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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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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人們是時興寫日記的,這卻是很隱私的內心獨白,因為大凡寫日記的人,都不樂意讓別人知道他在日記裡所寫的內容。所以說這是隱私的,要保密的日記。他一天接二天地寫著,只能給他的女朋友看,寫得很微妙,連寫日記的人也感到驚訝,他怎麼敢寫這些東西,這只是自己寫給自己看的書信集啊!只是有段時間人們不再寫日記了,而作家恰恰是繼續這種秘密推心置腹寫作的人,他整個一生都在寫著自己韻內心獨白。因此說,小姑娘,當我們寫情書寫秘密日記時,一開始我們大家都是有天才的。只不過作家是誰呢?是那個堅持這樣的寫作直到出了書的人,他會認為,他寫的東西不只與他有關,而是能被所有人閱讀的情書和隱秘的日記,即一開始如此主觀的變成了客觀的。這是一份手稿,彷彿是與讀者達成的一份契約嘗試。」我丈夫在洗衣房裡的蒸汽中講述著。我使勁扶著那抖得厲害的瑞典洗衣機,裝著窗簾的洗衣機裡面轟隆響個不停,我眼前浮現出給我們洗那大堆大堆衣服的洗衣婦,那還是在霍多寧和布拉格住著我們一大家子的時候,所有這些洗衣婦都是在搓板上洗衣服。那是我們穿髒的,由洗衣婦替我們洗。

我想起她們那一雙雙磨破的發紅的可怕的手。她們洗衣服就像我現在這樣將手泡在洗衣盆裡,她們的命運就是給所有向她們訂活兒的人洗衣服,一天接一天地洗,到了新的一天又是同樣溼淋淋的繁重苦役。我記得她們的孩子們也跟著她們來了。我媽媽還給這些孩子午飯吃。我還記得,這些洗衣婦離開這裡時,累得像患了坐骨神經痛或者嚴重的風溼性關節炎一樣步履艱難。我現在只是體驗過一次這種洗大批衣服的滋味,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累活兒。我丈夫還接著講他的。他也洗夠了,已經在自己對自己嘮叨,大概也在幻想著等把這一大堆衣服洗完該有多美。他將到他那些暖暖和和的酒家去喝他可心的啤酒,再到離巴爾莫卡不遠的小酒店呆一呆。「小姑娘,你看沃拉吉米爾怎麼樣?他也在通過他的模板和版畫繼續寫他的情書,在他的車床和工具車間繼續給所有被拋到切卡德機器製造公司的這些車間裡的人印刷他的書信,用他的版畫給所有這些人以愛的勳章,繼續對所有那些不被關注、平凡如水的人表達他的愛。誰也不會去注意城郊那些水窪裡的水、排水渠裡的水以及深淵和沼澤裡的水。小姑娘,我再重複一遍:真正創作的本質就是持續的愛戀關係,是對自己的愛意濃濃的憎惡以及對光明的探尋,藉著這光亮我們可能找到自己來到這世界上的目的和意義。所以對於我們乃至沃拉吉米爾來說不存在未來、幸福的未來。我們根本不去操心有朝一日我們是否會有一間畫室或者一張寫字檯,是不是能靠這藝術來掙錢煳口,因為實際上我們所做的也術是老式含義上的藝術,因為我們的藝術是以這一天的非藝術為依據,產生自這些奇數鐘點的殘骸碎片,我們再將它們組成偶數的有創造性的拼畫,這跟我們自己期盼的也有點兒不一樣。

