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訪客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廳中央,黑色的雙眸直直地盯著我的臉。她顯得異乎尋常的安靜而白皙,整個人美得超乎人們的想象。
有那麼幾秒鐘,我雙膝大戰,險些跌倒,於是便迅速倒向她。
砰然倒向她的同時我不禁叫道:「愛麗絲,啊,愛麗絲!」
我忘了她的身體是很硬實的,碰到她就像一頭撞到了水泥牆上。
「貝拉?」她開口了,聲音中好似有些解脫又有些迷惑,這種混合甚是奇怪。
我雙手摟著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貪婪地感受她的體香。她的皮膚有著特殊的香味——既不是花香、辛香,也不是柑橘或麝香。這奇香就是舉世的香水亦無法比擬,比我記憶中她的香味還要美妙。
不知何時我從喘氣變成了抽泣——直到愛麗絲費力地把我扶到客廳的沙發,把我的上身挪到她的大腿上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在低泣。我感覺像蜷縮在清涼的石頭上,躺得很舒適,因為這石頭極好地貼著我的身體,彷彿是依人賦形的。我反覆輕撫著我的背,等待我冷靜下來。
「我對不起我只是見到你太激動了!」我一邊抽噎一邊說。
「沒事,貝拉,一切都好啦。」
「我知道。」說著便大哭起來。這一刻,一切似乎的確都好了。
愛麗絲嘆了口氣:「咳~我忘了你是情感多麼豐富的人。」語氣中有些責備的意味。
我抬起頭,流淚的雙眼望著愛麗絲。她直挺著脖子,離我很遠,雙唇緊閉,眸子像樹脂一般黝黑。
「哦,」我意識到出了什麼問題,緊跟著透了一口氣。她很飢渴了,而我聞上去令她更有胃口。我已經有很久不用想這種事情了。「對不起。」
「是我自己不好。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捕獵了。不該讓自己餓到這種程度的,可我今天太匆忙了。」說著,她瞪了我一眼,問道,「說到這事,你說說你是怎麼還活著的?」
這話使我一下子清醒起來,也停止了哭泣。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明白了愛麗絲問什麼會在這裡。
我大聲說道:「你看到我跌倒了。」
「不,」她眯起雙眼說,「我看到你跳下去。」
我撅著嘴唇,感覺像是在努力尋找合理的解釋,一個聽上去不至於太蠢的解釋。
愛麗絲搖搖頭說:「我跟他說過這事遲早會發生,可他就是不信。‘貝拉保證過。’她在模仿他的語氣,聲音像極了,這突然的震動令我的血液猛然凝固了,一陣劇痛穿透全身。她又接著模仿他:「‘以後也別去找她了’,我們造成的傷害已經足夠多了。」
「但是我不看並不意味著我不會看見,」她繼續道,「我並沒有監視你,貝拉,真的,我可以發誓。和你在一起是如此和諧看到你跳的那一刻,我想也沒想,就上了飛機。我知道一定趕不及,但是要我什麼都不做,我做不到,於是我就到這兒來了,心想也許可以幫幫查理。然後我就開車回來了。」說完,她迷惑地搖搖頭,聲音變得焦慮起來,「看到你沉沒到水裡後,我就等啊等啊,等你的頭冒出來,但一直沒等到。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查理呢?還有我哥哥?你知不知道愛德華他」
一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打斷愛麗絲。我已經明白她其實是誤會了,剛沒有打斷?且蛭不短緦灝忝爛畹納簦還衷誆壞貌徽庋雋恕?
「愛麗絲,我沒有企圖自殺。」
她疑惑地瞪著我:「你是說你沒有跳下懸崖?」
「我是跳了,不過」我扮了個鬼臉,說,「只是娛樂娛樂而已。」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了。
「我以前看過雅各布的一些朋友從懸崖上跳水,」我繼續解釋,「看起來好像蠻有意思的,而且我當時又有些無聊……」
她一言不發,等著我繼續說。
「我並沒想到暴風雨會對水流造成什麼影響。事實上,我當時壓根兒就沒多想水的問題。」愛麗絲不信我的話。看得出來,她還是認為我是想自殺。我決定換個角度,說:「對了,既然你看到我跳了,為什麼沒看到雅各布呢?」
她的頭扭到一邊,顯得心煩意亂。
我又說:「要是雅各布沒有跟著跳下去,我的確很可能會被淹死的。好吧,不是可能,是肯定會被淹死,但是他跳下去了,把我拉上來,我猜他又把我拖到了岸上,雖然那時我已經沒有了知覺。從我被淹到他抓住我,最多不過一分鐘,你怎麼沒看見這些?」
她困惑的皺著眉頭,問道:「有人把你拉出來了?」
「對啊,雅各布救了我。」
我好奇地看著她的臉上掠過複雜的表情和高深莫測的變化,不知是什麼令她如此不安——是她不夠完美的透視能力?我不能確定。這時她特意低下頭來,靠近我,聞了聞我的肩膀。
我頓時僵住了。
「別這麼荒唐。」她低聲抱怨道,又靠近我聞了聞。
「你幹嗎呀?」
她沒有回答我:「剛才和你在一起的是誰?聽起來你們像是在爭吵。」
「雅各布?布萊克。他可以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覺得。他至少……」我想著雅格布生氣的神情,完全溢於言表的樣子,不知現在他與我而言到底算是什麼呢?
