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孩子!’驚裡吉特囁嚅著,「您真的不想走了嗎?」
「不!我只想同我的情婦一道走,可您現在已不是我的情婦了。我搏鬥夠了,我痛苦夠了,我把自己的心摧殘夠了!我在黑暗之中生活夠了,該是天亮的時候了。您到底願意不願意回答?」
「不」
「悉聽尊便,我將等待著。」
我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坐下來,決心未獲知我想知道的情況之前絕不站起來。她似乎在考慮,高傲地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我貪婪地注視著她。她一直默不作聲,使我更加氣忿不已。我不願意讓她看出來我在生氣,可又不知怎麼辦才好。我把窗子開啟來。「把馬卸了套,」我衝窗外喊叫道,「把車錢付了!我今晚不走了。」
「可憐的人呀!」布里吉特說道。我靜靜地關上窗戶,假裝沒有聽見她的話似的走回去坐下來。可是,我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都無法剋制了。這種冷漠的沉默,這種消極的抵抗,使我憤怒到了極點。我即使真的被欺騙了,明知我心愛的女人背棄了我,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生氣的。自從我狠下心來仍留在巴黎不走,我便尋思,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定要讓布里吉特說個明白。我絞盡腦汁想通她就範,但純屬枉然。如果我現在能找到這個辦法的話,我真寧可拋棄我所擁有的一切。怎麼辦?怎麼開口?她就在那兒,平靜自如,憂傷地看著我。我聽見僕人在卸套;馬匹小跑著走了,它們身上的鈴襠的響聲很快便消失在大街上了。我只要轉回身去喊一下,它們就會回來的,可我覺得它們一去就不回頭了。我把門檢插上,耳邊不知有個什麼聲音在對我說:「你現在與掌握著你的生殺大權的女人單獨在一起了。」
當我陷入沉思,盡力想找到一條能把我引向真相的捷徑的時候,我記起了狄德羅的一本小說,說的是一個因嫉妒其情人的女人,為了解惑,竟想出一個挺奇特的辦法來。她對他說,她已不愛他了,並告訴他說,她就要離他而去。阿爾西侯爵(她情人的名字)落入圈套,承認自己也已對他倆的愛情感到厭倦了!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讀到的這奇特的一幕,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覺得這一招兒真妙,而且,此時此刻,當我回憶起這個片斷時,我不禁微微一笑。‘誰知道呢?如果我也學這一招兒的話,」我暗想道,「說不定布里吉特也許會中計的,並告訴我她的那個秘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從暴怒突然轉到使用詭計或狡詐上來。難道讓一個女人不由自主地說出自己的心思來就那麼困難嗎?這個女人是我的情婦,如果我做不到這一點的話,我就太無能了。我神態灑脫而漫不經心地往長沙發上一仰。「喂!我親愛的,」我快活地說道,「難道我倆現在都無法說說心裡話了嗎?」
她吃驚地望著我。
「喂!上帝,是的,」我繼續說道,「反正我倆總有一天要說真心話的。暗,為了給您做個榜樣,我有點想先開始。這樣可以使您有信心,只有朋友間談得投機才能讓人產生信賴的。」
想必我這麼說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洩露了天機。布里吉特似乎沒有聽見我說的話,還在繼續地踱來踱去的。
「您是否很清楚,不管怎麼說,我們在一起呆了有半年了?」我對她說道。「我們過的這種樣子的日子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人笑話的嗎?您很年輕,我也很年輕。萬一您覺得我倆的親密生活不對您的口味了,您是不是那種敢向我說出來的女人?實際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是會坦率地說出來的。而且,為什麼要不說呢?難道愛是一種罪過不成?因此,不太愛了,或者不再愛了,也都不能說是罪過。我們這種年齡的人,需要換換口味,這又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呢?」
