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康朝方剛伸出手要煙抽,方剛假裝看不到,登康走過去,直接從他的皮包中去翻,氣得方剛連忙躲開,很不情願地掏出一根菸扔給他。登康吐了口菸圈,表情悠閒。
偉銘對登康說:「師父,有個問題不明白,能向您請教請教嗎?」
登康拍拍他的肩膀:「有話就問吧。」偉銘問為什麼鬼和人生存的空間相同,不是說有地獄嗎,另外為什麼這些鬼有的幾年甚至幾十上百年也不投胎,之前淑華說看到衣著很特殊的鬼魂,有穿民國服裝的,有穿清朝甚至更古老衣服的。
「地獄只是懲罰惡鬼的地方,」登康回答,「很多陰靈因為種種原因而無法投胎,但又沒惡到下地獄去受刑的程度,就只好在原來的空間繼續徘徊。它們所處的空間與我們這個世界重合,但又互不干擾,我們看不到它們,因為它們只有魂而無魄,而鬼魂能看到我們。只有那些魂魄不全,或者陰氣重的人才能看到鬼。」
不光偉銘,我也跟著長了知識。方剛在旁邊滿臉不屑,好像早就知道這些事,只有阿贊巴登默不作聲。
偉銘顯得很害怕:「這麼說,我們每天都能和它們撞見?可怎麼完全沒感覺呢?」
登康笑了:「在白天,或者人多的地方,鬼要躲著人,因為人身上陽氣太旺。但在夜間偏僻的地方,它們膽子就大些,看到人也沒那麼害怕,還會湊過去想要接近,以感受陽氣。那時候的人就能感覺到有陰氣,也就是很冷。」偉銘慢慢點點頭,下意識看了看周圍,表情很害怕。
我說:「那現在我們呆的這個地方,陰靈的膽子應該比誰都大吧?既是晚上,又有幾萬、十幾萬的骨灰盒。」登康說當然,所以沒人敢在晚上去墳場轉悠,除非是想自殺。
方剛哼了兩聲:「也沒那麼嚴重,要不然墳場早就變成殺人的最佳地點了,你想害誰,就把他帶到墳場來過夜,人就死了。」對方剛這種抬槓,我只在心裡暗笑。
好容易捱到午夜十一點半多,別說淑華,連我都感到渾身發涼。讓偉銘去把淑華叫出來,阿贊巴登問她:「你能看到多少陰靈?」
淑華畏畏縮縮地指了指:「這裡站著兩個,正在看我們……那邊有一個慢慢地走,遠處有好幾個,看不太清……啊!」她轉身看著背後,辦公室牆壁的角落,顯得很害怕。偉銘勸她別慌,再仔細看看。
我們走到階梯處放眼下望,月光下好幾萬座墓碑整齊地排列著。淑華指著某處,說:「那邊有好多人。」
大家朝那個方向走去,淑華指著右側的那條長長的墓道,說那邊能看到很多「人」站著。阿贊巴登順著墓道朝前走,這條墓道大概有兩百多米,左側是鐵柵欄,右側是墓碑。他走到墓道盡頭處盤腿坐下,這邊登康也坐在地上,摘下脖子上那串暗紅色的人骨珠串。
登康對淑華說:「走過去。」
她連連搖頭,死活不肯。偉銘說我能不能陪她一起走,登康說不行,必須她自己。沒辦法,我和偉銘只好再勸,告訴淑華關鍵就在這次,你怎麼也要忍著。這就像開刀摘除腫瘤似的,疼肯定要疼,但是為了治病。
淑華猶豫很久,終於鼓起勇氣順著那條墓道走過去。偉銘站在我旁邊看著,急得直搓手。看到淑華走了二三十米,開始朝左躲,好像右邊有人,而且還在追她。淑華繞過去急跑幾步,又開始後退。
這時,隱約聽到對面的阿贊巴登開始唸誦經咒,而登康平舉起手中那串骨珠,卻沒念巫咒。淑華退了幾步又停住,看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包圍住。她大聲呼救,偉銘看著兩位法師,剛要開口,被方剛止住,低聲道:「別說話!」
偉銘只好咽回去,坐在地上的登康轉頭看著偉銘:「你想說什麼?」
「這個……淑華不會有危險吧?她好像脫不開身了!」偉銘沒想到登康能問。登康搖搖頭,方剛斜眼看著登康,只有我心裡很清楚,登康是在故意和方剛對著幹,方剛不是讓偉銘別說話嗎,登康就偏要和他交談。
淑華躲不開,只好蹲在地上,雙手抱膝,把頭埋起來發出嗚嗚的哭聲。對面的阿贊巴登提高唸誦經咒的音量,速度也加快了。我感到後背一陣陣發燙,像是背靠在發熱的鐵板上似的。淑華髮出陣陣叫聲:「別,別碰我,不要……」雙手在頭上亂揮亂打。
我聽到登康開始低低地念誦經咒,和阿贊巴登的經咒大致相同,就像二重唱。忽然,淑華整個人都撲倒在地,右臂直直伸出,身體在水泥地面上居然向前滑行,好像有個透明人拽著她的胳臂拖動。
偉銘大叫出來,我也很驚訝,登康把人骨珠串咬在嘴裡,再掏出一柄小刀,割破手指,把珠串繃直,將鮮血不停地滴在珠串上。然後他鬆開口,雙手將珠串平舉在面前,繼續唸誦經咒。淑華那被拖動的身體停住,她的手臂也落在地上,淑華哭著慢慢爬起來,就要朝這邊跑,方剛連連擺手,示意她折回去。淑華猶豫著,對面阿贊巴登唸誦經咒的音量更高了,淑華對空氣說:「你不要過來!」轉身就跑。
登康從地上站起身,雙手仍然平舉著珠串,朝淑華走過去。我們三人連忙跟在後面,登康來到淑華跟前大概不到五米的位置,淑華又叫起來,雙腳的腳尖詭異地踮著,在地面上滑動。登康將手裡的珠串對準淑華,向左慢慢移動,而淑華的身體也朝左滑行。
對面的阿贊巴登也慢慢走過來,兩人把淑華夾在中間,看到阿贊巴登平伸右臂,五指張開,緩緩朝淑華的身體移過去,就在阿贊巴登的手掌對著淑華時,她大叫一聲,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我和方剛互相看看,連大氣也不敢喘。登康走近淑華,把那串人骨珠給她戴在脖子上,右掌按住她的額頭,阿贊巴登也走過來,用手掌按著淑華的後腦。兩人共同施咒約十分鐘,同時把手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