於是沃拉吉米爾的每一張版畫、我的每一頁文稿,絕不是任何別的什麼,而只是、也只想讓它是對我們在工作時、去上班時和下班回家路上,或在小飯館喝啤酒時的美好東西的一種眉批旁註式的說明。我們將繼續寫什麼樣的情書,我們將把那持續不斷的隱私日記寫成什麼樣的作品連載。」他猛地一擊,關掉了洗衣機,彷彿作為他這一番讓我聽得很費勁的談話的句號。我開啟洗衣機蓋,一股滾燙而憤怒的蒸汽一衝而出,當我好不容易弄出第一塊窗簾,那股惡狠狠的熱氣又衝出來。我連忙將頭歪到一邊甚至轉過臉去,我丈夫幫我把第二塊窗簾撈到盛滿清水的盆裡,等到窗簾在清水裡慢慢鬆開攤開,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丈夫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當他捲起袖子,從清水裡撈出窗簾,他像我一樣,發現窗簾彷彿在鹽酸裡泡過,又彷彿被一隻瘋狗咬過。我已經從洗衣房的蒸汽中跑出來,我剛洗過的衣服中冒出的熱氣緊緊追在我身後。我朝晾衣繩上一瞧,看到了我害怕看到的最不願意發生的現象,我的兩張快要乾了的床單全像被狗啃了似的破了一個個小洞,而且像圖案一樣破得那麼有系統有規律,彷彿是故意用槍彈打出來的一個個洞。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血往腦袋上、頭髮絲上衝,第二個反應是立即環顧一下鄰居們的窗戶,幸好哪兒也沒見到一個人。我立即拽下這兩條床單跑進屋裡。當我身上的蒸汽已經散完,當我那無地自容的眼睛已經平靜下來時,我看了一眼其他的衣服,深深地吐一口氣。這時我聽到烘乾機在濃濃的蒸汽中空轉著嘎嘎響,我丈夫正在甩於那兩塊窗簾。他將窗簾舉高,大概正在細細觀察那些破洞,然後又放到水裡去清一遍。我又聽到轟隆隆的聲音,於是快步衝進洗衣房,當我用手像揮去煙霧一樣揮趕著蒸汽時,便又看到我丈夫在興致勃勃地欣賞那盡是洞眼的窗簾,還美滋滋地說:「這太美了!等到沃拉吉米爾看見這窗簾,他準會嫉妒得要命……可是,小姑娘,你得對他說,是我們把這窗簾故意弄成這樣,弄成一種藝術作品的!懂嗎?故意把它做成的藝術品!」我的心事一下子沒啦!恐懼和羞恥感也煙消雲散,我突然什麼也不在乎,只希望這檔子事兒趕快完結。我丈夫這時走進我們的房間,往已經熄滅的爐子底下添了些柴火,又把火生著了。我把我爸爸從老家帶出來的、後來又送給我當結婚禮物的舊窗簾掛上,然後將洗衣房裡的火澆滅,開啟窗子,擦乾淨洗衣機和烘乾機,又擦了地板,倒掉盆裡的水。天快黑時,斯拉維切克太太出去買煤回來,她在院子裡磨蹭好半天,就為了欣賞我的窗簾和床單,我每次碰到她都要向她道聲晚安。

我丈夫已在黃昏中亮起了燈,他打著口哨,買啤酒去了。看著斯拉維切克太太邁步,我連忙抖動著窗簾,欣賞它的花紋,讓斯拉維切克太太摸一摸這織物料子,反覆驕傲地說:「這質量可好啦,您只管摸摸看!如今已經不做這種窗簾……已經是晚上了,我門家的爐膛燃著熊熊烈火,我又到洗衣房洗了一澡,這裡的水一直很熱。我丈夫買啤酒去了。他也已經換了衣服,床也鋪好了。等我洗澡回來,倒覺得被這一大堆衣服折騰得硬朗了些,大概是理解了我們所有的洗衣婦。還是在我小的時候,當姑娘的時候,我為她們往洗衣房送過午飯,可是人來也沒有什麼感受,直到今天我才親身體驗到洗一大堆衣服是個什麼滋味。只是我再也不會洗那麼多衣服了。可是我們朗那些洗衣婦是靠洗衣謀生啊!她們那時候不能靠洗大件東西來養家煳口啊!後來我和我丈夫並排攤開躺在床上,我丈穴和我誰都沒想要那個,連一點兒想那個的心思也沒有,只希望靜靜地躺著,體味這一身的痠痛,關上燈,瞪著雙眼,懶散地望著天花板,望著這裡那裡閃動著的光景。我閉上眼睛,身子緊緊挨著我的丈夫……

