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前一天的清晨6點15分,不停的電話鈴聲吵醒了總理的私人秘書米莉·弗裡德曼。她睡在自己渥太華大街的豪華的蒂法尼大樓中的公寓裡。她匆忙地在睡衣褲外罩上一件淡黃色的毛巾布晨衣,她用腳在地上摸索著睡前蹬掉的那雙後鞋跟被踩碎了的舊鹿皮軟拖鞋。由於沒有摸到鞋,她赤著腳邁進了與臥室毗鄰的起居室,打亮了電燈。
即使這麼早,在她那睡眼惺忪的眼裡,這間沐浴在燈光下的房間看起來仍與往日一樣舒適,一樣誘人。米莉知道,這裡與刊登在雜誌封面上的那些漂亮的未婚女子公寓大不相同。但這是她每晚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後最喜歡待的地方。她總是首先跌坐在那張鋪著軟絨墊的大睡椅上。這張大睡椅從多倫多她的父母家中搬運到這裡來時,著實給搬運工們找了不少麻煩。
這張大睡椅搬進這來之後,又按米莉的愛好用綠色的裝飾布重新包了一下,並在兩側配上了兩把扶手椅。這對椅子是她在外地的一次拍賣中買下的。儘管椅子表面的絨毛有些磨損,但坐上去卻是相當的舒服。她一直在想將來找人為這對椅子做兩隻秋色的擦光印花布套。這兩隻套子將與公寓內呈暖蘑菇色的牆壁和室內的木建部分十分協調。這所公寓是她在一個週末邀來了幾個朋友共進便飯後哄著他們幫她一起粉刷的。
在起居室的另一端有一把舊搖椅,這是一把令她產生荒謬的感慨的椅子,因為在她的孩提時代,她就時常坐在這把椅子上,搖晃著,幻想著。在這把搖椅旁的一張壓型皮革面的咖啡桌上放著一臺電話,而這張咖啡桌是她花了令人咋舌的高價買來的。
米莉坐在搖椅上,拾起了電話聽筒,開始搖動著。電話是傑姆斯·豪登打來的。
「早晨好,米莉,」總理生氣勃勃地問候道。「我想11點鐘開一個內閣的防務委員會會議。」他並未為自己這麼早就打來電話而說幾句抱歉的話,米莉也並未希望他會那樣做。她早已適應了她的僱主的這一早起習慣。
「上午11點?」米莉用那隻空閒的手將那件睡袍緊緊地裹在了身上。由於昨晚睡前她將一扇窗戶開了點縫,所以此時屋內很冷。
「是的,」豪登說道。
「這會引起一些人的抱怨的,」米莉向他提出。「今天是聖誕除夕。」
「我怎麼竟把這事給忘了。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不允許延緩。」
她結束通話電話後,看了看擺在電話機旁邊的一隻小型皮製旅行鐘上的時間,並極力剋制著自己沒有重新回到床上。她關好了那扇微開的窗戶,來到小廚房,把咖啡壺放到了爐子上,然後返身回到起居室,開啟了行動式收音機。當6點30分的新聞廣播播出總理即將舉行會談的正式公告時,咖啡已經要開了。
半小時後,米莉仍穿著她那套睡衣褲,但腳上已穿上了那雙舊鹿皮軟拖鞋。她開始向5位委員家中掛電話。
她首先往外交部長家中去電話。阿瑟·萊剋星敦高興地接了電話。「沒問題,米莉,我這一夜就開了好幾個會,再多一個或少一個有什麼關係?隨便問一下,你是否聽到了公告?」
「聽到了,」米莉說道,「電臺剛剛播出了。」
「想到華盛頓去一趟嗎?」
米莉說道:「可我在旅途中所能看到的只是打字機的鍵盤。」
「你應該和我一塊走走,」萊剋星敦說道。「我從來不用打字機那玩藝。我所有的講話都是寫在香菸盒背面的。」
米莉說道:「你的講話聽起來比大多數不是寫在煙盒上的講話要強。」
「那是因為我從來就無憂無慮。」外交部長暗自輕聲笑著說。「因為我首先明確,無論我說些什麼都不會使時局進一步惡化。」
她笑了起來。
「我現在該走了,」萊剋星敦說道,「這是我們家的一件大事,我要與孩子們共進早餐。他們想看看自從上次我回家到現在,我都有哪些變化。」
她笑了笑,不知道萊剋星敦家今天的早餐吃些什麼。或許近乎是全家喧鬧?多年前曾是她丈夫的秘書的蘇珊·萊剋星敦是個眾所周知的不稱職的管家,但當部長回到渥太華的家中他們一起做事的時候,他們家看上去總是那樣和睦。想到蘇珊·萊剋星敦,米莉又聯想起了有人告訴過她的話:不同的秘書有不同的歸宿;一些人丟了工作結了婚,另一些年華已逝孑然一身卻仍忙於工作。她想到,到目前為止我是各兼有之。我並不老,但也不曾結婚。
