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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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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還有一個花園,趕上晴天,費克爾先生還將啤酒送到花園中鋪著條子檯布的餐桌上。這裡還有一個布拉格最小的電影院,從花園走過去便是。這個電影院小得就跟國際列車的餐車一樣,在這裡你可以看到這一年裡的暢銷電影,還可以邊看邊走到酒館裡去喝杯啤酒,不光在休息的時候,在放電影的過程中也可以。有時我丈夫在假日里只去那些僅擺了幾張桌子的小花園飯店,比如什特拉斯堡前面那個花園飯店。不過他最樂意去的還是那個老啤酒箱飯館,這個飯館則以它的幾棵大樹底下的花園餐廳把我丈夫鎮任了,這個餐廳就像一艘遊輪的船頭,沿著帶鐵欄杆的平臺,有路電車上至布洛夫卡下到電氣公司。離老啤酒箱不遠的地放是兩條公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對面是叫花子酒家,那個大飯店我丈夫從來沒去過。不是他把叫花子酒家忘了,而是剛開始在到利本尼的那幾年,壓根兒就沒法上叫花子酒家去。於是這麼個飯店對我丈天來說一直是個柙秘的地萬,他多漢思雲,做夢都談到要去,多次打算只去叫花子酒家,只去從它視窗嘹望一下老啤酒箱飯館的樣子,可是從來沒找到勇氣去,他已經好幾次,腳都邁上第一級臺階了,可還是沒有足夠的力量走進去,儘管他說只去一會兒,一小會兒,只去看一眼,站著喝一小杯啤酒,只從另一個方向的視窗看一眼老啤酒箱飯館的樣子。

如今我驚訝不已的丈夫坐在老啤酒箱飯館緊挨著欄杆第一張桌子旁的轉椅上,反坐著,手放在椅子背上託著下巴,像個孩子似地望著下面從莉布舍和綠樹飯館那兒朝上開往十字街的電車,然後又探出身子望著由上從查理四世街開往車站再慢慢朝下開走的電車。綠樹飯館那漆成綠色的牆壁在那拐彎處閃爍著光芒,我丈夫真希望幾年前發生過的一次車禍再來一次:一輛電車剎不住車開到了這飯館的吧檯前面。我丈夫坐在太陽底下,聽著女服務員的鞋跟吧嗒吧嗒的響聲,她從裡面將啤酒端到太陽下面來。我丈夫從來不坐到老啤酒箱飯館的裡面去,只是坐在這花園餐廳裡,就像從來沒去過叫花子酒家裡面一樣。他也從來沒進到老啤酒箱那灌酒的地方。沒有道理去那裡面,因為他在外面這兩個小時能看到美麗的電車、汽車、行人、商店和簡易樓的正面牆、查理四世的正面像、他頭頂上的老樹幹、沙沙作響的樹葉……

我丈夫把所有這一切當成一幅印象派的繪畫,就像他所說的主要是鬱特里洛的畫。這位酒家,就像我丈夫說的,他善於把蒙帕納斯城的一面牆畫成這樣,乃至誰看了他畫的蒙帕納斯牆都想掏出那玩意兒帶著深深的沉思、懷著對鬱特里洛的敬意朝那牆上撒泡尿。我丈夫就這麼坐著、聽著女招待的鞋跟吧嗒吧嗒的聲音,椅背朝前反坐著,以便兩手放在椅子背上,再將下巴壓在手上,好更清楚地欣賞這城郊的美。等他飽夠眼福之後,便不慌不忙地朝下走,有時在窗子朝南的莉布舍小飯館停一下。可我丈夫不喜歡正規飯店,他更迷戀小飯館,於是又在陽光普照的莉布舍飯館叫十一杯啤酒。在這裡他喜歡站著看那木頭架子上桶裡的水怎樣從水龍頭稀溜稀溜流到一個錫面洗滌盆裡,盆裡插著的一支鍍鎳的小管子,再將盆裡的水逐漸放出去。酒店老闆不停地在這盆裡沖洗服務員送來的酒杯。為保潔淨,他每次都拿著玻璃杯對著陽光,眯縫著一隻眼睛左看右看,直到認為這杯子絕對乾淨了,才滿意地往杯裡灌上酒。我丈夫總愛在莉布舍飯館喝完這一小杯啤酒之前等著酒店老闆在盆裡丁零哐啷洗杯子的那一片刻,他將只能裝三分之一公升啤酒的薄玻璃杯擱在盆裡沖洗,洗乾淨後灌上啤酒,每次都將杯子舉到陽光下面,用兩隻眼睛審視啤酒的質量、顏色和光澤,看看是否有什麼不到家的地方,他這麼站著,為整個飯館賜福。

