飛機的聲音現在卻無法指責那個幫廚的女僕。」一個人大著嗓門用尖刻而陰鬱的聲音文縐縐地說道。總理皺了皺眉。
說話的人是公民與移民部部長哈維·沃倫德,此時他正站在他們身旁。他身材高大魁梧,但頭髮稀疏,有著渾厚的男低音嗓音。他總擺出一副習慣性的說教姿態——也許這是由於他在從政之前當過多年的大學教授而形成的職業習慣。
「注意,哈維,」阿瑟·萊剋星敦說道。「你冒犯的可是皇室。」
沃倫德放低了點嗓音回答道:「有時我真恨那些標誌著高階將領永遠倖存下去的事物。」
一陣令人難以忍受下去的沉默。這句話的內涵是人所共知的。沃倫德的獨生子,一位年輕的空軍軍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勇犧牲了。從那以後,他一直處於為兒子而驕傲和悲痛的感情中。
對他關於高階將領的那番議論,人們可以很容易地做出回答。總督閣下曾在兩次世界大戰中英勇戰鬥過,而維多利亞十字勳章並不是輕而易舉就可以獲得的……,再說戰爭中的死亡與犧牲並不受地位和年齡的限制……
不過看來最好還是什麼也不說。
「好吧,繼續扮演你的丑角吧,」阿瑟·萊剋星敦歡快地說道。「請原諒,總理,哈維。」他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穿過大廳,重新回到他妻子身邊。
「這是為什麼?」沃倫德問道,「為什麼在一些人的眼裡,某些問題是那樣令人為難?難道記憶應當有中止的日期嗎?」
「我認為這主要是時間和地點問題。」傑姆斯·豪登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有時他真想免去哈維·沃倫德內閣成員的職務,但由於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他不能這樣做。
為了換個題目,總理說道:「哈維,我一直想與你談談你們部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利用社交場合來處理這麼多公務實在不太合適。但最近以來一些本來需要在辦公桌上解決的問題不得不讓位給更為緊迫的事務。移民問題就是其中的一項。
「你是想嘉獎我呢,還是要找我的差錯?」哈維·沃倫德的問話充滿火藥味,顯然他手中端的那杯酒已不是他的第一杯了。
豪登想起了幾天前他和黨務指導的一次談話。他們討論了當前的政治問題。布賴恩·理查森說道:「移民部使我們屢遭報界的批評,而遺憾的是移民問題是公眾能夠理解的幾個問題之一。你能隨心所欲地在關稅和銀行匯率方面愚弄別人,這些方面對選票的影響是微不足道的。但試試讓報界刊登一幅母子被驅逐的照片——象上個月發生的那件事——那才是真正讓黨擔憂的事!」
瞬息間,豪登為自己不得不在區區瑣事上耗費腦筋而感到憤怒——特別是在此刻——在他不得不思考極其重大的問題的時候。但他又想到把家常瑣事和國家大事攪在一起,這從來就是政治家的命運。永遠不忽略大事中的小事,這常常是力量所在——而移民問題一直是困擾他們的問題之一,這一問題涉及方方面面,其間充滿了政治上的機會,也佈滿了政治陷阱。難辦的是如何搞清楚哪一個是哪一個。
對於很多人來說,加拿大是希望之鄉,並且將繼續作為希望之鄉存在下去。因此,任何政府都必須小心地控制它的人口流入閥門。如果從某一個地區來的移民引進過多,而從另一個地區引進的移民過少,那麼在一代人中就足以改變國內權力的平衡。總理想,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也有自己的種族隔離政策,只不過幸運的是種族和膚色歧視的政策是謹慎地制定的,並且是遠在國境之外的,在加拿大駐外國大使館和領事館裡實施的。儘管這些政策是明擺著的,但我們在國內儘可能裝作不知道。
他清楚國內有些人希望允許流入更多的移民,但另一些人卻希望少一些。希望「多」的那夥人包括想大敞國門,來者不拒的理想主義者,還有那些希望擁有更廣大的勞動大軍的僱主們。反對移民的努力主要是來自工會,每當移民問題被提出時,他們總要喊「失業問題」。他們沒有看到失業現象,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說是經濟生活中的必要事實。持這種觀點約人還包括盎格魯撒克遜人和一部分新教徒——人數多得驚人——他們反對「過多的外國人」,特別是碰巧當這些移民是天主教徒時。為了避免與任何一方發生矛盾,政府常常不得不象走鋼絲一樣進行平衡。
