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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聯合憲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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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也不做。」

他們身後有門開閉的聲音,腳步聲在漸漸臨近。博納·戴茨厲聲說道:「總理和我想單獨待一會兒。」腳步聲退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什麼也不做?」豪登說道。他的聲音中含著不相信。「什麼事也不打算做?」

反對黨領袖謹慎地說道:「自從早上到現在,我已想了很多。我想我也許應該使用哈維留下的證據。如果我的人知道我把它收了起來,他們將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是的,豪登想。有許多人會高興地毀掉他,他們絕不會考慮使用何種手段的。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線希望的火花。難道還會有挽救辦法嗎?按照戴茨的條件?

戴茨輕聲說道:「不知怎的,我不能想象自己去做那種事。我不喜歡攪混水、潑汙泥、那會使我自己也變得汙濁。」

可我會對你做這種事的,豪登想。我會毫不猶豫地對你做這種事的。

「不過,要不是由於另一件事,我也可能會做那種事的。你看,我可以通過另一種途徑擊敗你。」他停了一下,然後帶著鎮定的自信說道,「國會和全國人民決不會通過聯合憲章的。你會遭到慘敗的,而我將獲勝。」

「你知道了?」

「我已經知道好幾天了。」對方第一次笑了起來。「你在白宮的朋友也有反對派。那邊透露了一點訊息。有兩個美國參議員和一個眾議員飛過來見我,他們還代表了其他一些不喜歡這項計劃的人。可以說,他們給我介紹的情況是相當詳細的。」

豪登嚴肅地說道:「如果我們不聯合,那對加拿大將是全民族自殺——滅亡。」

「在我看來,和他們聯合才是全民族自殺,」戴茨鎮靜地說道。「我們以前也經受過戰爭。我寧可再一次經受戰爭,但要作為一個國家而戰,聽從命運的安排。」

「我希望你重新考慮一下,」豪登說道。「認真地、仔細地想一想……」

「我已經想過了。我們的政策是確定了的。」反對黨領袖又笑了。「請原諒我把論據留在辯論和大選中使用。」他又補充道,「你將舉行大選,是不是?」

「是的。」豪登說道。

戴茨點點頭。「我想你會的。」

他們倆都站了起來,好象是有什麼協議一樣。豪登不自然地說道:「我想我應為這個感謝你。」他看了看手中的信封。

「我勸你別謝。那樣會使我們倆都處於尷尬境地的。」博納·戴茨伸出手去。「我想我們又要變成對手了,馬上。將會有互相謾罵,從來如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成私人關係。」

豪登握住對方伸出的手。「不,」他說道。「不會變成私人關係的。」他覺得,儘管博納·戴茨一向很瘦弱,但他今天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高大。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飛逝,總理手中拿著一疊紙急速地走進他的議會辦公室。他覺得自己身上有一種鋒芒畢露的感覺。

辦公室裡有4個人在等他:理查森和米莉,剛才到這裡的瑪格麗特·豪登,還有艾略特·布勞瑟。這位行政助理正焦急地看著手錶。

「還有時間,」豪登厲聲說道。「可是剛夠。」他對瑪格麗特說道,「你在裡面等我好嗎,親愛的?」當她進到裡間辦公室去時,他從那疊紙中抽出理查森送給他的電傳。那是關於溫哥華法庭裁決的報告:釋放杜瓦爾、法官訓斥埃德加·克雷默等。他在剛才返回議會大廳的路上已經看過了。

「很不妙,」理查森開始說道。「但我們還可以挽救……」

「我知道,」豪登打斷了他的話。「我正準備這麼做。」

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可以行動自由了的感覺。雖然哈維·沃倫德的事情是個悲劇,但對他本人的威脅總算去除了。沃倫德的辭職書現在就在他的手裡,雖然寫得極不工整,但照樣有效。

