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西奧既然說他不瞭解這一非法買賣,我可不希望哪個自作聰明的記者暗示他是瞭解的。」
「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擔保,」奇平翰說:「我們無論做什麼都會很公正的。我會親自關照這一點。」
馬戈特沒有再置一詞,而是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你是坐專職司機駕駛的轎車來這裡的。」
奇平翰嚇了一跳。「是的,我是這樣的。」這輛車和司機是他工作的一項待遇,而暗中受到監視的滋味——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還是頭一次嚐到,好不令人心驚。
「以後使用計程車。我就這樣,你也應如此。另外還有一件事。」她寒光逼人地盯著他。「新聞部的預算立即要砍去20%,明天你就會收到一份備忘錄,‘立即’就是這個意思。一個星期內,我要看到如何實施節支的報告。」
奇平翰懵懵懂懂的,只能客氣拘束地匆匆告辭了。
cba全國晚間新聞上報導了那則有關西奧多·埃利奧特和所得稅的訊息,但對這位格洛班尼克總裁宣稱無辜的宣告並未提出絲毫異議。一個星期後一位馬蹄辦公室的製作人感嘆道:「若是一個政客,我們準會提出各種疑問,可眼下,我們一次跟蹤報導也未作過。」
本來曾經考慮過作一次跟蹤報導,也有足夠的新鮮材料,可一次馬蹄辦公室討論時,新聞部主任也參加了,討論最後決定當天其他的新聞更為重要,所以跟蹤報導也就被否決了。這一決定非常微妙,幾乎沒有人承認這是一個遁詞,即使在他們自己心裡也不願承認。
削減頂算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在這方面,所有網臺對他們的征服者都感到束手無策,這一點誰都明白,萊斯利·奇平翰也不例外。新聞部尤其如此,它們臃腫,冗員過多,剛好拿來開刀。
人員精減引來了失業者憤怒的呼喊,也引起了朋友們的義憤。報界撈到了一個發財的好機會,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刊出了日常生活狀況的報導,對節支浪潮的受害者表示同情,儘管報界的出版商自己也頻頻實施同樣的節支措施。
cba新聞內部一幫人給《紐約時報》送去了一份抗議信,他們全都持有長期合同。簽名人中包括克勞福德·斯隆、四位高階記者和幾位製作人。他們在信中痛心疾首地說,在這些突然遭到解僱的人中有資歷很深的老記者,他們自工作以來幾乎一輩子都在為cba服務。信中還披露,整個cba財政並不困難,與主要工業公司相比,網臺營利相當可觀。這封信登出後,引起了全國輿論的關注,得到了廣為傳播。
這封信和隨之引來的注目激怒了馬戈特·勞埃德—梅森,她再次把萊斯利·奇平翰叫了過去。
她面前攤著一張《時報》,大聲責罵道:「這些錢拿得過多、狂妄自大的雜種,他們身為管理機構的成員,應該支援管理決定,而不是挖我們的牆角,在公開場合亂髮牢騷。」
新聞部主任壯著膽子說:
「我懷疑他們有沒有把自己看成管理人員。他們首先是新聞工作者,所以他們為同事感到難過。我不妨也可以告訴你,馬戈特,我也一樣。」
那位網臺領導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你找麻煩,我的麻煩已經夠多的了,忘掉你那種廢話吧。你一定要懲戒那些在信上簽名的人,並讓他們知道我不願再見到任何叛逆行徑。你還可以給他們講,他們這種吃裡扒外的行為在續鑑合同時定不會輕易放過。這使我想起,我們給有些新聞大員付的薪水簡直是高得荒唐,尤其是給那個目空一切的婊子養的克勞福德·斯隆。」
隨後,萊斯利·奇平翰將馬戈特的意見作了婉轉的傳達,他想到終究還得自己把新聞部攏在一起工作,而這已經是一天難似一天了。
幾個星期後,馬戈特通過cba內都備忘錄宣佈了另一條建議,這更加加劇了這種困難。她打算設立一份政治行動基金,用作cba網在華盛頓進行疏通的經費。基金將由網臺的理事們「自願」捐獻,從薪金中直接扣除。新聞部的高階職員也在被要求之列。通知指出,這種安排是與母公司中同樣的要求相一致的。
當天,奇平翰又遇到了一個嚴重的間題,它出自馬戈特對新聞完整性的無知,或者是純粹不在乎吧?他該去與她爭辯這種政治資金嗎?他懷疑那會不會起任何作用,因為馬戈特主要關心的顯然是取悅於那些格洛班尼克的主子,以便自己繼續向上爬。
最後,他把這則訊息洩露給《華盛頓郵報》,外加一份cba內部的備忘錄,從而解決了自己的難題。他在那裡有一個聯絡人,以前曾經利用過,可以信賴,不會吐露來源。結果,《郵報》在報導中,對這種把新聞機構拉進政治遊說中去的主意大加譏諷,其他報紙也很快加以轉載。幾天不到,這計劃正式宜布放棄,據傳,是格洛班尼克總裁西奧多·埃利奧特親自下的命令。
