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答說,‘如果酒是甜的,我就要與他共飲,而如果酒是苦的,我也會與他一同飲下去的。’
「他好奇地低下了頭,並拉著我的手,把我曳了起來,領著我走進了寺院。
「在第一間房子裡,我看見一座雕像坐在用東方大珍珠鑲邊的翠玉寶座上。這尊雕像是用烏木刻成的,跟真人一樣大。在它的額頭上有一塊紅寶石,厚厚的油從它的頭髮上滴下來,落到它的大腿上。它的雙腳是用新宰的小羊羔的血染紅的,腰間扎著一根銅帶,「我對這位僧侶說,‘這就是神嗎?’他回答我,‘這就是神,’
「‘快帶我去見神,’我大聲吼道,‘否則我一定要殺了你。’我還摸了一下他的手,那隻手一下子就枯萎了。
「僧侶懇求著我說,‘請我的主人醫治他的僕人吧,我要帶他去見神了。’
「於是我便吹了一口氣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又長好了,他把我領進第二間房子,同時渾身不住地顫抖著。在這裡我看見一尊雕像立在用翡翠做成的蓮花上面,蓮花上面懸掛著好多碩大的綠寶石。這雕像是用象牙雕刻而成的,身材有普通人的兩倍那麼大。它的前額上是一塊黃玉,它的胸部抹著沒藥和肉桂末,它一隻手上拿著一根彎曲的翡翠玉杖,另一隻手中握著一塊圓圓的水晶。腳上穿著黃銅的靴子,粗壯的脖子上套著一個石膏做的圈子。
「我對這位僧侶說,‘這就是神嗎?’他回答說,‘這就是神。’
「‘帶我去見神,’我大聲吼道,‘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的,’我還摸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一下子就成了瞎子。
「僧侶懇求著我說,‘請我的主人醫治他的僕人吧,我就要領他心見神了。’
「於是我吹了一口氣在他的眼睛上,他馬上又恢復了視力,而且他又渾身顫抖起來,並帶著我走進了第三間房子。啊!原來這兒沒有雕像,也沒有任何品種的雕像,只是有一面圓圓的金屬鏡子,放在一個石頭祭壇上。
「我對僧侶說,‘神在什麼地方?’
「他回答說:‘這兒沒有神,只有這面你看見的鏡子,因為這是智慧之鏡,它把天上和地上的一切東西都反映了出來,但只是朝鏡子中看的了的臉是反映不出來的,所以朝鏡子中看的人可能是聰明的。有很多其它的鏡子,不過那些都是些意見之鏡。只有這一面是智慧之鏡。那些擁有這面鏡子的人們便知道世間的一切,沒有什麼事可以瞞過他們的,那些沒有這面鏡子的人就沒有智慧。所以,我們把它看成是神,我們也就崇拜它了。我於是便朝鏡子裡看去,它竟然與他所講的情況一模一樣。
「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不過我做的事算不了什麼,因為我把智慧之鏡給藏了起來,藏在距這個地方一天行程的一個山谷裡面。我只懇求你讓我再進入到你的體內,做你的僕人吧,這樣你就會比所有聰明的人都要聰明,智慧也就屬於你了。就請讓我進入到你的身體中去吧,那麼世上就不會有比你更聰明的人了。」
然而年輕的漁夫卻笑了。「愛情比智慧更好,」他大聲叫道、「而且小美人魚愛我。」
「不,沒有什麼東西比智慧更好的了,」靈魂說。「還是愛更好,」年輕的漁夫回答說,說完便沉入到海底下去了,靈魂又哭泣著穿過沼澤地走了。
第二個年頭過去了,靈魂又一次來到了海灘上,呼喚著年輕的漁夫,他便從水中冒出來開口問道:「你為什麼喚我呢?」
靈魂回答說:「走近一點,我好對你講話,因為我看見好多奇妙的東西。」
於是他步近了一些,並蹲在淺水裡,用手託著自己的頭.聆聽著。
靈魂對他說:「我離開你以後,我就轉身向南去旅行了。一切來自南方的東西都是珍貴的。我沿著公路朝著愛西特市走了整整6天,那是一條連香客們都不願走的紅色塵土飛揚的公路,到了第7天,我抬頭望去,啊!城市就橫躺在我的腳下,因為它就位於山谷裡。
