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條件相當不錯,有單獨的客廳。坐在沙發裡和方剛聊天,又說到那個攪行的女牌商,我忽然想起方剛以前在酒吧時給我講過的經歷,就問他自從和阿贊巴登一起給闞仔報了仇之後,有沒有再遇到什麼詭異的、值得講的事。
方剛架著二郎腿看色情畫報,邊抽著雪茄,說:「值得講的事有很多,但老子今天沒心情,以後再說吧,除非你請我去做全套的泰式按摩。」我說江家人都在酒店,我們倆出去享樂,這不太好吧,還是等小江的事搞定之後再去,到時候讓江父出錢報銷,方剛點點頭,覺得有道理,百無聊賴地站起來,上床睡覺。
我想起那位留電話的周姑娘,就悄悄出了房間,在走廊盡頭掏出紙條,按號碼回撥過去。我在手機裡下載了通話自動錄音的軟體,接通後就能錄音。周姑娘問:「現在說話方便嗎?我不想被別人聽到。」我告訴她我在酒店的走廊裡,江氏父子在自己的房間,沒出來。
周姑娘說:「那就好,我希望您不要管江xx的事,也別幫他驅邪驅鬼。」
「為什麼?」我疑惑地問。
周姑娘說:「田先生,你知道江xx的寢室為什麼總鬧鬼,為什麼總有鬼纏著他嗎?」
我說不知道,他也沒說,我也查不出來。周姑娘說:「這件事全學校的人都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們都很清楚,只瞞著你。」我很驚訝,追問為什麼,周姑娘語調平緩地給我講了個事,我才知道這次小江遇鬼事件中的重大隱情。
小江因為有錢,在學校泡過不少女生,比換衣服都快,其中有好幾名女生都為他懷過孕,不敢告訴家人,後來都在小江的安排下去醫院悄悄做掉。雖然做得很隱蔽,但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男女之事高中生都懂,女孩懷孕打胎休假,同學們沒幾個不知道的。連老師也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姜哥老朋友的兒子小趙和小江是既同班又同寢室,而周姑娘是另一個班的,她長得很漂亮,大家都稱她為班花,有很多男生追求,也包括富二代的小江。他追了周姑娘半年多,從送花到送手機香水皮包,周姑娘卻從沒接受過。她討厭這種有錢沒素質的男生,卻對另一個姓吳的男生心懷好感。吳同學是陝西某農村人,家裡很窮,別說穿衣玩樂,連在學校的食宿費也是家裡勉強拿得出。他在食堂都是吃最便宜的菜,有時候青黃不接,又不想再朝家裡伸手要錢,就在放學後去外面打零工,發個傳單、送個快餐什麼的。有時候趕上無工可做,就只好吃饅頭加袋裝榨菜。
現在的中國社會,素質教育一向缺失,很多人都有笑貧不笑娼的心理,尤其還沒走上社會、不太瞭解賺錢辛苦的高中生,所以吳同學在班裡和宿舍中都不太受歡迎。女生看不上他的窮和土,男生更不願意跟他玩,因為出去吃喝玩樂都得錢。
第280章人命
吳同學本來性格不算內向,但高中兩年過去,在旁人的冷眼和笑話中,他漸漸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不過這並沒有阻止他和周姑娘的感情發展,兩人經常悄悄約會,談愛好談文學。
小江知道後特別生氣,不明白為什麼周姑娘非得喜歡吳同學這類人。小江根本就不是那種專一的男人,對他來說,並非只有周姑娘值得追求,只是他有錢泡妞容易,從沒見過周姑娘這麼不給面子的女生,所以周姑娘越拒絕小江,他就越想把周姑娘泡到手。
他找周姑娘談話未果,又去找吳同學,讓他離周姑娘遠點兒。吳同學不想惹麻煩,就同意了,提出和周姑娘分手,但周姑娘不願意,反倒去罵了小江,這讓小江更恨吳同學了。
小江的父親是煤老闆,他在學校雖然不算最有錢的,但絕對算是最張揚的。他爹空運了一輛蓮花跑車到學校,存放在學校附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小江時不時就和幾個狗腿子同學出去兜風泡妞。因為他花錢手腳大方,至少有十幾個同學成天圍前圍後,比家丁還忠心。看到小江的三角戀,這幾個傢伙為了討好金主小江,暗地出頭暴打了吳同學一頓。