他認為此時是直言不諱的時刻了。「你們部一直在遭受報界的批評,哈維,我認為這主要是你的錯。我希望你能夠緊緊地控制住局面,別讓你的部下們自行其是。必要的話可以撤換幾個,即使是對高階官員也不要手軟。我們無法解僱公務員,但我們有大量的虛職可以把他們掛起來。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再讓這些容易引起爭論的移民問題見諸報端!例如,上個月發生的那件事——關於那名婦女和兒童的事!」
「那名婦女一直在香港開妓院,」哈維·沃倫德說道。「而且她還患有性病。」
「或許這個例子不太恰當,但這類例子比比皆是,當這類敏感的問題被提出來時,你使政府看起來象個沒心肝的吃人魔王,而這對我們大為不利。」
總理語氣平靜但態度嚴肅地說著,他那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對方。
沃倫德說道:「很顯然我的問題得到了回答。今天不會有表揚了。」
傑姆斯·豪登嚴厲地說道:「這不是表揚和批評的問題。這是一個是否有良好的政治判斷力的問題。」
「而你的政治判斷總比我的高明,傑米,我說得不錯吧?」沃倫德的眼睛眯斜著朝上看著。「不然的話,黨的領袖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豪登沒吱聲,顯然酒在對方身上產生了效力。這時沃倫德說道:「我的部下乾的事情是在執行法律。我倒認為他們乾得很不錯。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們為什麼不能一起修正《移民法令》呢?」
總理意識到自己在選擇時機和地點上犯了錯誤。為了結束這場不愉快的談話,他說道:「我們不能這麼辦。我們在立法程度上還有許多其它麻煩。」
「胡說!」
他的這句話就象是一聲響鞭在大廳裡炸響。大廳頓時靜了下來,大家都一齊扭過頭來。豪登看到總督朝這個方向瞟了一眼。接著嘈雜的談話聲又響了起來,但是豪登能感到其他的人正注意地傾聽著他們的談話。
「你害怕移民問題,」沃倫德說道,「我們都一樣——每一屆政府都一樣。因此我們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承認事實,即使在我們自己內部仍不敢正視現實。」
斯圖爾特·考斯頓剛剛結束了他的小魔術,他裝作漠不經心的樣子來到了他們中間。「哈維,」這位財政部長樂呵呵地說道,「你盡出洋相。」
「斯圖,關照他點,」總理說道。他能夠感到自己憤怒正在膨脹,如果他繼續親自處理這件事,他就有發脾氣的危險。他的脾氣總是這樣變化無常,而那將會導致局面的惡化。他離開了他們,來到了瑪格麗特一夥人中。
但他仍能聽到沃倫德此時對考斯頓的說話。
「我實話告訴你,每當涉及到移民問題時,我們加拿大人就成了一群偽君子。我們的移民政策——就是我負責執行的那個政策,朋友——總是不得不說一套做一套。」
「以後再對我說吧,」斯圖爾特·考斯頓說道。他仍在強裝笑容,但覺得很難做到。
「我現在就對你說!」哈維·沃倫德緊緊地拽住財政部長的胳膊。「如果加拿大想要繼續發展壯大,它需要兩大支柱。一個是要有一支可觀的失業大軍以供養產業界,另一個是要使盎格魯撒克遜人繼續保持多數。但我們公開承認過這一點嗎?沒有!」
這位移民部部長停頓了片刻,向周圍打量了一下,然後繼續大聲說道:「這兩件事都要求對移民的構成仔細加以平衡。我們不得不允許移民進入,因為當工業擴大時,人力資源就應該準備好,並在那裡等著——不是下星期,下個月,或明年,而是應該在工廠需要這一資源的同一時刻。但把移民的大門開得太大或者太頻繁了,或兩者兼有之將會發生什麼樣的結局呢?將會引起人口失衡。這種錯誤不用過幾代就會導致用義大利語在下議院辯論,由中國人管理政府的局面。」
聽到沃倫德用越來越大的嗓門說話,其他幾個客人發出了不贊同的議論。總督很清楚地聽到沃倫德最後那句話,隨後豪登看見他打了個手勢,喚過一名隨從。面色蒼白,身體虛弱的哈維·沃倫德夫人蹣跚地走到她丈夫的面前,挽住了他的手臂。但他並沒有理睬她。
比他們高出一大截子的衛生福利部部長博登·泰恩在大學時曾是拳擊冠軍。他用有意讓別人聽見的耳語說道:「看在基督的分上,住嘴吧!」他站到了沃倫德旁邊的考斯頓一邊。
「把他攆出去!」一個人咕噥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