「入城的大門有九個之多,每一個城門前都做立著一匹青銅馬,每當伯都因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九匹馬便齊聲長嘯。城牆上都裹著銅皮,哨塔的屋頂也是用黃銅做成的。每一個塔彈都站著一位手握弓箭的射手。日出的時候他用一支箭敲響銅鑼;日落的時候,他就會吹響號角。
「我正準備進城時,守衛攔住了我,問我是什麼人。我回答說我是回教徒,正要趕到麥加城去,那兒有一幅綠色的帳幔,上面有天使們用銀字繡出的《可蘭經》。我的話使他們充滿了好奇,就讓我進去了。
「城裡面簡直就是一個大集市。你真該跟我一塊去的。在那些狹窄的街道上無數只精彩的紙燈籠像大彩蝶似的在翩翩起舞。風吹過屋頂的時候,這些燈籠一起一浮的,好像一些多彩的肥皂泡。商人們都坐在自己貨攤前的絲毯上面。他們長著直挺挺的黑鬍鬚,他們頭帕上飾滿了金幣,長串的琥珀和雕花桃核在他們涼冰冰的手指上滑動著。他們中有的賣楓脂香和甘松油,也有的出售來自印度海各島嶼的奇妙香水,還有濃重的紅玫瑰油,以及沒藥和小釘子形狀的丁香。一旦有人走上去與他們說話,他們便一把一把地將乳香投入炭火盆中,使空氣一下子香味襲人。我看見一個敘利亞人手裡握著一根蘆葦似的細棍棒,縷縷灰煙從棒子上升起,棒燃著的時候發出的氣味與春天中粉色扁桃花的氣味是一樣的。另一些人在出售一些上面嵌滿了乳藍色土耳其寶石的銀手銅和用銅絲串起小珍珠製成的腳環,以及金制的老虎爪,鍍金貓的腳爪,豹子也配上了金制的座架,還有穿了眼的綠寶石耳環,以及中間是空的那種翡翠戒指。從茶館裡傳來了吉他的音樂聲,那些抽鴉片煙的人帶著他們蒼白的笑容望著行人。
「說真的你應該跟我一起去的。賣酒的人肩上扛著黑色的大皮包,用後部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通道。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賣一種叫西拉茲的酒,它就跟蜜糖一樣甜。他們用金屬小杯子裝上酒出售,並把玫瑰花瓣撒在上面。在市場上站著賣水果的人,他們出售各種水果,有熟透的無花果,帶著受傷的紫色鮮肉,還有如同膨香味一樣的甜瓜,那顏色像黃玉一樣的黃,以及香櫞、番石榴和一粒一粒的白葡萄,圓圓的金紅色桔子和橢圓形的金綠色檸檬,有一次我看見一頭大象走過。它的身上塗著銀硃和薑黃,它的耳朵上網著一個硃紅絲做的網子。它來到對面的一個貨攤前站住了,吃起桔子來,那個賣水果的人只是笑了笑。你想不到他們是多麼奇怪的一個民族。他們只要高興的話就會到賣鳥人那兒去買一隻關著一隻小鳥的籠子,並把籠子開啟讓鳥飛走,這樣他們會更加開心,等到他們傷心的時候,他們便用荊棘抽打他們自己,以使他們的憂愁越來越大。
「一天夜裡,我遇見了一些黑奴抬著一個沉甸甸的轎於從集市中走過。轎子是用鍍金的竹片做成的,轎杆是硃紅色的,還有黃銅做的孔雀裝飾。轎窗上掛著薄薄的紗幔,上面繡著甲蟲的翅膀和小粒珍珠。轎子走過的時候一個臉色蒼白的塞加西亞人從轎裡往外望著,笑著注視我。我跟在它後面,黑奴們加快了步伐並皺緊眉頭。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我覺得有一股好奇心在驅使著我。
「最後他們在一棟四方形的白房子前停了下來。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像墓門一樣的小門。他們放下轎子,用一個銅錘連敲了三下門。一個身穿綠色皮長袍的亞美尼亞人從門洞裡朝外張望著,等他看見我們後就開啟了門,還鋪了一張地毯在地上,轎中的女人走了出來。在她進屋的時候,她又轉過頭來,再一次望著我笑了。我還從未見過像她這麼蒼白的人。