我從巴黎飯店下班回來時,我丈夫總要到電車站去接我。有時沒有來,我馬上能想到他在家裡、躺在床上,因為喝得太多了不好意思。這是他的特點:每次喝醉都感到難為情。我回來時,他乾脆躺著,免得我看見他那踉踉蹌蹌的樣子。今天他又沒來接我,於是我獨自一人走在堤壩巷這條偏僻的小街上,一個人也沒有。當我已經拐彎到了家門口那條巷子時,看到了照著我們那棟樓房的煤油路燈。我鬆了一口氣,從手提包裡掏出大門鑰匙。突然,從旁邊盧德米林納街衝出一個男人來,他敞著褲子前門襠,一隻手還抓著他那玩意兒。我撒腿就跑,兩隻腳卻發軟,那傢伙已在我身後跑起來,近得幾乎衝著我的頭髮呼氣了。我只聽得他啞著嗓子在喃喃著,說要跟我如何,難聽至極,可怕的是我丈夫有時也講過這類話,他在幹那種事時,說話也很粗野。實際上所有的男人,包括我以前的那個物件伊爾卡在內都這麼個德性,在那種事之前,先得跟我說些粗野的話,跟頭野豬一樣淫蕩,也許這一切都屬於我們所說的愛情吧j可如今我身後這傢伙在對我嘟噥著什麼,我已走到大門前,可我恐慌得沒法將鑰匙捅進鎖孔裡去,那手老是在顫抖。

那傢伙緊緊地站在我身後,在可怕地手淫著,繼續對我重複著那幾句髒話,還說我不從他就要揍死我,我嚇得緊靠著門,抓緊門把,幸好把門開啟了,我連忙鑽進那漆黑的過道,等我轉過身來正要把門關上,那流氓已在對著門射xx精。我還聽到他用手將精液甩到門把上。我使盡最後一點氣力,抽出鑰匙,關上門,然後靠在門上。那傢伙似乎想到了這點,他緊貼著門板,重複那些下流話,並威脅說將來強暴我之後還要把我殺死。當我用手扶著過道的牆,走到院子時,我已經很虛弱丁,只好四肢著地爬上樓梯,來到我們那第二個小院,已經看見了我家亮著的窗子。我扭動一下門把,進到屋裡,果然瞧見我所預料的情形:我丈夫滿臉堆笑,躺在床上,被子一直拽到下巴頦底下,高興地對我講述著有誰託他給我捎好來著:「沃拉吉米爾讓我替他向你問好,斯坦達和瓦沃拉也向你問好。」他還說小酒店老闆瓦尼什達、還有貝比切克也向我問好。等他說完了所弄有向我問好的人的名字之後,當他看見我癱在椅子上的那副慘相,看到我的手提包和鑰匙都掉到了地上,看到我如何在發抖時,他一下子清醒過來,嗵地一下坐起。我只求他拿著鑰匙、帶塊抹布到大門口去將門把上那噁心的東西擦掉。我丈夫已經在穿鞋,我大概稀裡糊塗和衣躺下了。爐子裡的火燒得很旺,我卻顫抖得牙齒敲得啷啷響,我丈夫踉踉蹌蹌走出去,後來我聽到鑰匙在大門孔眼裡轉動的聲音。

