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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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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想真是個可怕的槓桿!它是我們用以保衛自己、拯救自己的工具,是上帝賜與我們的最美的禮品。它屬於我們,而且服從我們。我們可以把它擲向空間,而且,一旦離開了我們那顆脆弱的腦袋,那就算完事了,我們也就不再去管它了。

當我一天一天地不斷往後拖延我們出發的日期時,我喪失了睡眠和力氣,漸漸地,在不知不覺之中,全部的生活把我拋棄了。當我坐在餐桌前,我感到極其難耐的噁心;入夜,我白天一直觀察著的那兩張蒼白的面孔——史密斯和布里吉特的面孔——一直追隨到我的惡夢之中。當晚上他倆去看劇的時候,我拒絕同他們一起前往;然後,我便獨自一人前去,躲在他座中,從那兒看著他們。有時候,我假裝有事,躲到隔壁房間,呆上一個鐘頭,偷聽他倆的談話。忽而,我怒火攻心,想找史密斯的碴兒,逼他同我交手,當他想同我說話的時候,我背過臉去,然後,我看見他驚訝地一邊向我走來,一邊向我伸出手來;忽而,當夜晚我獨自一人,整屋子的人全都睡了的時候,我突然想去布里吉特的寫字檯看看,把她的信全都偷走。有一次,我不得不強迫自己走出去,不然我真的會那麼做的。我能對你們說些什麼呢?有一天,我手裡握著一把刀,想威脅他們告訴我為什麼那樣悲傷,否則我就宰了他們。還有一天,我在衝著我自己發火。我寫這些的時候,真是無地自容!假如有難問我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我這樣做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我看到,我知道,我懷疑,我窺探,我自尋煩惱,自我作踐,整天豎耳偷聽,整夜以淚洗面,自言自語將因此而痛苦地死去,還認為這麼做是事出有因,深知孤獨和軟弱已把我心中的希望連根拔去,自以為在窺視,但在黑暗之中我只聽見自己的脈搏在狂跳不已,我沒完沒了地哇叨那到處流傳的話語:「人生如夢,世事無常」,最後,詛咒辱罵,用自己的悲慘和任性來褻瀆我心中的上帝:這就是我的樂趣,這就是我為之拋棄愛情、清新的空氣和自由而整天忙乎的事!

自由啊,永恆的上帝!是的,有的時候,不管怎樣,我還在想念著它。儘管置身若許狂亂、怪誕和愚蠢之中,但我心中依然有著振奮的時刻,它會突然把我從困境之中解脫出來。當我走出我的牢籠的時候,吹拂我的臉龐的是一股清新的空氣。那是當我有時候讀其他書籍,而不是在讀那些人稱諷刺文章的時髦騙子們的東西的時候,其中的有趣的一頁。對於那幫人的東西,即使是為了公共衛生,也應禁止其傳播和宣揚的。既然我談到了這些美好時刻,因為它們是極為罕見的,所以我要引述一段。有一天晚上,我在讀康斯坦的《回憶利的時候,我讀到下面的一段話:

「撒克遜外科醫生薩爾斯多夫系克里斯蒂安親王的隨從醫生,在瓦格朗戰役中,他的一條腿被炮彈炸斷。他躺在塵土中,奄奄一息。在離他十五步開外,阿梅代-德-凱堡副官(我忘了是誰的副官了),胸部被彈片擦傷,被擊倒在地,口吐鮮血。薩爾斯多夫明白,如果這個青年得不到急救,一定會因腦溢血而死亡。他拼足全身力氣,拖著傷殘的軀體,向他爬過去,給他放血,救了那青年一命。薩爾斯多夫本人被救出戰場之後,被截了膠,但四天過後,便死在了維也納。」

當我讀完這段文字之後,我扔下書,哭成了個淚人。我並不因痛哭而後悔,因為它讓我過了美好的一天,因為我逢人便講薩爾斯多夫了,不考慮其他任何事情。那一天,我肯定沒有在懷疑任何人。可憐的夢想者!我是不是應該回想一下我曾經是個好人呀?但這於我又有何用?讓我把絕望的雙臂伸向天空,讓我們心自問我為什麼活在世上,讓我在我的周圍看看會不會也落下一枚炮彈,把我永遠解脫了!唉!這只不過是瞬間劃過我的黑夜的一道閃電而已。