「月亮升起的時候,我又回到了那個地方去尋找那所房子,可是就是找不著。看到這種情況,我便知道那女人是誰了,而且她為什麼要對我笑了。
「你真該跟我一起去的。在新月節那天,年輕的皇帝從他的宮中走出來,到廟裡去祈禱。他的頭髮和鬍鬚都用玫瑰花瓣給染紅了,他的臉頰上抹了一層細細的金粉,他的手掌和腳心都用著紅花染成了黃色。
「太陽昇起的時候他身著銀袍從宮中走了出來,日落的時候他又穿著金袍回到宮中。人們都趴在地上把臉藏起來,可我不會那樣做。我站在一個賣棗子的攤位前,等待著。皇帝看見我時,他便抬他那畫過的眉毛,停住了腳步。我靜靜地站在那兒,並不向他跪拜。人們對我的大膽吃驚不小,都勸我快從城中逃走。我不理睬他們,卻走到那些出售外來神祗的販子們中去,與他們坐在一起,這些人不論如何在這兒都是遭人憎恨的,等我把自己所做的.—切告訴給他們之後,他們人人都繪了我一個神像,並請我離開他們。
「那天夜裡,我躺在石榴街茶館裡的一個墊子上面,皇帝的衛兵走了進來,把我帶進了宮中。進了宮以後,他們把每一扇門都一個個地關上了,還加上了門鎖。裡面有一個大院子,四周環繞著一個拱廊。四周的牆都是用白色的雪花石膏做成的,到處都嵌有藍色和綠色的瓷瓦。柱子是綠色大理石做的.地上鋪著一種桃花色的大理行。我以前從沒有見過像這樣的東西。
「我跨過院子的時候,兩個戴面紗的女人從陽臺上往下望著,還開口罵我,守衛急勿匆地走著,他們手中的矛尖在磨光的地板上發出響聲。他們開啟一道精緻的象牙門,我發現自己已經來到有七個罈子的帶水的花園中了。園裡種的是鬱金香、牛眼菊、銀光閃閃的蘆薈,一股噴泉在昏暗的空中懸掛著像是一根細長的水晶棒。柏樹就像燃燒完了的火把。在這樣的一棵柏樹上有隻夜鶯在唱著歌。
「在花園的盡頭有一個小亭子。我們走近它的時候,兩位太監出來迎住我們。他們走起路來,肥胖的身軀左右搖擺著,還用他們那黃色眼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其中的一人把衛士長拉到他必邊,低聲向對方耳語著什麼。另一個不停地拿出香錠放在嘴裡嚼起來,這些香錠都是他以做作的姿勢從一個淡紫色的橢圓形的盒子中取出的。
「片刻之後衛士長把衛兵們遣散了。他們回到宮中去了,兩個太監跟在後面慢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從樹上摘下甜甜的桑果吃。那位年長的太監曾回過頭來,帶著惡意的笑容望著我。
「然後衛士長示意我走到亭子中去。我毫無膽怯地向前走去,拉開那幅沉重的簾子,我就進去了。
「年輕皇帝躺在上了色的獅皮長椅上休息著,他的手腕上棲息著一隻白隼。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頭戴銅帽的牛比亞黑人,赤棵著上半身,兩隻穿了眼的耳朵上垂著一副沉甸甸的耳環。長椅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把彎曲的大鋼刀。
「皇帝一看見我,便皺起了眉頭,對我說道,‘你叫什麼名字?你不知道我就是這個城市的皇帝嗎?’不過我並沒有回答他。
「他用手指頭指了指鋼刀,那個牛比亞人一下子抓住刀,衝著我用足了勁朝我砍過來。刀片嗖嗖地穿透了我的身體,可是並沒有傷我分毫。而那個人卻撲倒在地上,等他站起身時,他的牙齒害怕的直打顫,他自己也躺到長椅後面去了。
「皇帝馬上跳了起來,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長矛,他朝我投了過來。我一把抓住了飛過來的長矛,並把矛杆折成兩段。他又用箭射我,可是我舉起了雙手,箭在飛行途中就停住了。緊接著他從白皮腰帶中抽出一把短劍,刺入牛比亞黑人的咽喉,他擔心這個奴隸會講出他那些不體面的事情。那人像一條給人踐踏了的蛇一樣扭曲起來,嘴裡也流出了鮮紅的泡沫。
