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兒,麗娜還是說想見見我,她還在酒吧,想讓我去酒吧找她。其實我也有些困了,但既然麗娜這麼主動,說明這樁生意還是很有希望促成,有近兩萬泰銖的利潤,怎麼困也得忍。於是我記下麗娜說的地址,乘計程車去了。
中國的城市半夜也跑著不少車,而泰國就不行了,在泰國的城市,半夜叫計程車沒那麼方便,但可以打電話給計程車公司,這一點和國內不同。其實凌晨一點多鐘對芭堤雅來說才剛開始不久,這個城市要從晚上十點以後才算正式開啟。
到了麗娜所在的這間酒吧,距離我和方剛老謝之前玩的那間不太遠,看到幾個亞洲面孔的男女遊客正圍著麗娜和那名矮個女孩調笑,麗娜臉上賠著笑容,但已經很勉強。有一名矮個男人摟著麗娜,用手捏著她的胸,另一名女遊客在對面嘻嘻哈哈地舉著相機抓拍。她的相機早就放下,可那遊客仍然抓著麗娜的胸不放手,麗娜用手撥開,遊客還瞪起眼睛,似乎很不滿意,嚴厲地說了幾句話,是日語。
「嗨,麗娜!」我朝她招招手,麗娜看到我,連忙解釋了幾句走過來,那幾名日本遊客悻悻地看著我,又去找別的人妖消遣。我看到麗娜手裡握著幾張小面額泰銖的鈔票,方剛和我說過,在泰國和人妖合影最多二三十泰銖,還可以隨便摸胸,這讓我覺得她們也挺可憐的,雖然是隆過的胸,也不能這麼便宜吧。
跟麗娜出了酒吧,拐到附近的小巷,這裡就沒有酒吧步行街那邊熱鬧了,兩邊都是鐵皮活動房,和支起涼棚的小吃攤位,旁邊擺著塑膠桌椅,跟國內的大排檔一樣。麗娜似乎對這條巷子很熟,對我說:「你請我去前面那家店吃夜宵!」我連連點頭,覺得她的聲音比剛才在電話裡更粗了,很像徐小鳳。心想人妖的聲音不應該和女人一樣嗎,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來到一家賣芒果糯米飯的攤床旁邊坐下,麗娜這才長吁了口氣。我能聞到她身上強烈的酒氣,簡直能把我給燻醉,就問她喝了多少酒。麗娜笑著:「二十幾瓶而已,今天不多啦!」酒吧的啤酒都是小瓶的,300ml左右,但二十幾瓶也不少了。攤位老闆也沒過來問吃什麼,直接上了兩份芒果糯米飯。麗娜立刻吃起來,很明顯,她在酒吧都是在跟客人喝酒,根本就顧不上吃飯,而啤酒消化得快,去幾趟衛生間就沒了,所以還是很餓。
她吃得很香,讓我想起了老謝,等麗娜吃到一半的時候,才滿足地把勺子放下,朝我歉意地笑笑。我以為人妖的生意僅限於跟遊客拍拍照,最多唱歌跳舞,沒想到還有陪酒,這就和中國ktv裡的三陪小姐沒啥區別了。在和她的交談中得知,麗娜今年三十四歲,是泰北烏隆府人,家裡非常窮,有七八個兄弟姐妹,她長得不錯,十五歲那年來芭堤雅的酒吧打工,在酒吧老闆的勸說下,由其出資打針吃藥和隆胸,當起了人妖。
男變女之後,麗娜就在這家酒吧駐下,每天唱歌跳舞,有時也跟客人喝酒,要是遇到特別喜歡她,又出手大方的男人,也會陪他們過夜。她每月都會託人往家裡送錢,但從來不敢回去,怕父母看到她現在的模樣而傷心難過。家裡的哥哥有時會打電話過來,她還要故意裝出粗聲,以免被哥哥聽出有問題。
我問:「那你已經十幾年沒回過家?」麗娜點點頭,我心想這條路可真難走,連家都不能回去,以後怎麼辦,不管是死是活都在異鄉了?
