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太生氣會發生什麼事情?」我輕聲地問道。
「我會變成一匹狼。」他也輕聲地回答道。
「你們不是在月圓的時候才會變成狼嗎?」
他轉了轉眼珠。「好萊塢的電影不太現實。」他嘆了口氣,神情嚴肅,「你不用這麼緊張,貝爾,我們將會處理好一切。我們會特別留意查理還有其他人——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相信我。」
有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我早該察覺——但是我一直想象著雅各布和他的朋友們同勞倫特進行殊死搏鬥的情景,一點也沒有留意——直到聽到他的話裡的將來時,我才如夢初醒。
我們將會處理好一切!!
這一切都還沒有完結。
「勞倫特死了。」我喘著粗氣,全身冰涼。
「貝拉?」雅各布緊張地問道,輕撫我蒼白的臉頰。
「如果勞倫特一個星期前死了那麼現在行兇的一定另有其人。」
雅各布點點頭,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們是一對。我們以為他的伴侶會來報仇——傳說中說,如果有人殺死了他們的伴侶,他們會非常生氣——但是她躲躲閃閃,不找我們尋仇。要是我們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事情會變得容易得多。她不露痕跡,總是在邊緣地帶活動,似乎在伺機突破我們的防守,進入某個地方——但是進入哪裡呢?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山姆認為她企圖調虎離山,把我們分開,她就有機可乘」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彷彿來自一條深遠的隧道,我一個字也聽不清楚,額頭上冒出粒粒汗珠,好像又染上了腸胃感冒一樣難受。沒錯,就像染上了腸胃感冒。
我迅速地轉過身,靠在樹幹上,發出聲聲呻吟。身體不斷的抽搐。我因為驚嚇過度而感到一陣噁心,儘管胃裡空無一物卻仍想要嘔吐。
維多利亞在這裡。她在尋找我,她在森林裡殺害無辜的人們,查理也在森林裡
我感到頭暈目眩。
雅各布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我就快倒在旁邊的岩石上。我的臉頰感覺到他的溫暖的鼻息。「貝拉!怎麼了?」
「維多利亞。」我喘著粗氣,強忍住身體的抽搐和胃部的痙攣。
一聽到這個名字,腦海裡愛德華的聲音開始憤怒的咆哮。
我的身體逐漸下沉,雅各布支撐著我。他拉著我坐到他腿上,將我聳拉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他盡力讓我保持平衡,不再左搖右晃,又伸手撫開我臉頰上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誰?」雅各布問道,「能聽見我說話嗎?貝拉?貝拉?」
「她不是勞倫特的伴侶,」我靠在他的肩膀無力地說道,「他們只是老朋友」
「想喝水嗎?去看醫生吧?告訴我應該做些什麼。」他惶恐地問道。
「我沒有生病——我只是害怕。」我輕聲地向他解釋。害怕這個詞似乎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雅各布輕柔地拍拍我的後背:「害怕維多利亞嗎?」
我點點頭,身子一抖。
「維多利亞是不是一個紅頭髮的女人?」
我又是一陣顫抖,嗚咽地說:「是的。」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他的伴侶?」
「勞倫特告訴我詹姆斯是她的愛人。」我解釋道,那隻帶著傷疤的手不自覺的抖動一下。他用厚實的手掌穩穩的捧著我的臉,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的雙眼:「他還對你說過什麼,貝拉?這太重要了。你知道她想要什麼嗎?」
「當然知道,」我低語道,「她想要我。」
他突然睜大眼睛,然後又眯縫著眼問道:「為什麼?」
「愛德華殺死了詹姆斯。」我輕聲說,雅各布緊緊地抓著我,我根本不用去捂住胸前的傷口——他強而有力的支撐就是我的止痛劑,「她確實非常生氣。但是勞倫特說,她覺得殺我比殺愛德華更公平。這叫以牙還牙,愛人換愛人。她不知道——至今都不知道——我們我們」我哽咽地說,「我們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關係了,至少對於愛德華來說已經不是了。」
雅各布聽得入神,臉上露出不同的表情:「就是這樣一回事嗎?卡倫一家是因為這個理由而離開的嗎?」