當然,如果她的命運不是那麼緊密地與豪登聯絡在一起的話,她早就結婚了……
十幾年前,豪登還僅僅是後座議員席上的一名普通下院議員,但他很有力量,在黨內的地位不斷提高。那時,他那年輕的兼職秘書米莉就已經輕率地,情願地愛上了他。她盼望著每一天的到來,盼望著靠近他給她帶來的愉快。當時她只有20多歲,第一次離開她的家鄉多倫多,而渥太華又是一個充滿生機和令人興奮的世界。
當傑姆斯·豪登窺探出了她內心的秘密並在一天晚上第一次與她做愛時,渥太華的世界就顯得更加生機勃勃了。即使到現在,10年過去了,她對那次做愛仍記憶猶新:暮色初降,她正在豪登的議會辦公室裡將信件分類,這時他悄悄地走了進來。他一言未發,反身門上了門,然後走過來扳過米莉的肩膀,兩人面面相對。他們倆都知道與豪登共用一個辦公室的那個議員當天不在渥太華。
他熱切地吻著她,她熾熱地響應著,毫無做作,毫無保留。後來,他將她抱到了屋裡的那張長條皮沙發上。她甦醒了的,突然迸發出來的情慾,和絲毫不想矜持的狂熱甚至使她自己也驚詫不已。
從此開始的一段時間成為米莉一生中,包括在此之前和之後的任何時期都難以比擬的快樂時光。日復一日,周復一週,他們臆造藉口,分秒必爭地頻繁幽會……有時他們不得不為幽會而與工作環境鬥智鬥技巧,而有時似乎生活和愛情都在與他們作對。
米莉對傑姆斯·豪登愛得如醉如痴,也愛得很苦。豪登對她的感情如何她說不清楚,不過豪登經常說他們的感情是相等的。但她不願意去猜疑,她寧願心懷感激地接受此時此地的境遇所帶給她的歡樂。她深知在不久的將來,總有一天,或者是豪登夫婦的婚姻,或者是豪登與她自己的私通總會走到不能後退的地步。對於這一可能的結局,她仍抱有一線希望,只是這種希望是那樣的渺茫,幾乎是一廂情願。然而,大約在他們的私通持續了一年後,有一段時間這一希望的可能性似乎增強了。
那是在即將召開黨的全國大會選舉領導人的前夕。一天晚上豪登對她說:「我正在考慮退出政界,並要求與瑪格麗特離婚。」在突然的興奮之餘,米莉問道,那個將要決定是豪登還是哈維·沃倫德將成為黨的領袖的大會呢?那個職位是他們倆都夢寐以求的。
「是的,」他沉思著用手捋著他那隻鷹鉤鼻子,面色憂鬱地說道,「這點我已經考慮過了。如果哈維獲勝,我就退出政界。」
她密切地注視著會議的進展情況,她不敢想象她希冀著的結局:沃倫德獲勝。因為如果沃倫德獲勝的話,她自己的前途就有了保證。反之,如果沃倫德被擊敗,而傑姆斯·豪登獲勝,那麼她的這段風流韻事命中註定地要收場了。一位不久就要當選為總理的黨的領袖的私生活應該是無懈可擊的,不應有一絲一毫的醜聞。
在第一天的會議結束時,形勢對沃倫德有利。但後來,出於某種米莉永遠也無法搞明的原因,哈維·沃倫德退出了競選,豪登獲勝了。
一個星期後,在他們第一次做愛的那間辦公室裡,他們兩人之間的羅曼史結束了。
「米莉,親愛的,這事不得不這麼辦。」傑姆斯·豪登說道,「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米莉想回答說辦法還是有的,但她知道這隻能是浪費時間和精力。傑姆斯·豪登正青雲直上,自從他被選為黨的領袖後的一個星期以來,他一直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中,即使在現在,儘管他的情緒是那樣的真誠,但在這背後卻隱藏著某種不耐煩的跡象,好象要趕走過去的一切,以便迎接未來。
「米莉,你能繼續在這待下去嗎?」他問道。
「不能,」她答道,「我覺得我做不到。」
他似乎很理解地點了點頭:「我沒有理由責備你,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她說道。但6個月後她還是改變主意了。她在百慕大渡了假,然後找了一份新的工作,但它使她十分厭煩。於是她又回來了,並且留了下來,再也沒有離開。起初,她的迴歸是很艱難的。一種「本來可能會怎樣」的想法時時縈繞在她的腦海中。但悲哀和偷偷地流下的眼淚從未惡化到對豪登的冷漠。相反,這種愛卻轉化為對他的無限忠誠。
