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趕上有個姓胡的同學老爸去世,這老爺子年紀並不大,也就五十多歲,但因為大煙大酒數年,把身體搞垮,後來心臟罷工,在醫院西方接引了。我和這個姓胡的同學關係很好,初中時經常一起躲在樓層偷著抽菸,現在大家都習慣稱他為老胡。和幾個同學共同去醫院看望的時候,老胡他爸剛嚥氣,病房裡聚了不少人,都是同學的家人和親屬。
因為當了兩年多牌商,我深知人在剛嚥氣的那一兩個小時之內,魂魄執念較大,如果在場的人體弱多病,或者運勢低,有可能會被陰氣侵擾。雖然我並沒有體弱多病,但還是心裡發虛,於是來到走廊,和兩個同學說話。
正聊著,看到電梯門開啟,有個中年男人行色匆匆地出來,邊走邊看病房門上的編號。
第585章96144
「哎,田七,這是不是老胡給96144打電話叫的一條龍?」同學甲問。
所謂一條龍,是東北人對從事殯葬業務者的俗稱,因為他們能把從死者嚥氣、淨身、穿衣直到最後在殯儀館火化並把骨灰裝進盒裡讓你拿走這整套程式全給包下來,所以叫一條龍。而96144是民政局殯葬業務的專線,屬於國家的非盈利性機構。當然,現在這些非盈利性機構卻往往是最賺錢的,比如醫院和學校。
我遠遠朝那中年男人招了招手,那人快步走來:「您就是胡先生吧?」
「不是,人在這屋裡呢。」旁邊的同學指了指病房,中年男人連忙走進去。
老胡和家人在病房裡忙活,那中年男人顯然很有經驗,先取出兩瓶便宜白酒,讓家人把死者的衣服脫光,再用酒把身體擦乾淨,然後換上老胡已經買好的全套壽衣。再把死者的長子、也就是老胡叫到病房窗前,讓他跟著自己念著一套說辭,什麼「爸,你走好,西方大道xxxxxx」之類的話,內容挺多,早就記不清了。
我們這幾個同學一看程式較多,有人想抽菸,就先下了樓,在住院處的院子裡抽菸聊天。有輛車身噴塗著96144字樣的長廂車停在門口旁邊,應該就是那中年男人開來的。有同學說:「聽說現在這民政局的一條龍也有假冒的。」
「怎麼可能?」我不會抽菸,只好聞著他們的二手菸,「假冒的不會也買同樣的長廂車,還噴塗成和民政局一模一樣吧?那成本也太高了。」
另一個同學也說:「就是,假的怎麼和殯儀館對接業務?」
那同學說:「你們不懂,他們可能都和殯儀館勾結。」我問這種勾結有什麼意義,殯儀館自己就有車,為什麼非要把業務讓給外人,有錢自己不賺。
這同學笑著說:「你又老外了吧,殯儀館的一條龍業務都是明碼實價,就和公立醫院一樣,不能隨便要錢,也不能加專案,否則就得被投訴。但這些假冒的就沒事,他們隨便要價,還能給你整出各種名目來。外包出去接個活兒,收的回扣比自己出車賺的還多。」
我表示不理解:「假冒的隨便要價,死者家屬就不投訴嗎?而且這還是事業單位的瀆職行為,那還不得被主管部門罰死?」
那同學說:「你們太天真了,投訴也得有人受理吧,到時候拖你幾個月,總說正在調查中,你還能天天追著屁股問?」我們都不太相信,心想沒這麼黑吧。
我們正在這閒聊時,那邊老胡已經和幾個人抬著紙棺從住院處大門出來,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那輛長廂車前,開啟後廂板,指揮大家把紙棺放進去。剛把後廂板關上,老胡接了個電話,頓時神色緊張,對他媽說:「我姑在病房裡心臟病犯了,大夫正搶救呢!」
胡家的家屬連忙又跑回醫院,老胡讓那中年男人等一會兒,轉身跑進住院處。中年男人掏出一包煙,給我和幾個同學分了幾根,我擺手示意不抽,幾位同學各要了一根,我看到這人抽的是軟包中華,看來收入應該不錯。
我和幾個同學接著聊天,有人問:「田七,這兩年在泰國賣佛牌沒少賺錢,也該請我們哥幾個去洗浴中心玩玩了吧?」另外兩個紛紛咐和,我笑著說這個理由不算充分,再換個。
又有同學問:「聽說呂雯還戴著當年你賣給她的那條佛牌呢,到底有沒有效果?上個週期她騎電動車把腳給摔斷了,不是說戴了佛牌就能金剛護體嗎?」
「扯淡,你聽誰說的?佛牌又不是防彈衣,還能金剛護體!它只能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佩戴者的機運。」我邊翻手機簡訊,邊回答。
那同學說:「我本來還想找你買一條呢,這麼說就算了。」
正聊著,那中年男人走過來,問我是不是賣佛牌的。我說是,中年男人讓我給他一張名片,我心想他為什麼對佛牌感興趣,難道和殯葬行業有關?就從皮包中翻出名片遞給他,這中年男人剛要說什麼,老胡和親屬又從醫院大樓急匆匆地出來,中年男人問怎麼樣,老胡疲憊地說:「我姑心臟病犯了,剛被安排緊急住院,我叔叔和表哥留下照顧呢,咱們走吧。」
中年男人鑽進駕駛室,老胡家有個麵包車,他親戚也有兩個開車的,就讓那中年男人自己駛到殯儀館。中年男人把頭探出來,非讓老胡跟著坐在副駕駛上,老胡也沒多想,就上了殯葬車,其他親屬都開車出發,幾輛車先後駛離醫院,我和幾個同學也各自回家。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就是昨天那中年男人。這哥們自稱姓武,我很清楚地記得他的名字叫武大偉,聽上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武大郎,幸虧這人身高足有一米八左右,不然估計沒少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