她站住了。「我們這種年齡的人!」她說道,「您這是在說我嗎?您這是在要什麼花招兒呀?」
我的血往臉上湧。我抓住了她的手。「你坐下來,」我對她說道,「你聽我說。」
‘請什麼用?這不是您在說話。」
我對自己的假裝感到羞慚,所以便放棄了。
「您聽我說廣我用力地重複道,「您過來,我求求您,坐在這兒,坐到我身邊來。如果您想保持沉默,那就請您起碼行個好,聽我說說。」
「我在聽哩。您要對我說什麼呀?」
「如果今天有人對我說:‘您是個懦夫!’我二十二歲了,我已經同人家決鬥過,那麼,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我整個心都會暴跳起來的。難道我對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還心裡沒數嗎?可是,我還是得去決鬥,我還是得同說這話的人決鬥,我必須同他拼個你死我活。為什麼?為了證明我不是個懦夫,而如果不這樣的話,滿世界的人都會以為我就是懦夫。就這一句話,就得做出這樣的回答,而且,但凡有人這麼說了之後,不管是誰,我都得找他拼命。」
「一點不假。可您想說什麼?」
‘法人們則不決鬥,但是,社會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任何人,不管他是男是女,在他的人生旅途的某些時刻,不會不遇上一些問題,哪怕他的生活如鐘錶一般地有規律,像鐵一般堅強。您想一想吧,您看見有誰逃過這條規律的?也許有這麼幾個人例外,但是,請看看其結果如何吧:如果是個男人,他必名譽掃地;如果是個女人,會怎麼樣?會被人遺忘。但凡真正地生活著的人,都應在這方面證明自己的存在。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她有時也會受到攻擊的。如果她很勇敢,她就挺身而起,證明自己不可小覷,然後再坐下來。對於她來說,以刀劍相見並不能證明什麼。她不僅要進行自衛,而且她必須親自鑄造自己的武器。有人懷疑她。那麼是誰?一個無所謂的人?那她就可以而且應該蔑視他。如果是她的情人在懷疑她,那麼她愛他嗎?如果她愛他,那他就是她的生命,她不可以蔑視他的。」
「她的推一回答就是默不作聲。」
「您弄錯了。那個懷疑她的情人,是在侮辱她的整個人格,這點我清楚。替她回答的是她的眼淚、她往日的行動、她的忠貞和她的耐心,不是嗎?如果她沉默不語,會是什麼個結果呢?她的情人因她的過錯而將失去她,而時間將證明她的清白。您心裡想的就是這個吧丁’
「也許吧。首先應該沉默。」
「您說是也許?如果您不回答我的話,我肯定要失去您的。我的主意已定:我一個人走。」
嗯,奧克塔夫……」
「嗯,」我嚷叫道,「時間將證明您是清白的?您把話說完。在這一點上,您至少應該回答是還是不是了。」
「但願是的。」
「您希望是的!這就是我請求您真誠考慮後的回答。這想必是最後一次您有機會在我面前說說心裡話了。您對我說您愛我,這我相信。我在懷疑您,難道您存心讓我走,讓時間來證明您的清白?」
「您懷疑我什麼嗎?」
「我本不想告訴您的,因為我明白說也沒有用。不過。不管怎麼說,反正都是痛苦,那就隨您的便吧,我對這種痛苦也一樣喜歡。我懷疑您在欺騙我,您在愛著另一個人,這就是您的秘密和我的秘密。」
「我愛誰呀?」她問道。
「史密斯。」
她用手按住我的嘴,扭過臉去。我不能再說什麼了。我倆眼睛望著地上,都在沉思。
「您聽我說,」她吃力地說道,「我曾受過不少苦,蒼天可以作證,我將會為您而獻身的。只要世上還為我留存有一線微弱的希望之光的話,我都將準備繼續受苦。但是,當我不得不對您說我是女人,以激怒您的時候,我確是個女人呀,我的朋友。不要走得太過頭,也別走得離人的能力太遠了。在這一點上,我是永遠不會回答您的。眼下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最後一次跪倒在地上,再次求您帶我走吧。」
她邊說邊跪了下來。我站了起來。
「真蠢,」我苦澀地說道,「有生以來頭一次想套出一個女人的真心話的人真蠢呀!結果得到的只能是輕蔑,這是自作自受!真心話?只有賄賂女傭的男人,或者趁女人在說夢話時溜到她的床頭偷聽的男人才能聽得到。只有自己裝作女人的男人,只有下賤到背地裡盡幹卑鄙勾當的男人才能聽得到!但是,但凡坦率地要求聽到真心話的男人,伸出誠摯的手去乞討這種可怕的恩施的男人,他是永遠也甭想聽到的!人家會警惕他的,不管他怎麼問,人家只是聳聳肩膀而已,而且,如果人家不耐煩了,人家就會像是個受到侮辱的貞潔女子似的霍地站起身來,大言不慚地說出女性的名言,什麼懷疑會毀掉愛情呀,什麼提出不可回答的問題來是不能原諒的呀,等等。啊!公正的上帝,多麼地累人呀!這一切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呀?」