有時米莉想知道瑪格麗特是否已經察覺出她丈夫與他的女秘書一年來熾熱的戀情;女人對這種事情是很敏感的,而男人卻遲鈍得多。但即使瑪格麗特知道了,她在當時和在那之後緘口如瓶,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明智。
此時,米莉的思緒收了回來,她又打了第二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打給斯圖爾特·考斯頓的。他妻子昏昏睡地接了電話,告訴她說財政部長正在洗澡。米莉請她傳個口信,她照辦了。一會兒,米莉聽到斯圖爾特喊道:「告訴米莉,我按時到會。」
接著她又打電話給國部長艾德里安·內斯比森。電話起初沒人接,等了幾分鐘後,她聽到老內斯比森拖著腳走到電話機旁。她把開會的事通知了他,他屈從地答道:「弗裡德曼小姐,如果那是總理的意思的話,那我就不得不到了。我應該說這個會開得太不是時候了,本應該等到假期後再開。」
米莉對此深表贊同,但她深知艾德里安·內斯比森是否出席上午的會議,對將在會上做出決議沒有任何影響。同時她還知道,傑姆斯·豪登計劃在新的一年內撤換幾名閣員,其中包括現任的國防部長。而對這一點內斯比森還一無所知。
米莉想,事到如今,人們很難回憶起內斯比森將軍曾是個全國著名的英雄。他是一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屢建功勳的傳奇式的將軍,如果說他的想象力不夠豐富的話,那麼他的魯莽和勇猛則是聞名的。他曾率領一支裝甲部隊擊潰了納粹的裝甲部隊。據說當時他站在一輛敞篷吉普車上,他的私人軍號手則坐在後座上吹著軍號。象歷史上許多受人愛戴的將軍那樣,內斯比森深受他部下的愛戴。
但戰後,已經解甲歸田的內斯比森本來絕不可能再有什麼作為,但由於傑姆斯·豪登想選個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在行政管理上卻很無力的人安插在國防部長的職位上,才使他復出政界。豪登的目的在於使人認為他起用了一個強硬的國防部長,但實際上是他豪登本人緊緊控制著國防事務。
他的這一打算如願以償——有時簡直太盡人意了。事實證明,艾德里安·內斯比森這個豪俠人物在導彈和核武器的時代完全無能為力,只好順從地毫無任何異議地執行著給他的指示。可悲的是,他不能時時掌握住他的下屬們的言論。最近,他給報界和公眾留下的印象是一個疲憊不堪,歷經折磨的老頑固。
與老內斯比森談話使米莉感到很壓抑,她斟滿了一杯咖啡,進到了盥洗室中,想先梳洗一下再打剩餘的那兩個電話,梳洗完畢,她沒有立即返回起居室,而是在日光燈下對著盥洗室中的那面長方形鏡子端詳著自己。鏡子中的她是一個身材修長,依舊很有魅力的女子。如果你措辭不算太苛刻的話,應該說還算年輕豐腴;她挑剔地想到只是臀部有點過於豐滿。但她的體態很好,有著一付飽滿、漂亮的臉龐,高高的有著古典美的臉頰,時常需用鑷子修整的濃密的眉毛。一對閃亮的、灰藍色的大眼睛,筆直的鼻翼有些寬大的鼻子矗立在豐滿的,有性感的雙唇上方。她那頭深棕色的秀髮修剪得很短,米莉審視著它,考慮著是否又該修剪了。她不喜歡出入高階美髮廳,只喜歡將頭髮洗淨,打卷,做成蓬鬆的髮型。只是這樣做需要將頭髮仔細地剪好,並且需要極頻繁地剪頭。
短髮有一大優點,就是你可以用手攏,米莉就時常這樣做。傑姆斯·豪登也喜歡這樣做,就象他喜歡米莉現在仍穿著的那件黃色的舊襯衣一樣。此時,米莉第20次想到要儘快把它處理掉。
回到起居室,她打剩下的那兩個電話。一個是打給國防生產部長盧西恩·珀勞爾特。他對於米莉這麼早就打來電話顯然有些不滿,米莉也以恰到好處的官腔回敬了他。後來她對自己的態度感到有些歉意。她記起有人曾說過在清晨脾氣不好的權利是人的第6自由,而且這個珀勞爾特平時對她夠禮貌的了,更何況他還是加拿大法語區的領袖呢。