「畢竟我是個普通人,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我解釋道,虛弱地聳聳肩。
似乎有一陣低嚎——那是一種類似於人類咆哮時發出的聲音——在雅各布的胸膛裡迴盪:「那個白痴吸血鬼真是太愚蠢了」
「不,」我傷心地說道,「不,別這樣說。」
雅各布猶豫片刻,點點頭。
「這件事太重要了,」他的臉色變得十分嚴肅,「這正是我們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們必須馬上通知其他人。」
他站了起來,攙扶我站穩。他用雙手摟著我的腰,保證我不會倒下。
「我沒事。」我撒了謊。
他騰出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走吧。」
他扶著我向小卡車走去。
「我們去哪啊?」我問道。
「我還不確定,」他說道,「我會召集一個會議。嘿,在這裡等我一下,好嗎?」他讓我靠在小卡車邊上,鬆開了我的手。
「你去哪裡?」
「我很快就回來。:他承諾道,然後轉過身,快速地穿過停車場,接著穿過馬路,竄進了路邊的森林。他在樹叢中輕快地穿梭,像只鹿一樣敏捷、迅速。
「雅各布!」我扯著嗓子喊道,但他已經無影無蹤。
這個時侯單獨待在這種地方實在不是明智之舉。雅各布剛剛消失在視線之處,我就感到呼吸加速。我吃力地爬進車裡,使勁按下車栓,但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維多利亞一直在找我。她沒找到只不過是因為我運氣好——運氣好再加上五個年輕狼人的保護,我喘著粗氣。不管雅各布怎麼安慰我,一想到他靠近維多利亞就讓我毛骨悚然,不管雅各布在憤怒時會變身成什麼樣子,我滿腦都是維多利亞可怖的形象,野蠻的臉,似火的發,殺人不眨眼,無人能匹敵
但是,雅各布說,勞倫特死了。這是真的嗎?愛德華——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曾告訴我殺死吸血鬼是件很難辦到的事,只有另外一個吸血鬼才有這個能力,可傑克卻說狼人生來就是為完成這個使命
他說他們會特別留意查理——應該相信狼人能保證我父親的安全,但是,我怎麼可能相信呢?我們每一個人都不安全!特別是雅各布,如果他介入維多利亞和查理之間介入維多利亞和我之間。
我又感到一陣噁心。
車窗上突然響起急促的敲打聲,我嚇得尖叫起來——是雅各布,他回來了。我鬆了口氣,用顫抖的手指開啟車門。
「你嚇壞了,是嗎?」他邊問邊鑽進車裡。
我點點頭。
「別怕。我們會照看好你——還有查理,我發誓。」
「讓你發現維多利亞比讓她發現我更恐怖。」我輕聲說。
他笑了起來:「你應該對我們充滿信心,別太小瞧我們。」
我搖了搖頭,兇狠殘暴的吸血鬼我見得太多了。
「你剛才去哪裡了?」我問道。
他撅起嘴,什麼也不說。
「怎麼了,難道是個秘密?」
他皺著眉頭:「不是,但是聽上去有些不同尋常,我不想嚇著你。」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不同尋常的事情。」我想笑但卻笑不出來。
雅各布輕鬆地衝我咧嘴一笑:「我想你也應該習以為常了。好吧,告訴你,我們這些狼人變成狼以後,可以聽見對方。」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不是指聽見對方的聲音,」他繼續說,「而且內心的想法——彼此都能聽見——不管我們相隔多遠。當我們追蹤敵人時,這一點確實幫了不少忙,但在其他時候,它卻帶來了不少麻煩。有時候真叫人難堪——連一點秘密都藏不住。不同尋常,是嗎?」
「昨天晚上,你說,雖然你不願意告訴他們你見過我,但不得不向他們坦白。你當時就是指得這回事,對嗎?」
「你真聰明。」
「謝謝。」
「你竟然能夠接受這些不同尋常的事情,我以為說出來會讓你害怕。」
「不會其實,你不是我所遇見的第一個有這種特異功能的人,所以我並不覺得奇怪。」
「真的嗎?等待,你說的不會是那些視血如命的傢伙吧?」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稱呼他們。」
他笑了笑:「好吧,卡倫一家,可以吧?」
「不是隻是愛德華而已。」我假裝自然地抬起一隻胳膊擋在胸前。
雅各布看上去有些吃驚——面露慍色:「我以為這些只不過是傳說而已,我聽說有些吸血鬼擁有特異功能,但我以前以為這些只不過是傳說,並非事實。」
「如今還有什麼傳說不是事實呢?」我不太高興地問他。
他皺了皺眉:「也許沒有了吧。好了,我們去以前騎摩托車的地方和山姆還有其他人碰頭。」
我發動了小卡車,朝大路上開去。
「你剛才是不是變成一匹狼。為了和山姆說話?」我好奇地問道。雅各布點點頭,顯得有點尷尬:「我只簡短地說了幾句——我試著不去想你,這樣他們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然,山姆不會讓我帶你一起去。」