他告訴黨務指導說:「今天下午向新聞界發表一項宣告,宣佈政府將立即給杜瓦爾頒發臨時簽證。你還可以引用我的話,說我保證不對溫哥華法庭的裁決進行上訴,並且不再企圖驅逐杜瓦爾。而且根據我本人的建議,政府內閣將考慮釋出行政命令,儘快給杜瓦爾以完全的移民待遇。你還可以加上幾句,說本政府一貫尊重法庭的權力和人權,等等,都清楚了嗎?」

理查森贊同地點點頭。「完全清楚。這麼幹就對了。」

「還有,」豪登的話語脫口而出,並且是命令的口氣。「你不能直接引用我下面的話,但你要人們理解為,克雷默這個人已經被停職了,並且將被召回接受處分。而且你要使他們覺得,克雷默在杜瓦爾事件中從頭至尾一直向政府搞假彙報,如此這般,好不好?」

「好,」理查森說道,「的確非常好。」

總理猛地轉向行政助理,命令道:「保證剛才說的話得到執行。通知移民部副部長,就說那是我的指示。你還可以說,就我的看法,克雷默已不再適合擔任負責的職務。」

「是,先生。」布勞瑟說道。

「你還可以告訴副部長,沃倫德先生的身體不適,我將於明天任命一個代理部長。到時候你提醒我。」

「是,先生。」布勞瑟在迅速地寫著。

總理停下來喘了口氣。

「還有這個,」米莉插進來說。她一邊聽著電話,一邊遞過來一張外交部剛剛轉來的電報。它是加拿大駐倫敦的高階代表打來的,上面的開頭寫著,「女王陛下莊嚴地同意接受邀請……」

女王要來了。

這會有幫助的,豪登想道,幫助太大了。他迅速地計算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將於明天在議會宣佈。」今天還不成熟,但如果在聯合憲章宣佈之後的明天宣佈,那將意味著皇室的支援。而到明天,當聯合憲章的訊息傳到倫敦時,白金漢宮已來不及重新考慮了……

「內閣中有人辭職了。」米莉認真地說道。「是你預料到的那6個人。」她把辭職書夾在了一起。他看見最上面那張有艾德里安的簽名。

「把它交給我,我馬上提交議會。」豪登想,沒有必要拖延。對這種形勢必須正面迎戰。他對米莉說:「這裡還有一份辭職書,但把它留在這裡。」他手裡的一疊紙中抽出沃倫德的辭職書,指示道:「我們先擱置幾天再說。」沒有必要張揚進一步的分裂;而且沃倫德的辭職也不是因為聯合憲章。可以等一個星期,然後再宣佈沃倫德由於健康原因辭職。他想,這一回的原因可是真的。

他又想起一件事。他轉向布賴恩·理查森。「我要你搞一點情報。在過去的幾天裡,反對黨領袖接待了一個非官方的美國代表團,包括兩個參議員和一個眾議員,他們還代表著別人。我要你弄清名字、日期、地點;他們在哪會面的,他們是誰,以及任何其它你能搞到的情報。」

黨務指導點點頭。「我試試看吧,不會太困難的。」

豪登想,他可以在辯論中使用這一情報,作為攻擊博納·戴茨的武器。他與美國總統的會見是公開的,而戴茨的會見則可以被認為是偷偷摸摸的。如果加以擴大和渲染,它便會帶有密謀的味道。人民是不喜歡這種事的,而這種事由他本人揭露則是最為有力的。他打消了內心的一陣良心責備。博納·戴茨可以追求寬容這一崇高的自我感覺,但作為一個領袖和正為自己的政治生命而鬥爭的總理,他享受不起這種奢侈。

艾略特·布勞瑟緊張地說道:「時間……」

豪登點點頭。他走進辦公室裡間,把門關上。

瑪格麗特正站在窗邊。她轉過身,笑了。剛才當她被排除在外面的事情之外時,她感到自己又被拋棄在一邊了,感到他竟有些事情只能對別人說而不能對她講。她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她的生活的模式,有些藩籬永遠不許她象米莉那樣穿越。但也許這是由於她自己的缺點,她對政治缺乏熱情。而且不管怎麼樣,反抗這一安排的時機早已過去了。她輕輕地說道:「我是來祝你好運的,傑米。」