最後那個電話是打給樞密院秘書兼一切內閣會議上的法律程式議員,道葛拉斯·馬丁的。米莉對於馬丁要比對其他人尊敬些。部長們可以撤換,可樞密院的秘書卻是高階的文職人員。他同樣以冷漠聞名。以前,米莉每次與他說話時,他都彷彿沒有意識到米莉的存在。但今天他卻一反常態,令人沮喪地喋喋不休。
「我想這個會開得時間不會短。可能要一直開到聖誕節吧。」
「這不足為奇,先生,」米莉說。接著她又用不太肯定的語氣說,「但如果那樣的話,我總可以出去為大家買點火雞三明治的。」
馬丁哼了一聲,然後又出人意料地接著說了下去。「我需要的不是三明治,弗裡德曼小姐。我需要某種別的工作,以便不時地過點家庭生活。」
事後,米莉回味了一下:難道醒悟也能傳染嗎?難道顯貴的馬丁先生也要加入另一些高階文職人員的行列,辭去政府公職,就職於薪水優厚的企業界?這一問題使她聯想到了自己。現在是辭職的時候嗎?現在不辭職以後會不會為時太晚了呢?
4個小時後,當參加內閣防務會議的成員陸續來到國會總理辦公室時,米莉仍在思考著辭職的問題。她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灰西裝,外罩一件寬大的短外套,在門口迎接著他們。
內斯比森將軍是最後一個到達的。他的禿頭和他那短胖的身材裹在厚厚的大衣和圍巾裡。米莉幫他寬了衣,她驚奇地看到這個老人的氣色很不好。這時,好象為了進一步證實米莉的看法,他突然將一口痰吐到了自己的手帕裡。
米莉從一隻飲料瓶中倒了一杯冰鎮水送了過來。這個老兵喝了一口,感激地點了點頭。間歇了一陣,他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艱難地喘息著。「請原諒——這是爆發性的粘膜炎。我只要一在渥太華過冬就受這份罪。以前我總是到南方去過冬假。現在發生了這麼多重大的事,我怎能離開。」
米莉想,明年你就可能如願以償了。
「聖誕快樂,艾德里安,」斯圖爾特·考斯頓打著招呼走了過來,像往常一樣,他那五官不太端正的臉上露出了和藹可親的微笑,好象是他又多喝了幾盅。
盧西恩·珀勞爾特從他們背後插嘴說道:「可惜祝福聖誕節的竟是這麼一個人,他的稅簡直象是一把利劍刺向我們靈魂。」珀勞爾特儀表堂堂,洋洋得意,一頭電燙的捲髮,留著短而硬的小鬍子,還有一雙幽默的眼睛。他的英語和法語一樣好。有時,但不是現在,他的舉止稍顯傲慢,使人想起了他那貴族的祖先。雖然他才38歲,是內閣中最年輕的閣員,但他的影響實際上要比他的職務大得多。擔任國防生產部部長是珀勞爾特自己的選擇。這個部是三個油水最大的部之一(其它兩個是,市政工程部和運輸部),他的任務就是保證使大筆的合同落到黨的財政支援者手中,因此,他在黨的統治集團中的影響相當大。
「你不應該讓你的靈魂靠你的銀行帳戶那樣近,盧西恩,」財政部長回敬道。「不管怎麼說,我總是你們的聖誕老人,而你和艾德里安又都是花我的錢買昂貴玩具的主。」
「但你的稅收簡直像是爆炸了一樣猛烈增長,」盧西恩·珀勞爾特說道。「另外,朋友,在國防生產中,我們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機會,這給你帶來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的稅收。」
「這裡面好象有一種經濟理論,」考斯頓說。「可惜的是我從來就未理解過。」
辦公室裡的內部通訊系統的蜂音器響了起來,米莉拿起了聽筒。傑姆斯·豪登用刺耳的聲音通知說:「會議將在皇家會議室開。一會我就到那去。」
米莉看到財政部長的眉毛象有點驚訝似地挑了挑。除了全體內閣成員會議外,一般的小型決策會議通常都是較隨便地在總理的辦公室裡召開的。不過參會的人仍都順從地從辦公室裡魚貫而出,來到了通向幾碼遠的皇家會議室的走廊裡。
珀勞爾特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當米莉在他身後把門關好時,和平塔上的鐘聲低沉地敲響了11點鐘的報時訊號。