我丈夫說,要是有足夠勇氣的話他真想下跪,因為此時此刻那酒店老闆跟位牧師一樣嚴肅認真,牧師就是這樣舉起杯裡的聖餐,為信徒們賜福的。然後,這些信徒便跪下接受這代表主的血和肉的聖餅。可是誰也沒有看到這一點,我丈夫環顧一下四周,顧客已在等著吃午飯,他們在繼續讀報紙、看選單,或者專心致志地在捆煙。煙霧在灑滿陽光的飯館裡裊裊上升,每一支香菸清晰地閃著火光,在莉布舍飯館的朝陽中活像做彌撒時插在香爐中的神香冒出來的青煙。我丈夫總愛等著盡情觀賞老闆如何用手舉著那杯啤酒,就像端著的聖餐盤——樣,然後將小杯啤酒放到嘴邊慢悠悠地喝上一口,將自己嘴裡和喉嚨裡的味覺器官全凋動起來,喝完之後他還要琢磨一番,等到他一點頭,那就是說這天國已經應允了,啤酒算是不錯的。老闆則接著在盆裡涮洗薄玻璃杯,按照顧客的要求,或小杯或帶把兒的大盅,給顧客往容器裡灌酒。有一天假日,我丈夫來到葉夏貝克酒家,這是一家大飯店,是一座賽採賽風格的樓房,在圍牆與這座樓房之間有一道飾以枝葉與花朵的鑄鐵門,還有鑄鐵彎曲成的「花圓飯館」幾個鏤空的字。我丈夫在這裡先要一小杯啤酒,這是也不僅喜歡而且惟一愛著的一家大飯店,因為這裡的一切都保持得跟它剛建成的時候一模一樣。比如說花園飯店那塊賽採賽式的招牌,又比如這座房子的牆壁滿是石膏的裝飾和棕櫚樹葉,還有兩位修長的裸女雕塑,她們中間嵌著紫色的瓷磚。

吧檯這兒也是一樣,有個賽採賽式的高櫥窗,一個鑲飾以蔓藤和熱帶花草的腐蝕玻璃的酒具櫃,裡面陳列著從前老常客用過的舊玻璃杯,杯子上面是個老式杯蓋,杯身上是一簇簇繪的紫羅蘭和驢蹄草。陳列晶中還有上面畫著盜獵者正在朝獵人開槍的玻璃杯,有的玻璃杯上是戴著蒂羅爾帽、穿穿;德國民族服裝,一隻手叉在腰際的姑娘。在這裡給顧客灌啤酒和收午餐訂單的是一位穿著古式服裝的老太太,頭上梳個特大的髻,不得不用夾子往上別住它。這就是老闆娘葉夏貝克太太,她跟她丈夫就住在這座樓的二樓上。這棟樓房、這個飯館、這些老古董椅子及圓桌子都屬於他們二老的。我丈夫打量一番那玻璃櫥窗,在他坐在那老古董椅子上之前,先將它端起來,仔細察看一番。葉夏貝克太太望著他,注意到我丈夫為這椅子被人摸得這麼光溜而感到驚訝的神情。他舉起酒杯,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眼睛,葉夏貝克太太則報以微笑,聳了聳肩膀,深深地嘆一口氣。意思是說,毫無辦法,這些椅子都老掉牙了。

我丈夫然後端著杯子走到花園裡去,不過他從來不在這·裡坐下來,只是從這古色古香的花園飯店穿過而已。它舊得跟它裡面的那個小亭子一樣,亭子的頂兒都舊得變了形,歪得像醉漢頭上歪戴著的禮帽。在這個小亭子裡想當初曾經有個小樂隊演奏過四重奏,如今將那些舊椅子都碼在一起,原來的桌子也都破舊不堪,它們都已經受不起天氣和時間的磨練,如今正如我丈夫說的,它們就像躺在一座共同的墳墓裡壽終正寢,大概在夢想些什麼呢?想著誰在這些椅子上坐過?哪位姑娘的玉腕曾經放在這些用檯布蓋著的桌上?誰常來這裡跳過舞?誰在這裡演奏過?這花園裡的盛會曾經是怎樣一番景象?有過什麼賽事?這裡的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下午曾經是個何等模樣?……我丈夫就像憑弔科拉巴一樣地站在這裡。他常愛到科拉巴去瞻仰哈夫利切克先生的墳墓和他復仇的曲調,或者再往前走走到牆根那兒,這裡安息著冰球運動員米尤乘爾,他是我國跑得最快的冰球手。戰後在去德國的巡迴比賽中不幸逝世,如今他安息在這裡,他的墓碑上還刻了一根斷的冰球棍。我丈夫就像站在哈夫利切克和米尤萊爾的墓前一樣憂傷地站在這家花園店裡。在這裡就像我丈夫說的,只剩下一點點留在牆上和玻璃櫃裡的賽採賽風韻和一點點猶太風格。葉夏貝克老太太在她年輕時期,也就是她還是一個滿腦子幻;當我丈夫又用上一天假日,這一天對他來說的的確確象陽光明媚的節日那樣,當他想在花園飯店度過他的一天休閒時間時,便沿著羅基特卡小河走進維索昌尼區去到斯拉夫譜提飯店,想在九點之後去到那裡,總是直接穿過走廊奔向栗樹下的花園,在緊挨著庭院的第一張桌旁坐下。

