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幾萬塊錢,全被老謝給燒成了灰,有風吹過來,那些變成灰的百元大鈔帶著火星四處飛散。
老謝的父親因為長期在醫院照顧孫子,日夜操勞,身體本來就不太好,現在更是因為燒錢的事受到嚴重打擊,結果心臟病突發。老謝所有積蓄全都燒光,他父親住院的錢也是我和方剛各自湊了一萬塊。我僱了個護工在醫院照顧老人,回到老謝家和方剛、阿贊洪班商量此事。老謝雖然沒有昨晚那麼失常,但仍然坐在床頭,一個勁地說著胡話。他身體前後有規律地擺來擺去:「嘿嘿嘿,兒子你收到錢沒……隨便花啊,千萬別捨不得,別像當初在學校似的,為了省錢非要喝水房的開水……」看來,在老謝的潛意識中,還在後悔他兒子在學校時得病的原因。
方剛已經從老謝的皮包中把鑰匙翻出,開啟小木櫃,裡面果然有個木盒。我把木盒拿出來擺在床上,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具黑色乾枯的供奉型小鬼。看到小鬼身上塗的金粉和白色經咒,還有橫七豎八的經線,方剛就說:「這是泰北黑衣法師阿贊差加持的小鬼,這經咒只有他會寫。」
我問:「阿贊差?似乎以前聽過呢……對了,那時蔣姐還活著,我在她手裡弄過一條女大靈的眉心塔固,後來老謝告訴我就是清萊黑衣阿贊差的。」
「不知道這小鬼的怨氣重不重。」方剛說。
阿贊洪班說:「極大。」
「那你能處理嗎?」我問。阿贊洪班有些猶豫,說他上次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已經試過,當初加持的法門太特殊,而且極陰,是他沒接觸過的。方剛把小鬼拍成照片用彩信傳給阿贊巴登,再打電話過去。巴登表示,這種法門確實遇到過,但因為過於霸道,禁錮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他平時很少使用,如果禁錮不成功,小鬼的怨氣就會增大,反而不利。
想了半天,我還是給登康打去電話,聽說了老謝的事,登康居然沒像之前那樣玩世不恭,也表現出幾分感嘆。他說:「最好在東南亞施法,去國內很不方便。這種黑巫術要想解開,必須得用域耶。而老謝這個情況已經不太樂觀,最好儘快。你們到馬來西亞找我,讓我來解決此事。不過事歸事,生意歸生意,價格也要談好,可以給你們打個八折。」
我問:「八折之後是多少?老謝可是資深牌商,在泰國的人脈很廣,要不是他現在神經兮兮的,自己都能去聯絡阿贊師父了,所以你少收點兒,以後他有什麼大生意,也願意找你合作。」
登康笑著說:「沒問題,那就一千五美元。」我心想這個價摺合人民幣也就才一萬兩千塊錢,對驅邪施法來說已經是很便宜,就連連答應下來,心想等老謝恢復正常之後,讓他再慢慢還。
聽了我的轉述之後,方剛表示他不去,我帶著老謝就行了。我很奇怪為什麼,但馬上就又明白過來。之前我們說過,當年方剛在馬來西亞躲風頭的時候,不小心得罪了降頭師,結果兩人都被下了蟲降,要不是方剛辛辛苦苦找到高明的阿贊解降,現在他墳頭上的草早就很高了。但那位降頭師懷恨在心,竟然把解降的那位阿贊用死降摘了腦袋,方剛只好又躲去臺灣,才認識的闞仔。從那以後,方剛就對馬來西亞有了心理陰影,這些年他做牌商,從來不接要去馬來的生意。
第697章失常
首先要把那個小鬼運到馬來西亞去,按正常手續肯定夠嗆,我想起之前老謝和我說過過,他在武漢有個開醫療公司的朋友,出口貨品有時能免檢,那次接叢女士把自己孩子製成小鬼的生意,就是找的那條渠道。
拿過老謝的手機翻了半天,我總算找到標有「武漢醫療公司-x總」的電話。把電話打過去,我和這位x總說了來意,他很驚訝,同時表示很同情,最後讓我把那東西送到武漢,直接交給他公司的經理助理就行。就這樣,我帶著老謝從仙桃來到武漢,將小鬼交給x總付過錢,再和老謝轉機廣州。登機的時候,我特意和機組人員打了招呼,說這個朋友最近精神不太正常,我要和他去馬來西亞找醫生治病,以免到時候他在飛機上發起癲來,再讓機長給趕下去。
