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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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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說的?’哦問道,「誰看見我在街上了?」

「是您的情婦說的。她把這事逢人便講,那份高興勁兒就像我們對您講述她本人的故事時一個樣兒。她硬說您仍舊在愛著她,說您在她的門前站崗,總而言之……您可以想像得出她都說了些什麼。您只須知道她在公開宣揚這就足夠了。」

我從來就不會撒謊,每當我想要掩蓋真實情況的時候,我的臉上總要露餡。由於自尊心的緣故,由於羞於在證人們的面前承認實情,我總要盡力掩飾的。我心想:「我當時在街上是千真萬確的。但是,如果我知道我的情婦比我想像的要壞的話,我肯定是不會呆在那兒的。」總之,我確信別人不可能看清是我,我企圖矢口否認。但我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自己都覺得用不著再遮來掩去的了。德熱奈看了覺得好笑。「您小心點,」我對他說,「您小心點!玩笑別開得太大了!」

我繼續像個瘋子似的走來踱去,不知道該衝誰發火。本該是幸災樂禍的,可卻又笑不起來。同時,一些明顯的事實告訴我:我錯了,所以我只好認錯。「我原先哪裡知道呀?」我嚷嚷道,「我哪裡知道這個賂人……」

德熱奈撇著嘴,意思是說:「您早就挺清楚的了。」

我沒詞兒了,一個勁兒地嘟曖著一些傻話。我的血性被刺激了有一刻鐘之久,血開始在太陽穴中拼命地沸騰,使我剋制不住了。

「我是在街上,我淚流滿面,悲苦絕望!而彼時彼刻,在她家裡,兩個情敵卻正撞在一起!什麼?就在這天晚上,她竟然在嘲笑我!真的嗎,德熱奈?您不是在做夢吧?真有這事?這怎麼可能呢?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就這樣昏頭脹腦地在信口胡說著。與此同時,我心中湧出一股愈來愈強烈的難以抑制的怒火。最後,我精疲力竭地癱坐下去,雙手不停地顫抖。

「我的朋友,」德熱奈對我說道,「凡事都得看開一些。兩個月來您過的這種孤獨生活給您造成了很大的痛苦:這一點我看得出來,您需要散散心。今晚同我們一起吃晚飯,明天咱們去鄉間午餐。」

他說這番話時的那腔調讓我感到比什麼都更加難受。我覺得我讓他感到可憐,他把我當成了小孩子看待。

我坐在一邊,一動不動,努力想控制自己,但卻辦不到。「怎麼!」我尋思,「我被這個女人拋棄,別人又用一些可怕的忠告來勸慰我,我無處可以逃避,工作和疲勞都無法讓我安生。我只有二十歲,只有一種神聖而可怕的痛苦可以作為惟一的救星以對付絕望和墮落,可上帝啊!正是這種痛苦,我苦難的神聖遺骸,被人跑來用手把它給操碎了!人們不再是對我的愛情,而是對我的絕望大加侮辱2嘲笑!我在痛哭的時候,她竟在嘲笑!」這簡直讓我難以置信。當我回憶往事的時候,往事便樁樁件件地全湧上了心頭。我覺得看見了我們甜蜜夜晚的幽靈相繼地浮現;它們俯身探看那永恆的、漆黑虛空的無底深淵;而從深淵底下傳來一陣溫馨而嘲諷的響亮笑聲,好似在說:「這是你的報應廠

假如人家只是告訴我說,世人在嘲笑我,我也許會回答說:「隨他們去吧。」我並不會太生氣的;但是,人家同時又告訴我,說我的情婦只不過是一個爛貨。這樣一來,一方面,我已經成了眾人的笑柄,而且有兩個證人證實確有其事,在他倆告訴人家說他們已見過我了之前,肯定會告訴別人是在什麼情況之下見到我的,所以世人反對我是有道理的。另一方面,我能回答世人什麼呢?我有什麼可辯解的?我能躲到哪裡去?當我的生命的中心、我自己的那顆心碎了,毀了,死了的時候,又有什麼辦法可想呢?這個我本會為之赴湯蹈火的女人,為了她我不怕譏諷和斥責,為了她我寧可讓如山一般的災難重壓在我的身上,這個我愛過的女人,而她卻又移情別戀,對於她,我並不要求她愛我,我只求她允許我在她門前哭泣,求她准許我遠遠地把我的青春獻給她的回憶,求她准許我把她的芳名,僅僅是她的芳名,寫在我希望的墓地上,對這樣一個女人,我能說什麼呢?……啊!當我憶及到此,我感到死之將近。是這個女人在嘲笑我。是她第一個羞辱我,讓那群無所事事、空虛無聊的人跟著恥笑我,讓他們獰笑著從蔑視他們,對他們嗤之以鼻的人群中走開去。是她,是她那無數次貼著我的嘴唇的嘴,是那個肉體,是那個我生命的靈魂,我的血,我的肉,對我的咒罵正是從這一切之中發出來的。是的,那是最卑賤、最丟人、最痛苦的辱罵,是一種毫無憐憫之心的恥笑,是往痛苦之人的臉上唾口水!

我越往深處想,氣就越是不打一處來。難道還談得上氣憤嗎?我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可以肯定的是,一股強烈的報復心理終於佔了上風。可我怎麼去報復一個女人呢?我真想以高價購得一種能夠擊中她的武器。但那是什麼武器呢?我沒有任何武器,連她使用過的武器我都沒有。我不能以她的言語來回敬她。

突然,我隱約看見玻璃門的簾子後面有一個人影。那是躲進小屋的那個妓女的影子。

我把她給忘了。「你們聽著!」我激動地站起身來嚷叫道,「我愛過,像個瘋子似的愛過,像個傻瓜似的愛過。我活該,你們想怎麼譏諷我就怎麼譏諷我好了。但是,老天爺作證!我得讓你們看點東西,以證明我還沒有像你們想像的那麼愚蠢。」

我邊說,邊用腳險開玻璃門。門開了,我便指給他們看那個擾縮在角落裡的姑娘。

「您進裡面去瞧瞧,」我對德熱奈說道,「您認為我瘋狂地愛著一個女人,而您只愛妓女,您不認為您那高階智慧不頂用了嗎?您去問問她,我是不是一整夜都在xxx的窗下度過的,她會說點給您聽的。但還不僅如此,’俄接著又說道,「這還不是我要告訴您的全部情況。您今晚有晚宴,明天要去鄉間郊遊,我會去的,相信我,因為我從現在起不離開你們。我們將在一起,將一起度過一整天。你們要擊劍,玩牌,擲骰子,喝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你們不能走開。你們能陪我嗎?我能陪你們。好了!我原想把我的心變成愛情的墳墓,但是,我現在要把我的愛投進另一座墳墓。啊,公正的上帝!我將應該在我的心中掘好這另一座墳墓。」

說完,我便又坐了下來。他們走進那間小屋,而我卻感到發洩了怒氣之後人是多麼地快活呀。當看見我自今日起完全改變了我的生活而十分驚奇的人,他並不瞭解人的心,他不明白人們可能遲疑二十年才邁出一步,但當這一步邁出之後,人們是不會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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