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些?」
「我只寫出這些。」
「我擔心,您這個故事有點兒枯燥。」安棋爾說道。
冷場了好大一會兒,我又激動地高聲說道:
「安棋爾呀,安棋爾,請問,您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是什麼構成一本書的主題呢?生活使我產生的情緒,我要說的是這種情緒:煩悶、虛榮、單調,這對我倒無所謂,因為我在寫《帕呂德》,不過,蒂提爾的情緒也沒什麼;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安棋爾,我們每日所見,還要暗淡而乏味得多。」
「然而我可不覺得。」安棋爾說道。
「這是因為您沒有想到。這恰恰是我這本書的主題。蒂提爾這樣生活,也並不覺得不滿意;他從觀賞沼澤地中找到樂趣:隨著天氣變化,沼澤地也呈現出不同的景象。況且,瞧瞧您自己嘛!瞧瞧您的經歷!也不怎麼豐富多彩呀!這間屋子您住了多久啦?小房客!小房客!也不單單您是這樣!窗戶對著街道,對著院子;往前一看便是牆壁,或是也望著您的一些人……再說,此刻難道我會讓您對自己的衣裙感到羞愧嗎?難道您真的相信我們早已懂得自愛了嗎?」
「九點鐘了,」她說道,「今天晚上于貝爾朗讀,對不起,我要去了。」
「他朗讀什麼?」我不禁問道。
「肯定不是《帕呂德》!」她起身走了。
我回到家中,打算將《帕呂德》的開頭寫成詩,並寫出頭一節四行詩:
我略微抬起頭來,
在視窗就能望見,
年年不披紅掛綵,
那片樹林的邊緣。
我這一天度過去,便躺下睡覺了。
安棋爾
星期三
弄個記事本,寫上一週每天我應當幹什麼,這才算聰明地支配自己的時間。自己決定行動,事先毫無顧忌地決定下來,就可以確信每天早晨不必看天氣行事了。我從記事本中汲取責任感。我提前一週就寫出來,以便有足夠的時間置於腦後,為自己製造一些出乎意料的情況,這也是我的生活方式所不可或缺的。這樣,我每天晚上睡覺時,面對的是一個未知的、又已經由我安排好了的明天。
我的記事本分兩部分:這邊一頁寫上我將做什麼,而在對面那頁上,每天晚上我記下自己幹了什麼。然後做個比較,勾銷已做的事,而沒有做到的虧欠的部分,就變為我本來應當做的事情了。我再寫到十二月份上,這就促使我從精神上考慮了。這種辦法是三天前開始的。
因此,今天早晨,面對標示的計劃:要在六點鐘起床,我則寫上:「七點起床」,並在括號中加一句:負意外。再往下看,本上有各種記錄:
給古斯塔夫和萊翁寫信。
奇怪沒有收到儒爾的信。
去看貢特朗。
考慮理查德的個性。
擔心於貝爾和安棋爾的關係。
爭取時間去植物園,為寫《帕呂德》研究眼於草的變種。
晚間在安棋爾家度過。
接下來是這種想法(我事先為每天寫下一種想法;正是這些想法決定我是憂傷還是快樂):
「有些事人們每天週而復始地做,只因沒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毫無進展,甚至連維持都談不上……然而;人又不能什麼也不幹……困獸在空間中的運動,或潮汐在海灘上的運動都是在時間之中。」還記得我是經過一家帶露天座的餐館時,看見招待端盤子撤盤子,才產生這個念頭。我在下面寫道:「適用於《帕呂德妒。我準備考慮理查德的個性。關十我的兒個好友的思考和偶發事件,我都集中收在小寫字檯裡,每個人一個抽屜。我取出一疊來,又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