他走近她,吻著她那仰起的臉。「謝謝你,親愛的。看來我們太需要你的祝願了。」

她問道:「情況真的很糟嗎?」

「不久就要舉行大選了,」他答道。「說實話,我們黨很可能輸掉。」

「我知道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她說道。「但即使發生了那種事,至少我們還能在一起。」

他慢慢地點點頭。「有時候我想,正是這個原因在支援著我奮鬥。」他又說道:「不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俄國人不打算讓我們安寧。」

他能感覺到時間在一分鐘一分鐘地流逝。「假如我失敗了的話,你知道我們只有很少的錢。」他說。

瑪格麗特憂鬱地說道:「是的,我知道。」

「會有人提出給我們捐贈的,甚至可能是大筆的錢,但我決定拒絕接受。」他心裡在自問,瑪格麗特會理解他嗎?會不會理解他在自己生涯的後期,在他崛升道路的盡頭,在他從孤兒院上升到國家的最高權力頂峰之後,他決不能再回到靠慈善過活的老路上。

瑪格麗特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沒關係,傑米。」她的聲音裡充滿感情。「啊,我想,讓一個無私地貢獻出自己一切的總理遭受貧窮,這是國家的恥辱。也許有一天會改變這一切的,但對我們來說,這沒關係。」

他體會到一種由衷的感激和愛戀之情。他想,這慷慨的忠誠竟有如此深遠的力量。他說:「有一件事我應該在多年之前就告訴你。」他拿出戴茨剛才給他的那張舊會議程式單,把寫上字的那面朝上。

瑪格麗特仔細地讀了一遍。「不管它是從哪來的,我想你現在應該把它燒掉。」

他不解地問:「你不在乎嗎?」

她回答道:「從某一方面講,我是有些在乎。你至少應當信任我。」

「我感到羞愧。」

「不過,我理解你。」瑪格麗特說道。

他還在猶豫著。她繼續說道:「不過,也許我這樣說你會好受些的。我不相信這張紙也會改變任何事情,它只改變了哈維·沃倫德。我一直認為你生來就是要當總理的,就是要做你做過的那些事的。」她把那張紙還給豪登,然後又輕輕說道:「人人都有的事情幹得好,有的事情幹得不好。燒掉它,傑米。你的行動早已把它抹掉了。」

他走到壁爐前,划著一根火柴,點著那張紙,看著它燃燒。他用手指捏著紙片的一角,直到火苗燒到手。他把紙片扔到爐底,看著紙片的最後一角被火焰吞噬,然後他用鞋底將紙灰碾成粉末。

瑪格麗特正在她的手袋裡找著什麼。她拿出一張方方的剪報,對他說;「我在今天早上的報紙上看到了這個。我給你留下了。」

他拿過來讀道:「對那些生在人馬座的人來說,今天是取得成就的一天。潮流在改變……」

他沒有看完就把紙揉成一團。

「我們自己創造自己的運氣,」他說道。「我自從和你結婚那天起就交上了好運。」

還差3分鐘就到4點了,阿瑟·萊剋星敦正在議會大廈的政府休息廳裡等豪登。

見到總理趕來,外交部長上前說道:「你的時間卡得真準。」

傑姆斯·豪登點點頭。「我剛才有事。」

「這裡有壞訊息,」萊剋星敦急速地說著。「內斯比森和他那5個人準備在你發表演說後,立即站到議會的反對黨一邊去。」

這是一個最嚴重的打擊。內閣分裂,6人辭職,這已經夠嚴重的了。如果這些辭了職的部長再加入反對黨的行列,那將是對政府和執政黨的最無情譴責,幾乎是一場災難。通常,在一代人的時間裡也許只有一個議員,在某種激烈衝突的高xdx潮中憤然跨過大廳走到反對黨一邊。可是現在,有四分之一的內閣成員……

豪登沮喪地想到,那將把人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表明對聯合憲章和對他個人有多麼強烈的反對勢力。