桌上鋪著一張白得耀眼的檯布,印有「斯拉夫菩提飯店」幾個字的檯布光彩奪目簡直讓你眼睛發脹。當我丈夫要了一杯皮爾森啤酒、服務小姐將啤酒擺在他面前劇烈的陽光下時,他便打量了一下院子的那一邊,那鑲有外廊的二層樓上便住著這飯店從前的主人布拉貝茨先生,如今他是這裡的灌酒師,半天工作。這位已步人老年的先生,從九點半起,趕上好天氣,便在這外廊上走來走去,慢慢地穿好衣服,準備十點上班。緊挨著牆壁是一直頂到天花板的聖人楊·納波姆茨基大木雕像,布拉貝茨先生就在這雕像下面來回忙碌,在雕像對面是一塊大鏡子,布拉貝次用梳子梳理他那打了髮蠟的頭髮。他身著黑色長褲、白襯杉,打著跟他的鬍子形狀大小相似的黑蝴蝶領結。布拉貝茨先生的個子又小又圓,還有一個他引以為驕傲的小肚子……

最後。布拉貝次先生套上了一件法式的凹徒步罩衣,又走到鏡子前照了照,審視一下自己的是否一切妥妥貼貼。快到十點的時候,布拉貝次先生扭動一下肩膀,讓他法式凸紋步衣更平整貼身然後又最後一次地慢慢邁步到鏡子跟前端詳自己,轉一下身,再朝另一個方向轉一下身,用指頭蘸點兒口水理理眉毛,又理理鬍子,對著鏡子笑了笑,又退到離鏡子較遠的地方照了照。這全過程我丈夫都看見了。因為他來這裡就為了作為一個見證人,親眼目睹布拉貝茨先生這位老警衛隊員是如何準備服務的。布拉貝茨先生十點整才到灌啤酒的櫃檯那裡去。他給顧客打酒時,他的彌撒不像別人主持的彌撒那樣。因為斯拉夫菩提飯店的吧檯總是在強光照射下,當布拉貝茨先生穿著法式凸紋布罩袍在此活動、主持這場彌撒時,表情極其莊嚴而隆重,彷彿他主持的是半夜彌撒,又彷彿他主持的是聖誕節彌撒或者復活節彌撒……

後來,布拉貝茨被調到布拉茲迪飯店去了,我丈夫沒有跟著上那家飯店去,而繼續上這個斯拉夫菩提飯店來。在喝完一杯啤酒之前,繼續看著楊·納波姆茨基聖人雕像和那塊無人過問的鏡子,可是,就像我丈夫說的,這塊鏡子並非無人過問,他仍然看到布拉貝茨先生在對鏡穿上那件法式罩袍,最後還往鏡子裡照照自己,然後下樓梯去了……

我這位丈夫不僅能吸引一些特別的人到身邊來,而且總能碰上一些不一般的事兒。他繼續上這兒來不僅為了看到那已經不在外廊上而又似乎仍然在這地方的布拉貝茨先生,而且在我丈夫身旁還坐了一位喝啤酒的人,既不年老也不年輕,只比我丈夫年輕一點兒,那人穿著一件襯衫,一件耀眼的白襯衫。我丈夫覺得、甚至堅信,這條漢子的襯衫裡面揣著一隻小狗崽子……然而那不是小狗,原來是那人有個鼓起來的肚子,肚於里長了個大瘤子,可又沒法動手術。那人只喝皮爾森啤酒和吃角形麵包。談到後事時,那人說最好是在這個斯拉夫菩提飯館了結一生,因為他整天都在這裡,連信件都給他送到這裡採,甚至……他幽默地說,最好給他在這裡添一張臨時床位,那他就可以在這裡過夜,直到第二天八點飯館開門營業。我丈夫休他的一日之假時,便喜歡上午來這家飯館,而每次來這個斯拉夫菩提飯館,都好奇地想看看那人夏天穿著那件白襯衫是個什麼樣子。那人坐在花園裡太陽底下的一把椅子上,喝著啤酒,肚子裡仍然長著那個跟小狗崽子一樣大的瘤子。我丈夫每次從那裡回來都要對我說一聲:「斯拉夫菩提飯館裡的那條漢子還活在人世間。」直到有一次我丈夫晚上回家說:「他跟我告訴,對我說他明天會死去。穿著一件乾淨的潔白襯衫,襯衫的其他部分都耷拉著,只有那個大瘤子撐著它。」……我丈夫在布拉格度他那一日假時,不吃飯,只吃酸魚,提著魚尾,伸著脖子,像雜技藝人吞劍一樣慢慢地將小酸魚放進嘴裡。