如同那些瘋狂的苦行僧在暈眩混飩之中感到如入仙境一般,當人的思想在自行轉動的時候,因挖空心思而精疲力竭,因而對一個徒勞的活動感到厭倦,便會嚇得冥然而止了。似乎人是空虛的,當他越往下陷的時候,最後便到了螺旋梯的最後一級了。在那兒,如同在高山之巔,如同在礦井深處,空氣稀薄,上帝禁止再往前走。這時候,心受到酷寒的襲擊,彷彿什麼也顧不得了,拼命地想蹦出體外,以求再生。它向周圍的一切重新要求活命,它拼命地呼吸著,可是,它在自己周圍遇到的只是它拼足所剩無幾的力氣,一個勁兒的啟用的它的那些幻象,它們是它自己創造的,現在正像一群無情的鬼魂似的把它團團圍住。

就這麼長此以往是不可能的。我被這捉摸不定弄得神疲體乏,我決心試探一下,以求發現真相。

我去預訂了晚上十點的驛車。我們租了一輛四輪輕便馬車,我吩咐在指定的時間一切必須準備停當。與此同時,我下令不許將此事告訴皮爾遜太太。史密斯來吃晚飯了。坐到餐桌前的時候,我裝著比平時開心的樣子,而且,我沒告訴他們我的安排,只是把我們的話題引到我們的旅行上來。我對布里吉特說,如果我覺得她心裡並不太想離去的話,我就放棄這次旅行。我說我覺得在巴黎待著挺好,如果她也覺得在巴黎待著舒心的話,我也求之不得留下來。我對人們只能在巴黎見到的各種各樣的娛樂大加讚揚。我提到舞會、劇院以及隨處可見的形形色色的消遣機會。總之,既然我們在這裡很幸福,我看不出我們為什麼要換個地方,而且我也不想這麼快就急著動身。

我期待著她堅持照計劃前往日內瓦,而且,她確實也這麼做了,但口氣卻並不堅決,不過,她剛一說出口,我便假裝順應她的要求,然後,我便轉換話題,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彷彿一切都已說好了似的。

「為什麼史密斯不和我們一起走呀?」我又說道,「的確,他在這兒有事纏身,但他就不能請一請假嗎?再說,憑他的才志,——可他不願利用自己的才氣,——他到哪兒都能過上一種自由而高貴的生活的。讓他別客氣,跟我們一起走吧。車子很空,給他訂個座位就行了麼。一個年輕人應該見見世面,像他這麼年紀輕輕的,整無封閉在一個狹小的圈子裡,真的再沒有比這更悽慘的了。您說是不是呀?’俄問布里吉特道。「去吧,我親愛的,我去請他,他也許會推辭的,他對您很信任,您讓他跟我們一起去吧。您說服他為我們犧牲六週的時間吧。我們一起做伴旅行,而且,同我們一起到瑞士繞一圈回來,他再回到辦公室工作會更開心的。」

布里吉特雖然明知道邀請他是白費勁兒,但她還是贊同了我的意見。史密斯知道自己要是離開巴黎,就有失去工作之虞,所以,他不無遺憾地回答我們說,工作事大,無法奉陪。這時,我讓僕人送上來一瓶好酒,一邊繼續半真半假地勸說他,一邊開懷暢飲,仁人都十分開心。晚飯後,我出去了一刻鐘,看看我吩咐的事落實了沒有。然後,我高高興興地走了回來,坐到鋼琴旁,提議彈琴唱歌。我對他倆說道:「咱們今晚就呆在這兒玩吧。如果你們願聽我安排,咱們就別去看劇了。我沒本事彈琴,但我卻會聽你們彈唱。如果史密斯心裡煩悶的話,我們就讓他彈琴,這樣,時間比到別處去過得更快。」

布里吉特二話沒說,便主動地唱了起來。史密斯拉提琴為她伴奏。僕人上來為我們調好了潘趣酒,不一會兒,酒勁兒上來,我們一個個都瘋了起來。然後,我們又離開鋼琴,回到桌旁,拿來紙牌,一切都按我所希望的那樣,大家都在想法開心。

