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傑西卡開始甦醒過來,記憶也在恢復。她意識到周圍的聲音,開頭只是模模糊糊地,接著越來越清晰。
她想活動,想講話,可發現什麼也辦不到。當她轉而試圖用眼看看時,眼睛也無法睜開。
她就像掉在黑洞洞的井底,奮力想採取點行動,而結果卻束手無策。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說話聲更加清楚,對拉奇蒙特那場可怕的記憶也更加鮮明起來。
終於,傑西卡睜開了雙眼。
包迪略、索科羅和米格爾的目光正向著別處,沒有注意到發生的情況。
傑西卡感到身體正在恢復知覺,但不明白胳膊和腿除了能作一點點移動外,為何不能夠動彈。隨後,她看到自己較近的左胳膊被一根帶子綁縛著,並且明白自己好像躺在一張病床上,另外一隻胳膊和兩條腿也同樣固定著。
她微微側了側頭,眼前的情形簡直把她嚇得魂飛魄散。尼基在另一張床上,和自己一樣給綁著。他那邊是安格斯,同樣被用繩子扣著。然後——噢,不!噢,天哪!——她瞥見了兩口開啟著的棺材,其中一口比較小,很明顯,這是為她和尼基準備的。
就在這同一瞬間,她開始大聲尖叫,發狂地掙扎。不知怎麼的,在痴呆的恐懼中,她竟設法掙脫了左臂。
一聽叫聲,三個陰謀分子刷地全都轉過來對著她。有那麼一瞬間,包迪略本該立即採取行動的,可一下驚在那裡不知所措了。這時,傑西卡也全部看清了他們。
她一邊還在拼力掙脫束縛,一邊伸出左手,死命地巴望能抓住件東西用作武器,保護自己保護尼基。放器械的桌子正好在她旁邊。她的手在桌上發瘋似地亂摸,抓到了一把好似廚房用的削皮刀。實際上是一把解剖刀。
這時,包迪略已定過神來,朝她跑過去。看到傑西卡一隻手鬆了,他試圖在索科羅的幫助下重新把它捆起來。
可傑西卡更為敏捷。絕望之中她伸出那個金屬器具,狂亂揮舞著,碰巧劃破了包迪略的臉,接著是索科羅的手,剛碰上時,他們只是皮膚上露出了隱隱的細線,不一會兒血往外直湧。
包迪略不顧疼痛,拼命想制服住那隻連連拍打的手臂。米格爾匆匆趕過來,用拳頭殘暴地毆打傑西卡,幫著包迪略。他們重新把傑西卡的胳膊用帶子綁好,這時候,包迪略傷口的流血直滴在傑西卡身上和輕便床上。
米格爾奪下解剖刀。傑西卡雖然還在掙扎,可已經毫無意義。看看遭到失敗,失去了指望,她傷心地流下了眼淚。
接著,又出現了一個麻煩。麻藥對尼基的鎮靜作用也在消除。他漸漸感覺到有叫喊聲,感覺到母親就在身邊,他更為迅速地恢復了知覺。同時,他也開始尖叫開來,不過儘管他掙來掙去,卻無法從捆綁的帶子裡掙脫出來。
這時是又叫又鬧,一片混亂,可包迪略與索科羅都清楚,在處理其他事之前,他們應首先包紮好自己的傷口。索科羅傷得較小,她在自己被劃下來的手上貼了塊救急用的創口敷膏,然後轉過頭來幫助包迪略。她用紗布塊把他的臉包紮上,可紗布還是很快被流血浸透了。
他從最初的驚慌中清醒過來,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指指擺在那裡的裝置,嘀咕了一聲:「幫我一下。」
索科羅紮緊傑西卡的左手肘。接著包迪略把一根皮下針頭插進她的血管,推進了他預先準備好的普魯彼弗爾。傑西卡一面看著,一面大聲地尖叫,拼力抵抗藥效,可終於還是閉上眼睛,再次失去了知覺。
包迪略和索科羅又轉向尼基,重複了剛才的步驟。他也停住痛苦的叫喊,再度垂下身子,終止了他短暫的清醒。然後,為了不再讓安格斯清醒過來,造成麻煩,他們也給老人注入了普魯波弗爾。
在後面這些行動裡,米格爾沒有插手,只是陰沉沉地注視著。這時,他開始責罵起包迪略:「你這頭無能的蠢驢!」他眼睛裡噴著火,繼續吼著,「可憐的公羊!你會把一切全都毀了!你懂不懂你在幹什麼?」
「我懂。」包迪略說。儘管包了紗布,他臉上的血還是直往下流。「我判斷失誤。我保證再不會發生這種事。」
米格爾再沒有理他,緊繃著臉,怒氣衝衝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包迪略拿起隨身帶的小鏡子,檢視自己血汙汙的傷口。他立時明白了兩件事。第一,他一生中從此會留下疤痕,橫穿他整個臉部。第二,也是更為重要的,那齜牙咧嘴的傷口,需要立即縫合上。在眼前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去醫院或去找另一個醫生。包迪略明白,無論有多困難、多痛苦,除了自己縫合外。別無任何選擇。當然索科羅會盡力幫助的。
他有氣無力地在鏡子前坐下,讓索科羅拿來他平時用的醫藥箱。他從裡面選出了手術針,絲線和區域性麻醉劑利多卡因。
他給索科羅解說了他們之間各自的分工。索科羅像往日一樣,很少開口,只是偶爾講一聲「是」或「好的」。然後,沒有再說什麼,包迪略開始沿傷口注射利多卡因。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兩個小時,雖說進行了區域性麻醉,可依然疼痛難熬。好兒次,包迪略差點暈過去了。最終,他還是堅持住了,儘管有些笨拙的縫合處會使他的傷疤比起初想象的還要醜陋難看,可臉頰上的口子已經給抿合上了,他知道傷口會癒合的。
最後,包迪略想到他接受的梅德林—森德羅的任務中最艱鉅的部分還在後頭,而且他也已精疲力竭,就服用了200毫克巴比士酸鹽安眠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