「但他們提出了一個條件,」萊剋星敦說。「他們說,如果你推遲宣佈聯合憲章,他們就暫時停止行動,等待和我們重新談判。」

豪登猶豫起來。時間太緊了,不過他仍來得及和華盛頓通話。米莉那裡的電話一直接通著……

但他又想起總統的話:已經沒有時間了。無論從邏輯上、理智上、還是從計算上來看,我們的時間已經用完了……假如我們真的還有一點時間的話,那僅僅是由於上帝的慈悲……我在祈禱上蒼能賜給我們一年的時間……對孩子們做的一件最好的事情,孩子們的孩子……

他果斷地說道:「我們決不推遲。」

「我也是這麼想的,」萊剋星敦鎮定地說道,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我想我們該進去了。」

議會大廳裡已座無虛席。議員席上已沒有一個空座,每一個旁聽席、記者席都被佔據了。記者、觀眾、外交官、重要客人等佔據了每一寸地方。當總理和跟在他後面的阿瑟·萊剋星敦走進會場時,人們略有騷動。政府席一側一直在發言的那個後座議員正在講著結束語,他的眼睛看著牆上的鐘。顯然,本黨的議會領袖給他的指示是明確的。

傑姆斯·豪登向議長鞠了今天下午的第二個躬,然後坐了下來。他能感覺到正在看著他的那無數雙眼睛。再過一會,隨著無線電波和電傳打字機將特急新聞發出去,看著他的就將是整個北美洲的眼睛,甚至是全世界的眼睛。

在他上方的外交官席上,他看見蘇聯駐加大使那毫無表情的臉,看見美國大使菲利浦·安格羅夫,還有英國高階代表,法國、西德、義大利、印度、日本、以色列……等許多國家的大使。通過電報和信使,有關這裡所發生的事的報告將於今夜傳到世界各個重要首都。

議長席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是瑪格麗特坐在了自己的專席上了。她向下望著,他們的眼睛相遇了,她微笑著。在過道對面,博納·戴茨正神情貫注地等待著。躬身坐在戴茨後面的是跛子阿諾德·吉尼,他那發亮的眼睛撲閃著。在政府這一側豪登的右面,內斯比森正僵直地呆視前方,兩頰微紅,雙肩平端。

一個聽差畢恭畢敬地把一張紙條放在總理的桌子上。是米莉寫來的,上面寫著:「美國的兩院聯席會議已經準備就緒,總統已經進入國會大廈。他剛才在賓夕法尼亞大街上被歡呼的人群耽擱了。他將準備發表講話。」

被歡呼的人群耽擱了。傑姆斯·豪登感到一陣忌妒。總統的地位如此鞏固,並在不斷增強,而他自己的聲望卻在不斷銷蝕。

然而……

任何事業,只要沒有到最後一刻就不能算失敗。即使他將失敗,他也要戰鬥到最後。6名閣員並不代表全國,而他現在就是要向全體人民講話,讓人民來決定,就象他以前曾經做過的那樣。也許最終他還能闖過關,取得勝利。一股自信和力量的熱流傳遍周身。

還差10秒鐘到4時。議會里一片肅靜。

這裡不時會出現平庸、渺小、無聊、無能、為雞毛蒜皮的事而爭鬥不已。但是在必要的時刻,整個議會卻能一致奮起,迎接什麼偉大的時刻。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刻。這是一個歷史將要記住的時刻,不管歷史的長河還剩下幾年。

豪登想,從某種意義講,我們就象生活的一面鏡子:我們有弱點和渺小之處,但在這些不足的後面就是人類可以征服的理想之峰巔。自由就是這樣一個高峰,無論以什麼形式、什麼尺度衡量都不能否認這一事實。如果說我們為了儲存那偉大的部分而必須失去一些什麼的話,那麼這種犧牲就是值得的。

他將竭盡全力,用自己的話語來指明這個方向。

在上面的和平塔上,又一刻鐘的報時鐘聲響了,幾乎同時,巨大的低音報時風笛莊嚴地響了起來。

議長宣佈道:「總理先生,請。」

他從容地、帶著對未來的朦朧希冀,站起來向議會發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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