他說,既然有喝的,就幾乎一點東西也不該吃。我丈夫還吃一樣東西:在葉夏普飯店上面有惟一的一家利本尼馬肉鋪,他在那裡買上一百五十克馬肉香腸片,從葉夏普飯店出來,慢慢地朝上走到普利馬托爾酒館去不加麵包地白口吃掉。可是我丈夫在每次度完這一天假回來,總要去一下熱爾特維酒館和納魯什古酒館,這裡整天都有陽光,這是一個街角落裡奇怪的小酒館,它不是一所方方正正的房屋,而是一座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的扁房子。老闆一邊灌啤酒一邊望著周圍長滿小紅果灌木叢的鐵路。那位酒館老闆跟我丈夫一樣喜歡等著貨車或者客車從維索昌尼經過這裡開往利本尼火車站的一剎那。這時對酒店老闆和我丈夫來說真是很了不起的一剎那。

沉重的貨車徐徐開近時,震得這家小酒館直搖動,但是這種搖晃對我丈夫來說並不怎麼美妙,因為這些老機車是燒煤的,煙大極了,趕上火車從這兒經過或是往上爬坡,到了小山坡上就得放蒸汽。從利本尼來的貨車開往維索昌尼去時,到處濃煙滾滾、霧氣騰騰,行人必須停下腳步,等到蒸汽和煙霧威嚴地落下消散才能再起步。這煙霧從敞開的大門鑽進小酒館裡,可是這個酒館的顧客誰也沒感到有什麼異樣,因為這裡本來就煙霧騰騰的,酒鬼們醉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誰也感覺不出來從敞開的門進來的機車蒸汽和煙霧比原來增加了多少分量,因為這裡反正已被紙菸燻得夠厲害的。有人走進裡面,見到的盡是吸菸人放出的煙霧,都得蹲下一點兒、彎著膝蓋才能在天花板下的煙霧中找到他要找的人。煙霧一來,什麼灌木叢、街道一概不見蹤影。當濃煙蒸汽從街上滾進這小酒館時,我丈夫連酒店老闆都看不見。他覺得彷彿是坐在德爾夫的神諭宣示所裡,聽著被毒品迷糊著的女占卜者的胡喊亂叫,這些女占卜者是專門向國王預言帝國之命運的。一刻鐘過去之後,空氣變得清晰,陽光重新射進小酒館,酒館老闆和我丈夫又在等著下一輛貨車打這裡經過……當我丈夫結束了他這一天休假之後,便疲憊不堪地走回家來。不過我已經習以為常了,他走在堤壩巷裡,拽著拖在他身後地面上的衣袖,回到家時已累得不成樣了,可還顯得蠻興奮、蠻驚訝的樣子。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微笑著,重又評估他這一天所經歷的一切,這僅僅一天假期所經歷過的一切:「丫頭,寫什麼呢?我這一天所經歷的就是一部小說,真的是一部小說。這種最普通的生活對我來說足夠了!因為我不要戰爭,我也不想戰勝誰,我只想像我這種僅只一天的休假能使每個人都能感到滿足,從中推敲出本質的東西來。因為,丫頭,我已經不想參加那些美麗的悲劇,我只要那些從外面向我湧來的一切就足夠了。就像古希臘羅馬時代的命運那樣。我想要世界至少保持它現在的樣子。因為,丫頭啊,我害怕那偉大的光輝奪目的未來。我只希望春天永不結束,就像馬勒寫的。我熱切地嚮往這世界原地不動,因為這一切都已經夠多的了。我希望,就像馬勒所寫的,讓世界成為永遠的現在。現今時代」….」我丈夫在一個勁兒地喃喃著。他剛才還被啤酒弄得迷迷瞪瞪地走在堤壩巷裡,就像他往常習慣的那樣走著。彷彿有枝粉筆在馬路中間畫了一道線,他便順著這一粉筆道走。小轎車在他後面按著喇叭,而我丈夫,誰要是走到他的道上,都得被他碰倒。於是人們都讓開他,他卻像我們樓前那盞被人點燃而忘了關掉的路燈一樣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麼邁著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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