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蔬菜商販經過——
一輛公共汽車始發了——
一名看門人打掃門前——
店主在更換櫥窗裡的樣品——
廚娘去菜市場——
學生上學——
報亭接收報紙,腳步匆匆的先生們買報——
一家咖啡館擺放餐桌……
上帝啊!我的上帝,安棋爾別在這會兒進來,我又潸然淚下……我想,這是衝動的緣故;每次列舉一下,我就會這樣。再說,現在我瑟瑟發抖!噢!看在愛我的面上,關上這扇窗戶吧。早晨的空氣凍得我發抖。生活——別人的生活!這樣,就是生活?瞧瞧生活!然而,活在世上就是這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gn然長嘆。現在,我打噴嚏了;對,我的神思一停留,一開始凝注,我就要著涼。唔,我聽見安棋爾來了,趕緊吧。
安棋爾——
或出遊
星期六
只記下旅途富有詩意的時刻,因為這種時刻更吻合我事前渴望的特點。
在拉我們去火車站的車上,我朗誦道:
瀑布周圍山羊羔,
小山谷上架天橋,
落葉松樹排成行……
松大杉木樹脂香,
我們上坡脂香開,
一切全憑我想像。
「嘿!」安棋爾說道,「詩真美!」
「您這樣認為,親愛的朋友,」我對她說。「其實不然,其實不然,我可以明確告訴您;也不是說詩不好,詩不好……反正我覺得無所謂,即興作的。不過,也許您說得對:這幾行詩可能真的很好。作者本人從來說不準……」
我們到達火車站也太早了,呆在候車室裡,噢!這一候車,時間可真長。我坐在安棋爾身邊,覺得應當對她講點兒親熱的話:
「朋友……我的朋友」我開口道,「您的笑容很溫柔,但我看不太透其中的奧妙,也許來自您的敏感吧?」
「我也不知道。」安棋爾回答。
「溫柔的安棋爾!我對您的評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好。」
我還對她說:可愛的朋友,您的聯想特別敏銳!」還講些別的話,我想不起來了。
路兩側長滿馬兜鈴屬植物。
將近下午三點,莫名其妙忽然下起一陣雨。
「頂多掉幾個點兒。」安棋爾說道。
「親愛的朋友,」我又問她,「這種讓人摸不準的天兒,為什麼只帶一把陽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