雖然不是小江直接授意,但他也覺得解恨。可週姑娘對這種行為特別痛恨,又去訓小江,結果讓小江更生氣,他找到和吳同學一個寢室的幾位男生,用錢買通他們,讓那幾個人經常刁難和排擠吳同學,打算讓他在學校呆不下去,提出轉學甚至休學回家。吳同學父母都是種地的農民,為了讓他順利從這所重點高中畢業,連學費都是借來的。所以面對這種困境,吳同學只能默默忍受。
小江一看吳同學比烏龜還能忍,氣得不行,乾脆玩狠的。通過幾個混混同學的介紹,他花錢買通幾個社會上的閒散青年,經常在吳同學出校打工的路上找碴,每次都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吳同學實在受不了,就去求周姑娘和他分手。但周姑娘是家裡的獨生女,比較任性,二是脾氣又犟,非不許吳同學放棄,還放出話來,說畢業後要和他報同一所大學。這讓小江恨得牙根發癢,竟糾集幾個流氓打斷了吳同學的胳膊,還住進醫院。
本來吳同學家就窮,醫藥費更是雪上加霜,後來還是周姑娘資助些錢,才渡過難關。吳同學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不知道兒子得罪了誰,吳同學怕父母逼他退學,怎麼也不說。因為對窮苦人家來說,一路唸到大學畢業是唯一能改善家庭狀況的出路。但吳同學的父母還是從周姑娘嘴裡得知了真相。他們心疼兒子,也不敢聲張。而周姑娘卻報了警,矛頭直接指向小江。
派出所找學校調查,但校方不敢得罪煤老闆,什麼也不提供,吳同學捱打的事也沒證據,最後只得不了了之。吳同學的父母無奈,只好勸兒子退學回家,說他天生就沒有出人頭地的命,還是回去種地吧。吳同學不願意,父母發起火來,逼著他找學校打報告。
吳同學再也不想忍了,在一次小江和幾個同學開車回來,剛走進學校大門,吳同學拎著磚衝上去拍在小江臉上,頓時把鼻樑骨打斷了,鮮血滿臉。旁邊的小江幫手圍著吳同學拳打腳踢,把他的牙也踢掉好幾顆,直到打昏。
小江的父親聽說兒子在學校被打傷,暴怒不已,立刻帶人飛到福州找校方算賬,要他們嚴懲兇手。吳同學的父母嚇壞了,一再哀求說好話,稱就算賣血也會出醫藥費。江父開始不依不饒,但周姑娘當眾痛斥小江為了追求自己而數次毆打吳同學。江父雖然是暴發戶,但很清楚兒子是什麼德性,說必須出雙倍醫藥費,外加當眾道歉,以挽回面子。
本來已經達成協議,可小江不幹了。本來就是青春期的衝動年紀,再加上平時得瑟慣了,必須要讓吳同學當著全校同學的面給自己下跪,不然就要告到派出所,非判吳同學傷害罪不可。法律規定鼻骨斷裂是輕傷害,算刑事案,刑期得在半年以上。再加上江家的勢力,小江是鐵定要往死裡整吳同學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吳同學當然死也不同意,在校長辦公室裡,從校長到主任再到周姑娘,都勸小江放棄這種行為。但小江屬於那種越勸越來勁的人,非要這樣不行。無奈之下,吳同學父母只好要替兒子下跪。吳同學壓抑許久的怒氣爆發出來,他指著小江說了句「作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話,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從辦公樓七層躍身跳下,當場摔死。那天還是下著雨,院中泥濘,吳同學屍體的鞋也脫落了,滿身汙泥。
出了人命,小江再混蛋也不好意思繼續鬧,只得作罷。雖然是小江逼迫,但又沒法定罪,最後派出所調查之後也只能是不了了之。江父象徵性地拿了五萬塊錢給吳同學父母,算是人道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