愛麗絲點了點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什麼?」
「我不知道,」她答道,「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吧,至少我沒有死。」
她眼珠子轉了轉,說:「他還以為你一個人可以生還,真是個傻瓜,從未見過這樣致命的白痴。」
「可我的確活下來啦。」
她在想別的事情:「對了,如果水流湍急,你無法應付,雅格布怎麼就能應付呢?」
「雅格布他……很健壯。」
她感覺到了我語氣中的遲疑,眉毛向上挑了起來。
我緊抿嘴唇,腦子裡在打轉:這算是秘密呢還是不算?要是的話,我該對誰推心置腹,雅格布,還是愛麗絲?
保守秘密太難了。我決定了,既然雅格布知道了一切,為什麼就不能告訴愛麗絲。
「是這樣的,他是……是個狼人,」我急切地說道,「如果周圍有吸血鬼,奎魯特成員就會變成狼。他們早就認識卡萊爾,你那時和卡萊爾在一起麼?」
愛麗絲呆呆地盯著我,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我猜這解釋了我聞不到的氣味,」她自言自語地說,「但是這也解釋了我沒看到的一切麼?」她眉頭緊鎖,光潔的額頭皺了起來。
「氣味?」我重複道。
「你身上的氣味很難聞,」她心不在焉地說,眉頭依然緊鎖著,「狼人?你確定麼?」
「很確定,」我回答道,想起保羅和雅格布在路上打架的情景我情不自禁的感到畏縮,「我猜上一次狼人來到福克斯的時候你並沒有和卡萊爾在一起吧?」
「不在一起,我還沒有找到他。」愛麗絲還是沉浸在沉思中。突然,她雙眼睜大,看著我,驚訝地說,「你最好的朋友是個狼人?」
我羞怯地點點頭。
「有多久了?」
「他成為狼人也不過幾個星期。」
她憤怒地看著我:「年輕的狼人?這樣更糟!愛德華沒錯——你就像是引來各種危險地磁鐵,不是說要你別自找麻煩嗎?」
受她這一刺激,我不禁抱怨說:「狼人又沒什麼錯。」
「不錯,可是狼人一發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猛烈地搖著頭說,「隨你了,貝拉。吸血鬼一走,這個城裡其他的人都會更好,可是你就不得不和你最先能找到的怪物待在一起了。」
我不想和愛麗絲爭吵——我正在為她的到來而興奮得發抖。我很高興她真的在身邊,我可以撫摸她大理石般的皮膚,聽她風鈴般的聲音——可是她所想的全錯了。
「不,愛麗絲,吸血鬼沒有真正離去——反正不是所有的都離去了,問題就在這裡。要不是狼人,維多利亞這會兒保準已經抓住我了,或者說,要不是因為雅各和他的朋友,勞倫可能會搶在維多利亞之前抓住我,我覺得是這樣的」
「維多利亞?」她問道,「勞倫?」
我點點頭,她黑色的雙眼中透露的神情令我有點兒吃驚。我指了指自己,說:「我會吸引危險的大磁鐵,沒忘吧?」
她又搖搖頭,說:「告訴我這一切——從頭說起。」
我掩蓋了開頭,省去了摩托車和各種聲音的那段,但是之後直到今天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訴她了。愛麗絲對我說無聊和到懸崖邊這些輕描淡寫的解釋很不滿意,所以我就急著告訴她在水上看到了奇怪的火苗以及我以為那意味著什麼。聽到這裡,她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她這個樣子很怪很危險的樣子——像個吸血鬼。我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感情,繼續講述我經歷的折磨。
她一言不發地聽我講述,偶爾她會搖搖頭,額頭一直深鎖著,直到後來,她的額頭看上去就像大理石似的皮膚上刻了幾道痕一樣。她沒有說話,最後我感到安靜了,又一次為哈里的去世感到難過。我想起了卡萊爾,他很快就會回家了,不知他的境況怎樣?