我眼睛盯著時鐘,焦急地等待著指標指到十點鐘。我心神不寧,心急如焚,但我仍能盡力地剋制住自己,毫不表現出來。十點鐘終於到了。我聽見了車伕揮動鞭子的聲響,聽見馬車已進了院子。布里吉將坐在我的旁邊。我抓起她的手,問她是否準備好動身了。她吃驚地看著我,想必以為我是在說笑。我對她說,吃晚飯時,我覺得她主意已定,便毫不猶豫地去訂了車子,說我剛才出去就是叫車子的。這時候,旅館侍應也走了進來,說是行李已經裝上車,就等我們上車了。

「這是當真的?」布里吉特問道,「您打算今夜就走?」

「為什麼不呢,」我回答道,「既然我們已一致同意我們應該離開巴黎?」

「什麼!現在?馬上就走?」

「當然。我們不是都已經準備了有一個月了嗎?您都看見了,只需把行李在車上捆好就行了。既然我們決定不在這兒呆了,那儘快地離去不是更好嗎?我同意必須說做就做,無須拖到第二天。您今晚的心情很適合旅行,所以我便趕緊利用這個好機會了。為什麼還要拖來拖去,猶豫再三呢?我受不了這種生活了。您想走,難道不是這樣嗎?那好,咱們就走吧,全看您了。」

頓時,房間裡像死一般地沉寂。片刻過後,布里吉特走到窗前,看到馬車確實已經備好了。再說,聽我說話的口氣,她不可能有任何的懷疑的,而且,不管這一決定是如何地倉促,但這畢竟是由她而起的。她無法否定自己說的話,也找不到再拖延的藉口了。於是,她立刻決定了。她先問了幾個問題,似乎是想確信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她看到沒有任何疏漏,便四下裡張望了一番。她拿起披肩和帽子,然後又把它們放下,又在尋找什麼。「我準備好了,」她說,「我可以走了。咱們就走吧?馬上就走?」她拿過一支蠟,檢視了一番我的房間,又看看她的房間,開啟箱子和衣櫥。她在找寫字檯的鑰匙,她說她不知把鑰匙丟哪兒去了。鑰匙會在哪兒呢?一小時前她還拿著的。「算了,算了!我準備好了,」她極其激動不安地催促道,「咱們走吧,奧克塔夫,下去吧。」她邊說,邊在繼續尋找著,最後,終於走來坐到我們旁邊了。

我坐在長沙發上,看著站在我面前的史密斯。他神態自若,既不心亂也不驚奇。但是,他太陽穴上流下兩滴汗水,我還聽見他手指間捏著的一個象牙籌碼發出格格的聲響,然後被捏碎了之後,掉落到地上。他向我們同時伸出了雙手,說道:「一路順風,朋友們!」

又是一陣沉默。我一直在看著他,等著他說點什麼。「假如這其中有什麼秘密的話,」我尋思,「此時此刻弄不清楚的話,我何時才會知曉?這秘密應該是已經到了他倆的嘴邊了。如果它從暗處出來,我就將抓住它。」

「我親愛的奧克塔夫,」布里吉特說道,「您準備讓我們在哪兒打尖呀?您會給我們寫信的,對吧,亨利?您將不會忘記我的家庭的吧?而且,您能為我做的事,您會去做的吧?」

他聲音激動地回答了,但外表卻是平靜如常的,說是他將全心全意地盡力為她效勞,而且一定辦好。他說:「我不能保證什麼,而且,從您收到的那些信來看,希望渺茫。如果我無可奈何地不能給您帶去點好的訊息的話,那也不能怪我。相信我好了,我對您是忠』0耿耿的。」

他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之後,便準備走了。我站了起來,搶在了他的前面,我想最後再讓他倆單獨在一起呆一會兒。我隨手把門帶上,但因為失望而醋意大發,便把臉貼在門上,從鎖孔裡往裡窺視。

「我什麼時候再能見到您?」他問道。

「再也見不到了,」布里吉特回答道,「永別了,亨利。」她向他伸出手去。他彎下身子,在她手上吻了一下,我只來得及往暗處退過去。他走了過來,沒有看見我,走出去了。

當我送到屋裡,和布里吉特單獨在一起時,我覺得心裡頭很難受。她胳膊上搭著大衣,在等著我,臉上表情十分激動,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可能誤會的。她已經找到了她在尋找的鑰匙,她的寫字檯已經開啟了。我走過去在壁爐旁邊坐了下來。