交談中得知,麗娜其實也有些後悔做人妖,年輕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在二十五歲之前,她除了下身和女人不一樣之外,身體各個部位真是比女人還女人,皮膚光滑細嫩,聲音柔美。
第684章樹精
但從二十七八歲往後,身體就開始產生變化,經常莫名其妙地持續低燒、睏乏無力和神經痛。更嚴重的是,她皮膚越來越粗糙,嗓音也變粗,平常跟客人說話的時候,不得不逼緊喉嚨,故意把聲音弄細些,一天下來非常疲憊。唯一的好處是,和哥哥通電話再也不用裝粗聲。
這時我才知道,為什麼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變化很明顯,原來是裝得太累。我問麗娜現在這些藥物的症狀明顯嗎?她說:「現在我每週都會發低燒一次,身體也很差,走路久了就累。皮膚必須用大量的粉底來掩蓋,如果我卸了妝,皮肢上的瘢痕能把你嚇倒。後來問過醫生才知道,人妖一般只能活到四十歲左右,因為畢竟有睪丸分泌睪丸素,和雌性激素開始產生衝突,身體內的藥物反應也更加強烈。從二十五六歲之後就有諸多症狀,最多四十歲左右,都會因肝臟無法解毒而死。」
我默默地喝著果汁,不知道說什麼。
「我其實很想回家,也問過醫生能不能停止吃藥,或者改成吃雄性激素的藥物,去掉隆胸,讓自己變成男人。」麗娜說,「可醫生告訴我不行,當人妖超過十年,要是再吃相反的藥物,就會很容易產生內分泌紊亂而死。我已經做了十幾年,根本不可能。」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我連忙問:「也就是說你,你已經沒有退路?」
麗娜點點頭:「很多同行的姐妹們都戴了佛牌,有的能旺桃花,有的能保平安,都說很靈驗。所以有時候我在想,有沒有能讓人活得更久些的佛牌,既然我已經沒法再做男人,那就讓我多活幾年,也好多寄些錢回家。我家裡還有兩個弟弟沒有結婚,雖然我寄的錢沒那麼多,但也比他們在農村種地的收入高得多。」
聽了麗娜的講述,我忽然覺得心裡發酸,對她的遭遇非常同情。可麗娜並沒有這麼難過,她轉過頭:「你要不要再請我吃一份滷雞?」我連忙說沒問題,你想吃什麼儘管點,我請客。麗娜笑得很開心,像女人那樣,似乎她也從沒當自己是男人過。
等著上滷雞的時候,麗娜掏出手機,看著我發給她的彩信。「這個佛牌裡真的有樹精?」麗娜瞪大眼睛,把手機螢幕給我看。
我說:「當然了,那是泰國大城某女阿贊製作的,是從芭蕉樹中感應到的地仙,把它的法力加持進佛牌中。那位地仙是一位因病而死的善良女性,死後葬在那棵樹附近,其陰靈就附在樹上,天長日久成了地仙。」
麗娜很驚訝:「天啊,有這麼神奇!」我說是啊,這種地仙附的樹精算陰牌,但又不是邪牌,所以對供奉者沒有任何副作用,只要按規矩來就行。
她問什麼規矩,我說:「要供奉平常女性喜歡的物品,比如化妝品、香水、口紅之類的東西。」麗娜說這個沒問題,只是兩萬五泰銖不算便宜,她現在每個月也就是往家裡寄不到兩萬泰銖,還要留些自己用,問我能不能便宜。
在得知麗娜的現狀之後,我心裡就非常矛盾,既想做成生意,卻又不想黑她太多。麗娜這些錢是怎麼賺來的?和遊客拍照一次才收費二十泰銖,還得被人摸胸,陪酒吧的客人喝酒有提成,但要不停地喝。有時麗娜也會陪特殊愛好的男人出去過夜,那對身體也是不小的傷害。可我是牌商,除非不做這筆生意,否則就得賺錢,不能平進平出。按方剛和老謝的話講,這種生意只要有第一次,以後就會越來越多。
想起剛才老謝讓我改價格的事,我這善心又開始氾濫,說:「這樣吧麗娜,我們能認識也是有緣,我給你按成本價供貨,就按一萬五泰銖給你。以後你要是能給我介紹些生意,那就行了。」
「這、這是真的?」麗娜不敢相信,我說當然是,商人沒有心情開錢的玩笑。麗娜非常感激地抱了抱我,說以後肯定會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