反常的是,她覺得自己不知乾點什麼好。已經積壓了許多工作等著她去幹,但在聖誕節前夕她感到自己很不願意著手幹一項新的工作。最有季節性的工作是給女皇、英聯邦各成員國的總理們,以及各友好國家的首腦拍發恭賀聖誕的電報,這些電文她昨天就已撰好,並打就完畢,為的是今天一早就傳送出去。她認為其它一些事情可以等到節日後再辦。
她覺得耳環很礙事,就把它們摘了下來。這是一付珍珠耳環,樣子象一對小圓扣。她從不喜歡首飾,她深知這些東西對她無用。有一件事情她是知道的,就是無論她戴不戴首飾,她對男人來說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不過她從來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麼……
她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起了聽筒。是布賴恩·理查森打來的。
「米莉,」黨務指導說道,「防務會議開始了嗎?」
「他們剛進去。」
「該死的!」理查森的話聽起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就好象有什麼急事似的。他出其不意地問道:「頭兒告訴你昨天晚上吵架的事了嗎?」
「吵什麼架?」
「看來他沒對你說。昨天晚上在總督官邸幾乎要動拳頭了。哈維·沃倫德大放厥詞。我想他是酒喝多了。」
米莉大吃一驚地問道,「在總督官邸?是在招待會上嗎?」
「全城都這麼說。」
「但為什麼是沃倫德呢?」
「我也迷惑不解,」理查森承認道,「可能是衝著我那天說的那句話來的。」
「什麼話?」
「關於移民問題。沃倫德的那個部一直使我們遭受外界的猛烈抨擊。我讓頭兒管得嚴一點。」
米莉笑了。「或許他太狠了點。」
「這可不是開玩笑,小姑娘,內閣部長之間的爭吵是不會贏得選票的。米莉,等頭兒有時間了,我得跟他好好談談。還有件事你要提醒他一下:如果哈維·沃倫德不把手縮回去,我們在西海岸就將遇到更多的有關移民問題的麻煩。我知道現在已經有人不滿了,但這也是很重要的。」
「你所說的麻煩是指什麼?」
理查森說道:「今天早晨我在西海岸的人打來電話說,《溫哥華郵報》刊登了一則訊息,是關於一個古怪的偷乘者的事,那人抱怨移民部對他的不公正。我的人說一個該死的記者寫的這篇傷感的文章佔了第一版整整一版的版面。這正是我提醒大家要提防的事情。」
「那個偷乘者得到公平的待遇了嗎?」
「看在基督的份上,誰關心這事呢?」聽筒裡傳來了黨務指導那急促的說話聲。「我所希望的是別讓他再當新聞人物了。如果說使記者閉嘴的唯一辦法是放這個雜種入境,那麼就讓他進來算了。」
「哎呀!」米莉叫道,「你今天的脾氣真不小。」
「如果我有脾氣的話,」理查森說道,「那是因為我總是遇見沃倫德這類愚蠢的鄉下佬,讓我討厭心煩。他們到處放屁出醜,然後找我去替他們解圍。」
米莉輕聲說道:「這話除了有點粗俗外,還算是個不錯的矛盾隱喻吧。」由於她所遇到的大多數政治家老練圓滑,語言陳腐,她越發覺得布賴恩·理查森粗獷的言詞和性格很討人喜歡。米莉想到,或許是由於這一點,才使她近來對理查森更為熱情起來,實際上她的熱情超過了她所打算表現出來的。
這一感情的產生應追溯到6個月前,從那時起,黨務指導開始與她約會。一開始,連米莉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否喜歡上了他,出於好奇她接受了。但是後來好奇心變成了喜愛,大約在一個月前的一天晚上,這種愛戀在她的公寓中發展到了肉體的接觸。