「當您想結束的時候,」她冷冰冰地說,「我同您一樣感到厭倦。」
「立刻就結束,否則我就永遠離開您,讓時間去證明您的清白好了!時間!時間!哦,冷漠的情好啊!您記住這次永別吧。時間!還有你的美貌,你的愛情,你的幸福,它們都將跑哪兒去呀!你就這樣地失去我難道就不無遺憾嗎?啊!想必是等到那一天,那嫉妒的情人知道自己錯了,他看到了證明,明白了自己傷害了一顆什麼樣的心,是不是啊?他將為自己的羞愧而痛哭,他將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活著就只能一天到晚地回憶自己以前本來會是幸福的。但是,到了那一天,他的驕傲的情婦也許會因為報了仇了而面色蒼白的,她會暗想:‘如果我早點告訴他不就沒事了嗎!’請相信我吧,如果她愛過,那麼驕傲是安慰不了他的。」
我本想平靜地說話,但是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也煩躁地走動起來。有一些目光真的像是一把把利劍,在互相交鋒,我同布里吉特此刻交換的目光就是這樣的。我看著她就像一個囚徒在盯著牢房門。為了啟開她的嘴,為了逼她開口,我真寧願拿我的生命和她的生命孤注一擲。
「您要怎麼樣?」她問道,「您想讓我告訴您什麼?」
「告訴我您的心裡話!您這麼一再逼我重複難道還不夠殘忍不成?」
「那您呢?哪您呢?」她嚷叫道,「您難道不比這更殘忍百倍?啊!您自己說的,想知道真心話的人真蠢!我可不可以告訴您,希望人家相信她的女人真蠢?您想知道我的秘密,而我的秘密就是,我愛您。我真是瘋了!可您卻在尋找另外的秘密。我因您而面色蒼白,您卻大加指責,盤問個沒完。我真蠢!我本想默默地忍受痛苦,對您逆來順受,我本想對您隱藏起我的淚水,可您卻把這些視作犯罪的證據。我真瘋了!我本想遠涉重洋,同您一起遠離法國,遠離一切愛過我的人,去死,為這顆懷疑我的心去死。我真蠢呀!我原以為真理是有眼睛,有聲音的,人們可以猜得到它,應該尊敬它的!啊!當我一想到這裡,就止不住地流淚。早知如此,又何必讓我準備旅行,使我將永不得安寧?我已頭昏腦漲,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
她哭泣著俯身向我。「我真蠢!真蠢!」她悽切地重複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她繼續說道,「您到底要固執到何時?對您這麼一再地懷疑,越懷疑越厲害,我能怎麼辦呀?照您說的,我必須為自己辯白!怎麼辯白呀?是走,是愛,是死,是絕望?如果我裝出快快活活的樣兒來,您又覺得這是在侮辱您。我犧牲一切跟您走,可您還沒走上一法裡就會掉回頭來看看的。不管是何時,何地,不管我怎麼做,反正都得讓您生氣,遭您辱罵!啊!親愛的孩子,要是您知道,看見一句普普通通的心裡話竟會受到誤解,受到嘲諷,那有多麼寒心,多麼痛苦啊!您因此而將失去了世上惟一的幸福:傾心的愛。您將扼殺您所愛的那些人心中的一切美好和高尚的感情;您將只會相信最為粗鄙的東西;而您在愛情方面所剩下的只有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了。您還年輕,奧克塔夫,您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您還會有其他的情婦的。是的,正如您所說的,驕傲不算什麼,將使我得到安慰的不是它。但是,上帝會讓您有一天流下一滴眼淚,以償還您此刻讓我為您而犧下的眼淚的。」
她站了起來,繼續說道:
「必須對您說明了,必須讓您知道,半年來,我沒有哪一天晚上睡下時不一再說,全都是枉然,您永遠也不會治癒的!我沒有哪一天早晨起來時不在想,必須再試一試;您的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不離開您不行,而且您的每一次愛撫都讓我感到我寧願去死舊復一日,每分每秒,我都處於擔心和希冀之間,我千百次地試圖戰勝我的愛情或者痛苦;而每當我在您身邊敞開我的心扉的時候,您都報之以嘲弄的一瞥,讓我寒透了心,而當我把我的心扉緊閉上時,我似乎覺得我心裡藏著只有您才能支配的寶貝。我難道應向您講述這些軟弱和所有這些在不尊重它們的人的眼裡顯得幼稚的秘密嗎?當您氣呼呼地離開我時,我關在屋裡重讀您最初給我寫來的信;當我焦急地盼著您到來的時候,我就彈奏一支心愛的華爾茲舞曲,而且一彈您就來了。啊!我真不幸!但願所有這些不被理解的淚水,所有這些對弱者的痴情將使你付出巨大的代價!現在你哭吧。這種酷刑,這種痛苦,毫無用處。」