「聽我說,」我對她說,但卻不敢看著她,「我以前對您罪孽深重,所以我只能期待著,忍受著痛苦,而無權抱怨。您態度的改變曾讓我感到非常失望,所以我曾不得不要向您向清楚原因。但是,今天,我不再問您是什麼原因了。我們這樣走要讓您付出很大的代價嗎?請您告訴我,我將聽天由命。」

「咱們走吧,咱們走吧廣她回答道。

‘隨您的便,不過,請您直言相告。不管我會受到多大的打擊,我甚至都不該問這打擊因何而來,我將毫無怨言地忍受它,不過,要是我非得失去您不可,請您就別讓我懷有希望,因為,上帝知道!我是不會在希望中僥倖活下去的。」

她急忙扭過頭來對我說道:「跟我談談您的愛情吧,別跟我談您的痛苦了。」

「好吧!我愛你勝過愛我的生命!與我的愛情相比,我的痛苦只不過是一場夢。跟我一起走遍天涯海角吧,要麼我將死去,要麼我將因體而活下去!」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向她邁上一步,但我看見她面色蒼白,在往後退縮。她的嘴在抽搐,她在儘量地要裝出笑來,但卻未能奏效。然後,她俯身朝著書桌說道:‘等一等,再稍等片刻,我有點信件什麼的要燒掉。」她指給我看了那些n城的來信,然後,把它們撕碎,扔到火裡,接著,她又拿起另一些信件,又看了一遍,就把它們放在了桌子上。這是她與商家往來的一些賬單,其中有一些尚未結清。她一面稽核賬單,一面滔滔不絕地說著,雙頰好似發高燒時一樣通紅。她請求我原諒她到巴黎之後,一直這麼緘口不言及其行為舉止之怪異。她對我顯出比先前更加溫存體貼,更加信任。她拍著手在笑,還保證要心情十分愉快地去旅行。總之,她完全墜入愛河,或者起碼是一切都似乎說明她已墜入了愛河。我無法描述我看到她這麼假裝快樂有多麼地痛苦。在這種以笑來掩飾的痛苦之中,深藏著一種比眼淚更悽慘北責怪更苦澀的悲哀。我寧願她冷漠和無情,也不願看見她這樣拼命壓抑著自己,裝出快活的樣子來,我似乎看見她在滑稽地模仿我們在以前最幸福的時光中的情景。同樣的話語,同一個女人,同樣的愛撫,半個月前,這使我因愛情和幸福的陶醉,可是現在這麼一表演,卻讓我毛骨驚然。

「布里吉特,」我突然對她說道,「您到底對我隱瞞著什麼秘密?如果您愛我的話,您為什麼在我面前演這種可怕的喜劇呀?」

「我!’仙幾乎像是受到莫大侮辱似的說道,「誰讓您以為我在演戲了?」

「誰讓我以為的?我親愛的,您就實說了吧,您的心已經死了,而且您在像殉道者似的受苦受難。我的雙臂正準備給您以支援,您把頭靠在我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哭吧。那樣的話,我也許會帶您走,但是,像現在這樣是絕對不成的。」

「咱們走吧,咱們走吧!」她又這麼說了一遍。

「不,這絕對不成!不,現在不成,不,只要是在我倆之間有一個謊言或假面具存在,那就不成。我寧可不幸也不喜歡這樣的快樂。」她尷尬地看到我沒有被她的話騙住,而且儘管她在儘量假裝,但我已猜到其中的股蹺來了,所以她便默不作聲了。

「我們為什麼要欺騙呢?’哦繼續說道,「我難道已經那麼地墮落了,讓您不可信賴了,所以您才在我面前這麼假裝快活?您難道認為您註定逃不脫這次悲慘、憂傷的旅行不成?難道我是個暴君。武夫?難道我是個劊子手,要把您拉去受刑?您為什麼怕我發火,竟至要要這樣的花招兒?您到底害怕什麼,為什麼要如此這般地撒謊?」

「您錯了,」她回答道,「我求求您,別再說了。」

「您為什麼這麼不坦誠?如果說我不是您的心腹之交,那我起碼可以算作是您的一個朋友吧?我如果弄不清楚您緣何流淚,那我起碼還可以看見您流眼淚了吧?您難道都不相信我會尊重您的憂傷的情感嗎?我以前怎麼了,竟讓您向我隱瞞您的憂傷?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來醫治它嗎?」