「他阻止不了我。」我始終沒有擺脫壞蛋山姆的印象,一聽到他的名字,我還是會感到深惡痛絕。
「但是,他可以阻止我,」雅各布猶豫地說道,「還記得昨晚我說話時的吞吞吐吐嗎?還記得我多想實話實說卻欲言又止嗎?」
「記得,你看上去就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他苦笑了一下:「形容得真貼切。山姆告訴我任何事都不能對你說,他是群狼之首,是老大。當他告訴我們要做什麼事情,或者不能做什麼事情——如果他決意已定,那麼,我們就必須照做。」
「真奇怪。」我咕噥道。
「非常奇怪,」他贊同道,「這就是狼群的習性。」
「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是啊,還有很多類似的規矩——狼群的習性,我仍在學習。我無法想象山姆是如何獨自度過難關的。即使有一群狼人陪在我身邊,我都無法忍受其中的痛苦。」
「山姆是獨自一人?」
「對,」雅各布壓低聲音,「第一次變身的時候,我覺得這是我所經歷的最恐怖。最可怕的事情——簡直超乎我的想象,但我不是孤單一個人——我腦子裡有很多聲音,它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應該怎麼做。正是這樣,我才不至於驚慌失措。但是山姆」
他搖了搖頭,「沒有人幫山姆。」
我腦海中對山姆的一貫印象漸漸轉變。聽著雅各布如此訴說,很難不動惻隱之心。我不斷提醒自己,沒有理由再繼續憎惡山姆。
「我和你一起去,他們不會生氣嗎?」我問道。
他扮了個鬼臉:「也許會。」
「也許我不應該」
「不,沒關係,」他向我保證,「你知道許多能夠幫助我們的事情,並不像其他人一樣一無所知。你像是一個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間諜或者什麼,你曾經深入敵人內部。」
我緊鎖眉頭。難道這就是雅各布想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幫助他們戰勝敵人的內部訊息?我不是間諜,我從沒有刻意蒐集過他們想要的資訊,但是,他的話還是讓我感到自己像個叛徒。
可我希望他能消滅維多利亞,不是嘛?
不是。
我確實希望維多利亞被消滅掉,最好是在她折磨我至死之前,或者撞上查理之前,或者殺害其他無辜者之前被消滅掉,但我不希望雅各布去追蹤她、消滅她,我不希望雅各布靠她太近。
「比如吸血鬼也會心靈感應這類事,」他繼續說著,沒有發現我正在陷入沉思,「這就是我們想要知道的資訊。那些傳說竟然是事實,真讓人沮喪,我們面臨的問題更加棘手了。嘿,你認為維多利亞也有特異功能嗎?」
「我不這麼認為,」我想了想,嘆了口氣,「如果有的話,他應該會提起。」
「他?哦,你是說愛德華——哎呀,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說起或者聽到他的名字。」
我輕輕地揉了揉肚子,儘量不去想胸前的陣痛:「不太喜歡。」
「對不起。」
「你怎麼這麼瞭解我,雅各布?有時候,我覺得你似乎也能讀著我的心思。」
「不,我只是比較留心而已。」
我們到了雅各布第一次教我騎摩托車的泥路上。
「停在這裡?」我問道。
「可以,可以。」我開到路邊,關掉髮動機。
「你還是非常不開心,對嗎?」他低聲問道。
我點了點頭,茫然地盯著陰鬱的森林。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現在的生活比從前更好?」
我慢慢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呼了出來:「沒有。」
「因為他不是最適合」
「求你了,雅各布,」我打斷了他。輕聲地請求道,「我們能不能不談這個?我受不了。」
「好吧,」他深吸了口氣,「抱歉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別自責了。能夠找人訴說苦惱、分擔心事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只是我的情況不同。」
他點點頭:「的確如此,向你保守秘密的那兩個星期實在不好過。找不到任何人傾訴,就像在地獄裡受煎熬一樣。」
「確實是煎熬。」我贊同道。
雅各布猛吸一口氣:「他們來了,我們走吧。」
「你確定嗎?」他推開車門時我問道,「也許我不應該來這裡。」
「他們會接受的,」他說道,接著咧嘴一笑,「你是不是害怕這群巨狼?」
「哈哈。」我笑了笑。我從車裡下來,快速地繞過車頭,緊挨在雅各布身邊站著。在草地上見到的巨型怪獸的樣子至今歷歷在目。我的雙手同之前雅各布的手一樣顫抖不停,不同的是,我是因為恐懼而不是憤怒。
傑克握住我的手輕輕地捏著:「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