我想打斷她。但她卻在繼續說:「讓我說下去,讓我說下去,反正總有一天我也得跟您說的。暗,您為什麼要懷疑我?半年來,我的思想、我的身體和我的靈魂,全都只給了您。您憑什麼還敢懷疑我?您想去瑞士?您都看見了,我已經準備好了。您是不是以為自己有一個情敵?那您就給他寄一封信,由我簽名,您親自去寄。我們要做什麼?要去哪兒?讓我們決定一下吧。我們不是始終在一起嗎?那好!你為什麼要離開我?我不可能同時地既在你身邊又離你很遠。你會說,一個人必須能夠信任他的情婦,這倒不假,要麼愛情是件好事,要麼是件壞事。如果是件好事的話,就必須相信它;如果是件壞事的話,就該救治自己。你看,這一切像是我們正在進行的一楊賭博。但是,我們的愛情和我們的生命卻是賭注,而這是很可怕的!你願意死嗎?這是很快就能辦到的。我到底是什麼人,竟讓人這麼懷疑?」
她在鏡子前面停下了。
「我到底是什麼人?」她重複著,「我到底是什麼人?您想過嗎?那您就看看我這張臉吧。」
「懷疑你!」她衝著鏡子裡的自己的形象嚷道,「可憐的蒼白的臉呀,人家在懷疑你!可憐的瘦削的面頰,可憐的疲倦的眼睛,有人在懷疑你們,懷疑你們的淚水!暗!結束你們的痛苦吧。讓這些使你們乾涸的吻閉上你們的眼皮吧!下到黃泉中去吧,可憐的搖晃的身子呀,它已不能支撐得住你了!當你將命歸黃泉,如果‘懷疑’能相信死亡的話,人家也許就相信你了。嗅,憂傷的幽靈呀!你想到哪個河岸去徘徊和呻吟?吞噬你的那是什麼火呀?你做了一些旅行計劃,可你有一隻腳踏在墳墓之中!死去吧!上帝將為你作證,你曾經願意戀愛!啊!人家在你的心裡激起的是多麼強烈、多麼豐富的愛呀!啊!人家讓你做了什麼美夢而又用什麼毒藥把你殺死了!你做了什麼壞事,讓人家在你身上引發了這種熾熱的熱病,在燒灼著你呀?是什麼狂怒在刺激這個瘋子,使他用腳把你踢進棺材,而用嘴在同你談情說愛?如果你還活下去,你將變成什麼樣?難道還不是時候嗎?難道還沒受夠嗎?當你,你自己,可憐的活證據,可憐的見證,不被人家信任的時候,你又能為你的痛苦提供什麼樣的證據來讓人家相信你呢?還有什麼苦你沒有受過的,你還想忍受什麼樣的折磨呢?你將用什麼樣的折磨,什麼樣的犧牲來平息你那貪婪的、無法滿足的愛情呀?你將只是個笑柄,你找不到任何一條僻靜的街道可走的,你走到哪裡都會有人戳你的脊樑骨的。你將丟失一切廉恥,甚至包括你曾經極為看重的脆弱的表面的德行。你將為之墮落的那個男人將會是第一個起而懲罰你的人。他將責怪你為他一人而生活,責怪你為了他而與世人挑戰,而當你自己的朋友們在你身邊竊竊私語時,他會從他們的目光中尋找,看有誰流露出過多的憐憫。如果有一個人還在同你握手,如果在你人生的荒漠之中,你偶然間遇到一個能順便為你抱屈的人的話,他將指斥你欺騙他。啊,上帝!你是否記得夏季的一天,有人在你頭上戴上了一頂白玫瑰花冠嗎?是不是這個腦袋戴的那頂花冠呀?啊!這隻把它掛在祈禱室牆上的手,沒有同它一道化作灰塵!啊,我的山谷!啊,我那現已平安長眠的老姑媽!啊,我的菩提樹,我的小白山羊,我的那些非常愛我的正直的農民!你們是否還記得曾經見過我幸福、自豪、平靜和受人尊重嗎?是誰在我的路上投進來這個陌生的人,讓他剝奪我所有的這一切呀?是誰賦予他權利,讓他走過我村中的小路呀?啊!不幸的女人!第一天,當他跟隨在你身後,你為什麼要回過頭來呀?你為什麼像接待一個弟弟似的接待他呀?你為什麼要開門,向他伸出手去?奧克塔夫,奧克塔夫,如果一切終將如此結束,你當初又為什麼要愛我呀!」
她快要支援不住了,我扶住她,讓她坐進一張扶手椅裡。她頭靠在我的肩上,癱坐了下去。她剛才在痛苦地向我傾訴時盡了最大的努力,現在精疲力盡了。突然,我覺得她不是一個受到侮辱的情婦,而是一個痛苦呻吟的孩子。她的眼睛閉上了,我用雙臂摟住她,她一動也不動了。
當她甦醒過來時,她直喊疲乏慷倦,用溫柔的聲音求我離去,她好躺到床上去。她幾乎一步也走不動。我把她抱到凹室,輕輕地將她放倒在床上。她沒有任何難受的樣子:她驅除了自己的痛苦,就像消除了疲勞一樣,而且似乎已經記不得痛苦了。她嬌嫩、纖細的身體已支撐不住了,而正如她所說的,我給她造成的壓力大大地超過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依住我的手;我吻了吻她;我倆仍像情人似的不知不覺地親吻著。經過這番可怕的鬧騰,她像我們初戀時一樣,枕著我的胸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