「不,」她說道,「您錯了。如果您再逼問我的話,您就會給您和給我造成不幸。說這麼多了還不夠嗎?我們可以走了吧!」

「只要看您一眼,就能看出您討厭這次旅行,看出您是被通無奈的,而且您已經在後悔了,您叫我怎麼走呀?到底是怎麼回事,上帝啊!您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呀?您的思想如同這面鏡子似的一清二楚的,說些假話又有什麼用嗎?我一聲不吭地就接受您那麼遺憾地奉獻給我的東西,我不就成了最最卑鄙的男人了嗎?可是,讓我又怎麼拒絕呢?如果您不說出來的話,叫我怎麼做好呢?」

「不,我不是違心地跟您的。您弄錯了。我愛您,奧克塔夫。別再這樣折磨我了。」

她話說得是那麼地溫柔,我不禁跪倒在她的面前。有誰能抵禦得住她的目光以及她那如仙聲妙樂般的聲音?「上帝啊!」我嚷叫道,「您是愛我的吧,布里吉特?我親愛的情婦,您是愛我的吧?」

「是的,我愛您,是的,我屬於您,您想怎麼對待我就怎麼對待我好了。我將跟隨您。我們一起走。走吧,奧克塔夫,馬車在等著我們。」她緊班著我的手,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是的,必須這樣,’她喃喃道,「是,我願意這樣,到死方休。」

「必須這樣?」我心裡在想。我站了起來。桌子上只剩下一張紙了,布里吉特瀏覽了一遍,把它拿了起來,翻過來看看,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我問道:「全弄完了?」——「是的,全完了。」

當我先前讓人去叫馬車來的時候,並沒有想到真的會走。我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而已,但是,事態的發展竟然弄假成真了。我開啟門。「必須這樣!」我自言自語道,「必須這樣!」我大聲地重複了一遍,「這話是什麼意思,布里吉特?這裡面到底有什麼蹊蹺我不知道的?您說明白點好嗎?不然我就不走了。您為什麼非得愛我不可?」

她跌坐在長沙發上,痛苦地扭動著雙手。「啊!可憐的人呀,可憐的人介她說道,「您永遠不懂得愛!」

「唁!也許是的,我相信是的,但是,我在上帝面前發誓,我懂得痛苦。您必須愛我,是嗎?咯!您也必須回答我。即使我不得不永遠地失去您,即使這四面牆壁砸到我的頭上,我也非得知道到底是什麼秘密一個月以來一直在折磨著我,否則我就不走出這個門。要麼您說出來,要麼我離開您。哪怕我是個瘋子,一個狂人;哪怕我存心毀了我的生活;哪怕我要問您也許是我應該裝糊塗的事;哪怕我倆之間的一次解釋會毀了我們的幸福,從今往後會在我倆之間豎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哪怕因此而使我盼望已久的這次旅行泡湯,不管這可能會讓您和我付出多大的代價,反正是或者您說出來,或者我拋棄一切。」

「不,不,我不會說的!」

「您必須說!難道您想把我當成個大傻瓜嗎?當我看到您從晚上到第二天比白天和黑夜的變化還要大的時候,您難道認為我看錯了不成?當您拿那些我覺得不值一讀的什麼信作為藉口,您以為我會滿足於這種搪塞嗎?就因為您不高興去另找一些藉口?您的面孔難道是石膏做的,讓人都看不出您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您到底是怎麼看我的?我並不像別人想的那樣容易上當受騙的,所以您要當心,即使您不說出來,您的沉默也會告訴我您一味隱瞞的到底是什麼的。」

「您認為我會向您隱瞞什麼呀?」

「我認為!您倒來問我?您是不是想頂撞我才這麼問我的?您是不是故意在逼急我,好甩掉我?是的,一點兒沒錯,您是在故意刺激我,讓我暴跳如雷。如果我坦率地自我辯白的話,您就可以利用您介性的全部虛偽,您就可以等著我來指責您,以便回答我說,像您這樣的女人是不會下殘到為自己開脫的。那麼,最大的罪孽和最無恥的行徑難道不都可以在不屑的驕傲目光中掩蓋過去嗎!您最厲害的武器就是沉默,這我早就知道了。您一心想的是受到辱罵,您沉默不語,直到別人忍無可忍:來吧,來吧,來同我的心搏鬥吧;在您的心跳動的地方,您將可以找到我的心的;但是,別同我的腦袋作對,我的腦袋比鐵還硬,而且它同您一樣地瞭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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