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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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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別在意。」多多似乎感到意外。「不管怎樣,我覺得這家飯店好極了。」她那雙睜得大大的、樣子天真的眼睛轉向奧基夫。「柯蒂,為什麼你一定要把這家飯店拆毀呢?」

他試探地回答道,「我只是在考慮有此可能性罷了。不論怎樣,沃倫,是你該退出旅館業的時候了。」

出人意料,與剛才幾分鐘前他那粗魯的態度截然相反,他的回答口氣溫和。「就算我願意的話,我還得替別人打算呀。好些老職工是跟我相依為命的。你告訴我你的計劃是要用自動化來取代人。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走開不管。我欠了我職工那麼大的人情債,至少他們對我忠心耿耿,我必須酬謝他們。」

「你欠他們情嗎?是不是所有職工都忠心耿耿呢?就在此時此刻,不說全部職工,可至少也是大部分,難道不會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而出賣你嗎?」

「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這家飯店我已經經營了三十多年了,在這三十多年中,忠心耿耿蔚然成風。也許在這方面你沒有什麼感受。」

「對忠心耿耿我有我的一些看法。」奧基夫心不在焉地說。他頭腦里正在思考剛才看過的奧格登·貝利和他的年輕助手肖恩·霍爾所寫的報告。他警告過霍爾不要報告過多的細節,然而在這份書面總結裡,有一個細節目前卻也許有用。這位飯店大老闆全神貫注地想著。最後他說,「你有一個老職工,是負責管理你的旁塔爾巴酒吧間的,有吧?」

「有的——湯姆·厄爾肖。他在這裡工作的年代差不多跟我一樣長。」

沃倫·特倫特想,從某個方面來講,湯姆·厄爾肖是他所不能置之不管的許多聖格雷戈里老職工中的一個典型人物。他僱用厄爾肖的時候,他們兩個還都是年輕人。現在,雖然這位年老的酒吧間負責人已經彎腰曲背,動作遲緩了,但在飯店裡沃倫·特倫特仍把他當作一個知心朋友。他象幫助朋友那樣也幫助過湯姆·厄爾肖。曾經有過這麼一件事,厄爾肖的小女孩生下來時臀部畸形,是沃倫·特倫特幫助他把她送到北部的美育診所做了成功的整形手術。後來他悄悄地把醫藥費付了,為此,湯姆·厄爾肖好久以前曾對特倫特表示感激涕零,沒世不忘,忠貞不渝。厄爾肖的女兒現在已經結婚,生了孩子,而她父親和飯店老闆還是親密無間。「要是有一個人,我能把什麼都委託給他,」他現在對柯蒂斯·奧基夫說,「那就是湯姆。」

「要是這樣做了,你就是個傻瓜,」奧基夫乾脆地說。「據我瞭解,他在榨盡你的血汗呢。」

沃倫·特倫特感到震驚,默不作聲。這時奧基夫把事實真相一一講給他聽。一個不誠實的酒吧侍者有許多辦法可以揩老闆的油——斟酒時剋扣一些,每一瓶酒就可多倒一兩杯;不把每一筆酒錢都投入現金出納機裡;把自己私下買來的酒帶進酒吧間出售,這樣在盤點存貨時就不會出現盤缺,而這筆收入——利潤相當可觀——都由酒吧侍者一個人獨吞了。湯姆·厄爾肖看來把這三種方法都用上了。同時,根據肖恩·霍爾幾個星期來有根有據的觀察,厄爾肖的兩個助手與他有勾結。「你的酒吧間利潤,相當大的部分就這樣給人撈走了,」奧基夫說,「並且從其他的一般情況來看,我可以說這種勾當已經搞了很久了。」

在奧基夫滔滔不絕地講述的時候,沃倫·特倫特自始至終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臉上毫無表情,可是他的內心思想卻是深沉而痛苦的。儘管他長時期來一直很信任湯姆·厄爾肖,也相信他們之間存在的友情,但是他對奧基夫所談的情況卻沒有絲毫懷疑。他對聯號飯店刺探情報的手段久有所聞,因此深信不疑,而且柯蒂斯·奧基夫如果不是查有實據的話,是不會這樣指責的。沃倫·特倫特早已料到奧基夫的密探在他們的老闆到來以前就已經滲透到聖格雷戈裡飯店裡來了。但是這樣冷酷無情和丟盡個人面子的事,他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的。現在他開口了,「你剛才說‘其他的一般情況’,這是什麼意思?」

「你所謂的忠心耿耿的職工都在貪汙盜竊呢。可以說沒有一個部門不在搞盜竊、欺詐的勾當。當然,我沒有掌握全部詳情,但是我現有的材料,歡迎你看看。假如你要的話,我可以給你送上一份報告。」

「謝謝你。」他輕輕地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

「你有好些胖子給你辦事。這是我一來就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我常常把它當做一個報警的訊號。他們的肚子裡裝滿了飯店的食物,他們在這裡從各方面榨取你來養肥他們自己。」

這間小小的私人餐室裡寂靜無聲,只有牆上一隻荷蘭掛鐘發出輕輕的滴嗒聲。最後,沃倫·特倫特帶著點兒倦意,慢慢地說道,「你告訴我的一切,可能影響我自己的看法。」

「我想可能會。」柯蒂斯·奧基夫剛想搓搓手,又縮了回去。「不管怎樣,現在已經到了你可以考慮我的建議的地步了。」

沃倫·特倫特冷冷地說,「我早就猜到你會談到這上面來。」

「這是個很公平的建議,特別在目前的情況之下。順便,我應該告訴你,我對你們目前的財務情況很瞭解。」

「你要是不瞭解那才怪呢。」

「讓我概括地說吧:你個人擁有的股票達飯店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五十一,這就使你取得管理權。」