「我們離開你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對嗎?」愛麗絲含糊地問。
我笑了——這笑稍微有點兒歇斯底里的味道:「關鍵不在這裡,對嗎?這和你為我好而離開不一樣。」
愛麗絲板著臉盯著地板,過了一會兒說:「咳,我覺得自己今天行事有些衝動,也許我不該介入的。」
我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血液彷彿被抽乾了,胃部有向下跌落的感覺。「別走,愛麗絲,」我輕聲地說道,我的手指緊急抓住她白襯衣的領子,呼吸開始加快,「求你,別離開我。」
她雙眼睜大了,「好吧,」她說,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今晚我哪兒也不去。你深呼吸一下。」我想按她說的去做,可這會兒卻好像找不著肺部在哪兒似的。
我集中注意力在呼吸,這時她緊盯著我,直到我情緒穩定下來才開始說話。
「你神情很糟,貝拉。」
「我今天險些被淹死了。」我提醒她。
「不止這個,你看上去比這個還糟。」
我開始感覺有些退縮了:「你瞧,我這不是在努力嘛。」
她皺了皺眉,自言自語地說:「我告訴過他的。」
「愛麗絲,」我嘆了口氣,「你以為你會發現什麼?我是說,除了發現我死了還有什麼?你期待我會上躥下跳。吹口哨表演?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但我本來是期待的。」
「這麼說來我不是唯一的傻瓜。」
電話鈴響了。
「一定是查理。」說著,我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抓住愛麗絲石頭般冰冷的手,拖著她和我一起到了廚房。我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查理?」我接著電話。
「不,是我。」雅各布說。
「雅各!」
愛麗絲挑剔地審視著我的表情。
「就是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你還沒死。」雅各布壞壞地說。
「我沒事,我告訴過你不是」
「恩,明白了,再見。」
雅各布掛了我的電話。
我嘆了口氣,仰起頭,望著天花板。「這會出問題的。」
愛麗絲握緊我的手說:「我來了,他們並不興奮。」
「不是特別興奮,不過這本身也和他們無多大關係。」
愛麗絲一手攬著我,若有所思地問:「咱們現在幹什麼呢?」她似乎在自言自語,:「有事要做,還有很多沒處理完。」
「什麼事要做?」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小心翼翼:「我也不確定我必須見見卡萊爾。」
她這麼快就要走?我的胃開始有向下跌落的感覺。
「你能留下來嗎?」我請求道,「求你?就一會兒嘛。我一直很想念你。」我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你要是覺得這主意不錯,我就留下來吧。」她的雙眼露出不快的神情。
「我覺得不錯。你可以待在這裡——查理一定會喜歡的。」
「我有房子,貝拉。」
我點點頭,雖有些失望,不過也不再強求,她猶豫地看著我。
「不過,我至少得回去拿一箱子衣服過來吧。」
我一把抱住她:「愛麗絲你是最好的人!」
「還有我覺得必須馬上覓食。」她聲音中略帶壓抑。
「哦。」我退了一步。
「給我一小時吧?」她疑惑地問。我還沒來得及作答,只見她舉起一個手指,閉上眼睛。有幾秒鐘,她的臉變得很光滑而毫無表情。
然後她睜開眼睛,回答著自己的問題:「好吧,你會沒事的,無論如何,至少今晚不會有事的。」她皺了皺眉,甚至向我做鬼臉,看起來像個天使。
「你會回來嗎?」我小聲問道。
「我發誓——一個小時。」
我看了一眼廚房裡的鐘。她笑了起來,靠近我迅速地親了一下,然後離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想著愛麗絲會回來的,感覺好多了。
等她的這段時間裡,我必須讓自己忙起來,首先得衝個澡。我脫下衣服,聞了聞自己的肩膀,只聞到鹽水和海藻的味道,不知道愛麗絲所我身上很難聞是指什麼。
沖涼後我回到廚房,廚房的跡象表明查理最近沒怎麼吃東西。我一邊哼著不成調的音樂,一邊在廚房裡走動。
我把星期四的培盤食物放進微波爐里加熱,把沙發鋪上墊單,放了箇舊枕頭。愛麗絲倒用不著這個,但是查理得看看。我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不去看鐘,免得讓自己驚慌,愛麗絲保證過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