一會兒我丈夫便回來了。他慢慢地從我嘴裡問清了我在街上遇到這事的所有細節,然後坐在床沿上,跟往常一樣對我許諾說再也不讓我一人這樣深更半夜地回家了,說以後要像往常一樣去車站接我,然後便老那麼坐著。我知道,他又開始在責備自己。「喂,小姑娘,我的生活究竟是什麼呢?我每天都得想法對付它。我要是不寫作的話,要是不寫那些推心置腹的日記和眉批旁註式的說明的話,我恐怕真的只有上吊一了百了。因為,小姑娘,即使如今我也一星期幾次地慘遭失敗。我為這美好的生活興奮不已而貪杯喝酒,這讓我直線下滑,我只得將我那破碎而七零八落的四肢、殘肢斷片收集到一起《即使在今天,我也墜在最底層》我一直有著那種從學校裡帶回壞成績單,操行分數總是兩分甚至三分的感覺。我已經不知道拿我自己怎麼辦好,我肚子老疼,恐懼感在攪拌著我的腸子,我有的不是胃而是啤酒泡;就像泥瓦匠的水平儀。我求你寬恕我。不過那追在你後面的小子不會是沃拉吉米爾吧?」我丈夫在說著酒話,我和衣仰面躺在床上。我憐憫我自己,也許只為找個住處而嫁了人,也為保住我那倒霉的職業。

有多少男人向我求過婚,而且好些年來都這樣。他們有別墅,人也不錯,可是我那時已經有伊爾卡,我那位爵士樂吉他手。我曾經愛過他,實際上到如今我還愛他。只要在收音機裡或別的什麼地方聽到他演奏吉他,頓時我就彷彿看見他穿著晚禮服同他的樂隊在哪個娛樂場所演出。伊爾卡還會彈鋼琴,水平已到有時不彈吉他而為觀眾演奏鋼琴的程度。這期間儘管他也去找別的女人,但他總還是有一副好胃口,能好好吃飯。怪我愛嫉妒,因為我有時在家裡要等好久好久才能等到他從他那些女追星族那兒回來。關鍵是伊爾卡從來不喝這麼多酒。他總知道,什麼時候該喝點兒咖啡,跟義大利人一樣。這些義大利人雖然也喝酒,可他們要是跟我丈夫那樣喝得醉醺醺的,那他們就會感到羞恥,因為伊爾卡同所有義大利人一樣羞於把自己灌醉。

我這麼仰面躺著,我丈夫捶著胸口繼續向我求情說:「好了,小姑娘,請原諒我把這房子當成了酗酒者收容所。如今當我墜到了底層,我即使為自己朗讀精神病醫院的健康守則,它就像我的家庭教師,可是又有什麼用呢?明天只要我覺得難受了,便又來上一杯,免得我的手發抖。我只要喝上第二杯,便又成了世界冠軍,為生活而自我開心。小姑娘我的生活究竟是怎麼回事呀?是那永恆的小小片斷寸他雙手捶打著胸脯,嘴裡撥出那股難聞的啤酒味兒,嘴邊二圈黃色,活像那酒鬼漢嘉,那人很令人討厭,他不刮臉,彷彿吃了好幾個蛋黃,弄得嘴邊一片黃色,就像坐在我身旁的我丈夫這樣。可是我的伊爾卡每天都穿著乾淨襯衫,打扮得漂漂亮亮,乾淨得像水晶糖一樣。他的頭髮也很美,他每次去理髮店回來都讓你看不出來他理了發,他對他的頭髮小心得跟個姑娘似的。他有兩套晚禮服,一套銀色的,另一套是黑色的。他不帶他的樂隊演出時,便總是穿著那條灰褲子,黃色皮茄克、襯衫、毛衣顏色也都跟襪子的顏色相配。總而言之,伊爾卡穿得都很合適。而我這一位呀,即使穿上婚禮服,也跟現在一個樣,彷彿他是躺在壕溝裡。