「對。」

「在1939年你為飯店重籌資金——一項四百萬元的抵押。其中兩百萬元貸款尚未付清,並且就在這個星期五全部到期。如果到時你無力償付,受押人就要沒收抵押品。」

「也對。」

「四個月以前你打算延長抵押借款期限,被拒絕了。你向受押人提出了較好的條件,還是被拒絕了。從那時以來,你就一直在尋找其他的資金來源。你沒有找到。剩下的時間這麼短,你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沃倫·特倫特咆哮著說,「這一點我不能接受,許多資金都是臨時就可以籌得的。」

「可不是這種資金。而且象你有這麼大的經營赤字,不可能籌到資金。」

沃倫·特倫特只是咬緊嘴唇,什麼也沒有回答。

「我的建議是,」柯蒂斯·奧基夫說,「以四百萬元的價格購買這家飯店。其中的兩百萬元用於延長你目前的抵押借款期限,我保證,這事由我來處理是毫無困難的。」

沃倫·特倫特點點頭,看到柯蒂斯·奧基夫得意洋洋的神氣,很不高興。「另外兩百萬中,一百萬給現款,以便你打發持有小額股權的股東,另一百萬給你奧基夫飯店的股票——發行新股票的事正在進行。此外,作為個人的照顧,如果你住在這裡,你可以有權永遠保留你這裡的套房,我可以保證,如果房子要拆掉重建的話,我們另作雙方都滿意的安排。」

沃倫·特倫特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臉上既不暴露內心的想法,也不表示驚訝。條件比他預料的好一些。如果接受了,那就會給他個人留下約一百萬元,在離開自己畢生為之奮鬥的事業時能得到這筆錢,為數還不小哩。然而這就意味著他必須離開;離開自己所建立和關心的一切,或者至少——他陰鬱地想——離開他自認為幾分鐘前還在關心的一切。

「我認為,」奧基夫說,想使氣氛活潑愉快一些,「無憂無慮地住在這裡,有人侍候你,這還可以過得去吧。」

看來沒有必要說明阿洛伊修斯·羅伊斯馬上就要從法學院畢業了,而且他對自己的前途可能會另有打算。但是這倒提醒了沃倫,生活在一家不再受他控制的飯店頂樓上的這個鷹巢裡,將會是非常寂寞的。

沃倫·特倫特出其不意地說,「如果我拒絕出賣,你的計劃是什麼呢?」

「我會另找地方蓋房子的。而實際上,我想早在這之前,你就將喪失這家飯店了。即使你沒有喪失,我們的競爭也會逼得你無法把飯店辦下去的。」

奧基夫故意以冷冷的口氣說話,但是背後的思想卻是在精明地專為自己算計。實際情況是:奧基夫旅館公司非常迫切地想要買下聖格雷戈裡飯店。在新奧爾良沒有一家奧基夫分店,就好象這個公司在咬緊廣大旅館時少了一顆牙一樣。它在新奧爾良和其他城市之間的旅館業務往來上已經蒙受了巨大的損失——這種業務是成功的飯店聯號賴以生存的氧氣。同樣使人不安的是,其他競爭的聯號正在乘虛而入。謝里登—查爾斯飯店建立已久。希爾頓飯店除了設立機場小客棧外,還在老加里建立飯店。美國旅客公司則擁有皇家奧爾良飯店。

柯蒂斯·奧基夫向沃倫·特倫特提供的條件並非不現實。一個奧基夫的密探早已對聖格雷戈裡飯店的受押人作過試探,知道他們抱不合作態度。事情很快就清楚了,這些受押人的意圖是先取得對這家飯店的控制權,然後堅持非要撈到一大筆錢不可。如果要以不高的價格買下聖格雷戈裡飯店的話,眼前就是個決定性時刻。

沃倫·特倫特問道,「你可以給我多少時間考慮?」

「最好你馬上給我回音。」

「我還沒想定呢。」

「那好吧,」奧基夫考慮著。「我星期六在那不勒斯有個約會。我想最遲在星期四晚上離開這兒。那麼我們就把最後的限期定在星期四中午吧。」

「那還不到四十八小時呢!」

「我覺得沒有理由再多等了。」

固執的脾氣使沃倫·特倫特想再拖延一些時間。但理性又提醒他:那也只不過比已經面臨的星期五的限期早一天罷了。他讓步了,「我想如果你堅持的話??」

「好極了!」奧基夫爽朗地笑了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向多多點點頭,多多一直以近乎同情的表情看著沃倫·特倫特。「我們該走了,親愛的。沃倫,我們非常感謝你的款待。」他想再等一天半隻是小事。反正,大局已定,沒有什麼問題了。

在外邊門口多多的藍色大眼睛轉向她的東道主。「多謝了,特倫特先生。」

他拿起她的手,俯下身去吻了一下。「承蒙光臨,真是蓬蓽增輝。」

奧基夫敏銳地斜視一下,懷疑這種恭維是否誠意,接著便感覺到這的確是出之於真心。這又是多多的一樁奇事:彷彿天賦似的,她有時候能和最討厭的人相處得很融洽。

在走廊裡,她的手指輕輕地按著他的胳臂,他感覺自己的心加快地跳動起來。

但是他提醒自己,在做其他任何事情以前,一定得先向上帝作祈禱,為今晚所經歷的一切表示應有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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