米莉的性慾是很正常的,但並不強烈,她覺得這樣更好。從她與傑姆斯·豪登的熱戀以來,她又結識了一些男人,但他們之間的風流很少發展到她的臥室中,而且時間相隔得也都很長。她把這種感情留給了她真正鍾愛的人。米莉並沒有象有些女人那樣,把同床共枕作為對某人的一種回報,也許正是由於她的這種難以搞到手的性格,再加上她那極為自然與性感的魅力,才使她對男人具有吸引力。不過與理查森同床的那個夜晚是以出人意料的形式結束的,從中她沒有得到任何滿足,只是發現布賴恩·理查森的粗暴不僅僅是表現在語言上。後來她覺得與理查森的幽會是一種錯誤……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約會過,而且,米莉下定決心絕不再次陷入已婚男人的情網。
此刻,理查森的聲音又在聽筒裡響了起來。「如果他們都象你一樣聰明,寶貝兒,我就將生活在天堂裡了。有些人認為公共關係就是民眾間的性交。無論怎樣,讓頭兒在會議一結束就給我來電話,好嗎?我在辦公室裡等著。」
「可以。」
「還有,米莉。」
「嗯。」
「我今晚到你那裡去怎麼樣?7點行嗎?」
米莉沒有吱聲,過了一會她含糊地說道:「我沒考慮好。」
「你沒考慮好什麼?」理查森的聲音不可置否地帶著一種不想被人輕易拒絕的語氣。「你已經有別的安排了?」
「沒有,但,」米莉躊躇地說道,「按照風俗習慣聖誕節除夕不是要在家中渡過的嗎?」
理查森笑了,但他的笑聲聽起來十分空洞。「如果你只是擔憂這點的話,就別管它吧。埃洛易絲已經為自己過聖誕節做了安排,他們不願跟我在一起。說實在的,如果你能使我不去打擾他們的話,她將會很感激你的。」
米莉仍然遲疑不決,她想起了自己下的決心。但此時此刻……她動搖了;這次約會的時間可能不會短了……她想搪塞一下,好有時間仔細想想。「這樣做明智嗎?交換臺可能聽到。」
「那麼我們就別給他們留下那麼多的把柄了,」理查森很乾脆地說道。「就這麼定了,7點?」
米莉不太情願地說道:「好吧。」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出於習慣,打完電話,她又把那付耳環重新戴了上去。
她有一兩分鐘的時間沒有離開辦公桌,一隻手仍放在電話聽筒上,好象仍有一絲線在連著一樣。她的表情變得很憂鬱,她來到高高的拱形窗前,眺望著國會大廈的前院。
從她早上上班以後,天空已變得更加陰沉沉的了,並下起了雪。此時,鵝毛大的雪片紛紛落下,首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毯。透過窗子,她能夠看到首都的中心:和平塔和參眾兩院大廈高高地聳入鉛灰色的天空,荒涼地矗立著的西區哥特式方塔和後面的聯邦大廈象高高隆起的昏暗的堡壘。沒有柱廊的裡多俱樂部與由白色岩石建築的美國大使館相毗鄰;前面是惠靈頓大街,這條街上的交通總是一片混亂。有時,也會出現一種寒冷與沉悶的天氣——好象是加拿大的氣候和加拿大人的一種象徵,米莉時常這樣想到。此時,它披上了冬裝,它那堅硬的,稜角分明的街面已經變得模糊了,變得柔和了。她想到天氣預報還真準確。渥太華已經迎來了白色的聖誕節。
她的耳環仍使她感到不舒服。她再次把它們摘了下來。
傑姆斯·豪登表情嚴肅地步入了皇家會議室。這個會議室有著高高的天花板,地上鋪著米色地毯。其他參會的人——考斯頓,萊剋星敦,內斯比森,珀勞爾特和馬丁——已經在靠近一張橢圓形的大桌子的首席旁落座了。大橢圓桌周圍擺放著24張包著紅色皮革的橡木雕椅。自從加拿大自治領建立以來,許多影響著加拿大歷史的一些重大決策都是在這裡制定的。在旁邊的一張小些的桌子前,坐著一名速記員。此人身材矮小,略顯有些謙卑,戴著一付夾鼻眼鏡,面前攤放著一本記錄簿和一排削得尖尖的鉛筆。
總理一齣現在會議室門口,等在那裡的5個人都站了起來,豪登揮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徑直朝桌子前端的一張象是皇上御庭似的高背椅子走去。「想抽菸的請便吧,」他說道。他把那把椅子朝後拖了一下,自己仍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本正經的語調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