cba的總裁又一次叫去了奇平翰。
她冷冰冰地未加寒暄,開門見山地問:「新聞部誰把我的備忘錄送給《郵報》的?」
「我不清楚。」他撒了個謊。
「鬼話!你也許知道得不確切,但一定會心中有數的。」
奇平翰決定默然以對,同時,看到馬戈特未曾想到洩露的責任會在自己身上,一下鬆了口氣。
她打破了他們間的沉默,「從我來了後,你一直不予合作。」
「真遺憾你會這樣認為,我相信實際並不這樣。事實是我一直努力對你實話實說。」
馬戈特對這個辯白未加理會,繼續說:「鑑於你態度頑固,我讓人調查了你一番,瞭解到你好些情況。其中一點是:眼前你的工作對你十分重要,從經濟上看,你不敢失去它。」
「我的工作從來對我都重要。至於經濟的重要性,那對誰不都一樣嗎?甚至可能也包括你。」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呢?奇平翰不安地尋思著。
網臺的這位頭頭淡淡地、得意地笑著說,「我可不是處在焦頭爛額的離婚糾葛之中。而你是。你的妻子要求從離婚中得到大筆財產,包括你們共有的大部分家產,要是她滿足不了,就會向法庭出具半打的通姦證據,那些都是因為你粗心大意而留下的。此外,你還債臺高築,其中包括一大宗銀行的私人貸款,因此你迫切需要有一份穩定不斷的收入,要不然你就會毀掉,也就與貧民無異。」
他提高嗓門,憤憤地說:「這是侮辱,是對我私事的干涉!」
馬戈特不慌不忙地說:「也許是,可它是事實。」
抗議歸抗議,可他發現她對自己方方面面都這麼瞭解,只覺得萬分驚恐。如今他幾乎身陷絕望的經濟困境,一方面,他從不善於管理安排自己的錢財,多年來,他那可觀的收入從來都是到手不久就花得精光,還負債累累。對於女人的誘惑,他也從來無法抵擋,對這個毛病,他妻子斯塔西婭20年來似乎一直聽之任之,直到三個月前,她鬱積在心頭的憤怒和聚集的證據一下爆發出來,變成了可怕的離婚行動。儘管面臨著重重困難,他競沒頭沒腦地又墮入了另一樁戀情,這一次是與麗塔·艾布拉姆斯,cba的新聞製作人。他本無心子這樁豔事,可事情還是發生了。目下,他覺得其樂陶陶,望能繼續發展。可一想到要失去工作,又不禁不寒而慄。
「你仔細聽著,」馬戈特說,「要撤換一個新聞部上任可說是易如反掌,一旦需要這麼做,我會毫不客氣的。當你對發生的事還未回過神時,你就會滾下臺來,被另一個人取而代之。無論是這裡還是其他臺裡,願意幹你這份工作的可是大有人在。明白嗎?」
奇平翰屈從地說:「明白。」
「當然,只要你與我合作,你就會安然無事,但新聞部得按我的政策行事。記住啦,還有一件,一旦我要求做的事與你的意見不合,不要浪費我的時間,給我講什麼新聞準則和純潔,就算你曾經純潔過,當你否決對西奧多·埃利奧特納稅的訊息進行跟蹤報導時,你也就不再純潔了。」馬戈特又淡淡地笑了。
「是啊,我知道這件事。可見你已經蛻變了,那麼再來幾次又有何妨。好了,你可以走了。」
這次談話就發生在兩天之前,現在查克·英森和克勞福德·斯隆帶著各自對全國晚間新聞的看法先後來找新聞部主任。奇平翰深知,他們的分歧必須立即在新聞部內加以解決。
他可不願再去見馬戈特,再與她對峙,相隔的時間越長越好。
「我要告訴你,克勞夫,我也這麼告訴查克的,」奇平翰說,「現在這個時候,如果你們倆把私下的爭鬥捅出去,那麼就會給我們新聞部的人造成最大傷害。在斯通亨奇那邊,新聞部最吃不開。至於查克想去把馬戈特·勞埃德—梅森扯進來,那她既不會支援他,也不會幫助你。她很可能是進一步削減開支,認為我們既然還有時間相互衝突,那就是還不夠忙,冗員還太多。」
「我可以進行抗爭。」斯隆說。
「保準不會理你。」奇平翰很難得地生氣了。有些時候一個新聞部主任的責任是在網臺最高管理層面前保護手下的成員,也包括主持人,可這也有限度。這一次,他決定來點硬的。「有一件事也不妨告訴你,我們的新老闆可沒有多少時間見你。由於你和其他的人給《時報》寫了那封蠢透了的信,她說你目空一切,拿錢太多。」
斯隆爭辯說,「那封信是個必盡的責任。我有權自由發表意見,所以我發表了。」
「屁話!你沒有理由在那上面籤你的名。這一點,我同意馬戈特的看法。我說,克勞夫,成熟點吧!你不能拿著網臺這麼多的錢,卻像個雜工一樣,高興時就隨意亂說。」
「變更新聞編排是可以的。」奇平翰對他說,「我自己也有些看法。我們可以在這裡解決。」
「怎麼解決?」
「從下週起,我將與你和查克·英森碰頭,以取得一致意見為準,哪怕我把你們的頭擰到一起,也要找出個可接受的折衷辦法。」
「我們可以試試吧,」斯隆不無疑慮地說,「不過這不能完全令人滿意。」
奇平翰聳聳肩。「你找出點盡如人意的事給我看看。」
新聞部主任走後,斯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悶悶不樂地回味著剛才的談話。然後,他記起擴音器裡有關拉奇蒙特的通報,很想知道另外還有沒有訊息,就離開辦公室朝新聞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