在機艙中,我很困卻不敢睡覺,怕老謝鬧事。這傢伙坐在座位上,時不時冒出類似「兒子啊,你今天中午吃啥?」、「別搗亂,我和我兒子說話呢」、「你不是我兒子!」的話。機艙前後和旁邊的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我連忙脫下外套,罩在老謝腦袋上,再讓他把頭靠著舷窗睡覺,免得遭人嫌棄。
登康住在馬來西亞最東面一個叫山打根的港口,要從吉隆坡轉機過去。到地方之後,我把手機上的地址出示給計程車司機看,在車上,老謝這一路雖然不算鬧,但始終神志不清,嘴裡老是在嘟嘟囔囔。他把我拉到一條河邊,指著公路下沿河邊的那些船,又用手做了划船的姿勢。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你說的地點在河對面」,就付了錢出來。
在河岸邊把手機螢幕讓船主看,談好價錢把我們送到對岸,到河中央的時候,我發現手機沒有訊號,只好打手勢再讓船主駛回去,在原先的岸邊給給登康打去電話,讓他到對岸接我倆。
再次過河,對岸是一大片樹林,不多時登康來了,這傢伙穿了一身灰不拉嘰的短衣短褲,腳上是拖鞋。看到老謝的模樣,登康就走過來,上看下打量,好像在動物園看狗熊。伸手拍了拍老謝的臉,又問了幾句話,老謝呆呆地望著登康,慢慢用雙手捧著登康的臉:「兒子,你怎麼又胖了啊?」
雖然最近心裡一直不太踏實,但看到這情形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來,登康把老謝的手拿掉,扒開他的眼皮,又捏開他的腮幫,仔細地看老謝的舌頭。
「問題嚴重嗎?」我問。登康把手掌按在老謝的額頭上,低聲唸誦了幾句經咒。我心想要驅邪也不用這麼急吧,那個小鬼還沒運到呢。這時看到老謝身體發顫,像被防狼器給電了似的,雙眼發直。
登康把手拿開,說:「問題不大,他身上的陰氣沒有那麼重,還能救。」我把心放回肚子裡,拉著老謝跟在登康屁股後面,鑽進樹林後走了十幾分鍾,有幾間用圓木搭成的屋子。登康指著木屋說這就是他的家,讓我們先住在這裡,等小鬼到了山打港,再開始施法。
剛走進木屋的大門,就聞到一股很重的味道,像是在中藥裡混進陳年柏木和沉香,還有些發苦,總之是很奇怪的味,無法形容。就這樣,我和老謝住在登康家中。他的家很簡單,有兩個房間是帶木板床的,有個房間專門用來堆放食物和雜物,而最裡面的房間木門緊鎖,我估計裡間不是放著各種陰物,就是施法用的地壇。站在木屋門口,我心想這阿贊和降頭師也不好當,修黑法有危險不說,還得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在等待小鬼從國內發到山打港的這十來天,我和老謝每天就是呆在這座木屋裡。為了防止老謝出事,我不得不經常守在他身邊。自言自語還好,主要是怕他突然發瘋毀壞東西,甚至自殘什麼的。不過他的情緒倒是不像以前那些養了小鬼最後精神失常的客戶,只是有些瘋瘋癲癲,說話語無倫次,主要都離不開兒子這些詞。登康的解釋是,他供奉小鬼時間不長,還沒達到心智被陰靈侵擾而嚴重受損的地步,但兒子的死對他打擊甚至還要超過陰氣,所以才變成這樣。而奇怪的是,自從老謝那天晚上燒錢之後,他睡覺就再也沒打過呼嚕,不知道為什麼。
登康的生活,在某些方面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屋裡有液化氣瓶,他自己煮飯做菜,經常就是炒飯吃,味道還不壞。看到登康用火做飯的樣子,我心想能看到東南亞黑衣降頭師的日常,還真不多見。
數天之後,山打港的貨運公司打電話通知我去取貨。我和登康帶上老謝去港口把東西取回來。還沒開啟木盒的蓋子,登康就走向那個鎖門的房間,取出一顆域耶頭骨,應該就是阿贊霸的那個。他盤腿坐在地上,左手按著域耶的頭頂,右手壓在盒子上,開始唸誦經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