現在又開始對我進行他的獨白丁:「我說,小姑娘,我的生活究竟是什麼呢?只不過是鐵匠鋪的鼓風機,吸氣吐氣而已,只不過是一種興奮症,然後便是日夜輪迴式的酒後頭疼,晴天一過便又烏雲密佈大雨來臨。因為我知道,如今我知道,我是一個不得不生活在中歐這個國土裡的人,在這裡一年有八個月颳著冷風、陰雨連綿,因此我跟沃拉吉米爾一樣就像蘇臺德人和瑞典人所說的那種‘天氣晴雨表’,所以我才這麼多地喝,這麼多地自我謀殺,如今連我自己也知道,我遭這氣候的損害。我總是忍不住對人說些令他不愉快的事兒,我每天得觸犯好幾個人,還滿不在乎。如今我知道,最主要的是我不得不觸犯我自己,這並非我想要這樣,我總是從我的過去拽出一些我以為早已被埋葬的事件來,就象殭屍復活。面對所有那些在家裡不得不總由我去弄死的貓兒,我無力自制,面對那些我觸犯過、被我拋棄的女孩們我無力自制,最主要的是面對我上學的那些年年月月我無力自制,那時候我的成績單壞得使我全家人都急得哭,為我而操碎了心,不知我長大還能有什麼用。」我丈夫在一個勁兒地埋怨自己,壓根兒就不去想我對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看的。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因為他那股酒味太難聞了,尤其他還沒完沒了地說著這些酒話。

他那張臉象所有可能見到的酒鬼,惟獨不像他自己所想像的那位有朝一日要成為作家的人。他還以為他現在就已經是傳播聰明才智的暢銷者,彷彿他已經出了好些本書,整個一套著作,只需專門去給別人出主意怎麼才能輕而易舉地成為一位作家、怎麼可以輕而易舉地成為一位藝術家哩,而我卻同他躺在同一個房間裡、同一張床上,共著一個爐子和院子裡惟一的一個廁所;對我來說去那兒上廁所簡直是災難,因為夜間院子裡有穿堂風,冷颼颼的。我躺在這裡感到恥辱,彷彿街上那漢子真的象他所要挾的那樣怎麼地了我,彷彿他侮辱了我強暴了我,也許這樣到還強過我現在的景況:我丈天平日談起自己來像個國家獎得主,而實際上在焦街廢紙回收站上班,有點時間便去泡酒館,到處都可以呆,惟獨不願呆在家裡的打字機旁,寫出他那些胡扯淡的東西。伊爾卡卻是個很重專業的人,當他沒跟自己的樂隊去演出時,便每個休息日都堅持練習好幾個小時。

他練習、還彈鋼琴,努力編曲子。如今我卻躺在這個沒有他的地方,就像躺在胡斯特火車站的哪個候車室一樣,躺在這裡還不如躺到胡斯特火車站去哩!因為要是無論何時開來一列火車,那我肯定會坐上去,去哪兒都成,只是別躺在堤壩巷這個醉鬼生活的房子裡,這人就是我的丈夫。

當我靠肘子撐著坐起來,就像看見那隻壓在我們院子裡的石頭底下和翻倒的磚頭底下的甲殼動物一樣厭惡地盯他一眼,他被我的目光嚇了一跳。我丈夫抓著腦袋嚷嚷起來:「實際上我的生活只是煉獄般的受苦受難,我就是那個總是被載著責備的長矛與所有鏡子擊中的人,亡個永遠被鏡子團團圍住的人,我害怕這些鏡子,可我又從來都忍不住去照照自己,我已經善於去照鏡子,已經能從事情的另一面看到自己;我也從久無人居的房間門上的鑰匙孔裡去觀看自己,我看見自己像一個不敢回家的小男孩;可是如今更糟糕的是,我看到自己已開始徹頭徹尾地孤獨一人,誰也不為我感到高興,主要的是誰也不對我生氣,誰也不為我而哭泣,已經沒人罵我,沒人為我而難受得崩潰。因為我已經是被登出的人,大家彷彿都知道誰也不指望我還能變好,因為我大概已經過早地耗盡及浪費了我的才華。」我直打寒戰,全身冷得發抖,立即蓋上被子。我丈夫不聲不響地在我旁邊躺下,他也沒脫衣服,也沒敢挨近我鑽到我們的被子裡來。

估大概知道我容忍不了他跟我在一床被子下面,擔心我會將他推下床去。說不定我會寧可跑到街上去,寧可去跟那個追在我後面、做著手淫、甚至將精液甩在堤壩巷24號我們大門上的瘋子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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