「那個人一死,皇帝就轉向我,用一張鑲了花邊的紫色綢料小手絹,揩去額上亮閃閃的汗珠,對我說道,‘你是先知嗎?是我不該傷害的,或者是一個我不能傷害的先知的兒子嗎?我懇求你今晚就離開我的城市吧,因為只要你還在城中,我就不再是這裡的主人了。’「我回答他說,‘給我一半你的財產,我就走。把你的財富給我一半,我就會離開的。’「他牽著我的手,把我領到花園中。衛士長看見了我,他吃了一驚。太監們看見了我,他們的膝頭顫抖不已,嚇得紛紛跪在了地上,
「宮中有一間屋子,八面都是用紅雲斑石修築的圍牆,銅皮裝飾的天花板上懸掉著一些燈。皇帝觸控了一面牆,牆就自動開啟了,我們走進了裡而的一個長廊,廊裡點了好多火炬。在長廊兩旁的壁禽中,放著很多巨大的酒缸,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銀幣。我們來到了長廊的中央,皇帝說了一句平日聽不到他說的什麼話,一道裝有秘密彈簧的花崗岩石大門一下子就彈開了,他用手擋住他的臉,以免他的眼睛給弄得發花。
「你不會相信這是個多麼奇妙的地方吧。一個巨大的烏龜殼裡裝滿了珍珠,巨型月亮石的空處裡堆滿了紅色寶石。黃金都收藏在象皮箱中,金粉就放在皮製的瓶中。還有貓眼石和青玉,貓眼石放在水晶杯中,青玉放在翡翠杯中。圓圓的綠柱寶石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細薄的象牙碟子上面,在一個角落裡堆滿了絲銅袋子,有的袋子中裝的是綠松石,另一些袋子中裝的是綠玉。象牙做的角杯中盛滿了紫色的玉英石,黃銅角杯中裝滿了玉髓和紅玉髓。用杉木做的樑柱上掛著一串串的黃色山貓石。在平坦的扁圓形盾牌上堆放著紅玉,它們既像葡萄酒的顏色又像是青草的色彩。然而我對你說的這些僅僅是那兒的十分之一罷了。
「等皇帝把他自己的手從臉上拿開時,他對我說,‘這就是我的財寶屋,這裡面的東西有一半是你的了,照我答應你那樣的去做吧。我還會送你駱駝和趕駱駝的人,他們會照你的吩咐去做,把你那一份財寶帶到你想去的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這件事今天晚上就得辦,因為我不願讓太陽,他是我的父親,看見在我的城市裡竟會有一個我殺不死的人。’
「不過我對他說,‘這兒的黃金都是你的,白銀也是你的,珍貴的珠寶和值錢的東西全都是你的。對我來說,我不需要這些東西。我不會向你要任何東西,不過戴在你手指上的那個小戒指我倒想要。’
「皇帝皺起了眉頭,‘這只是個鉛戒指呀,’他大聲說,‘也不值什麼錢。所以還是帶上你那一半財寶,離開我的城市吧。’
「‘不,’我回答說,‘我什麼都不要,只要那個鉛戒指,因為我知道那裡面寫著什麼,也知道它有什麼用處。’
「皇帝卻顫抖起來,哀求著我說,‘把全部的財寶都拿去,快離開我的城市吧。我那一半財富也歸你了。’
「不過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但那也算不了什麼,因為就在那個山洞我把這個財富指環給藏了起來,它離這兒有一整天的路程。也就只是一天的路程,那戒指正等著你的到來。誰要是佔有了這個戒指,他會比世界上所有的國王都富有。去吧,把它拿到手,全世界的財富就都歸你了。」
然而年輕的漁夫卻笑了。「愛情比財富更重要,」他大聲喊道,「而且小美人魚非常愛我。」
「不,沒有什麼比財富更重要的了,」靈魂說。
「愛情更好,」年輕的漁夫回答道,說完他又一頭扎進海底深處,靈魂只好哭泣著穿過沼澤走了。
第三個年頭又過去了,靈魂又從陸上下來到了海邊,呼喚著年輕的漁夫,於是漁夫從水中冒出來,說道:「你喚我是為了什麼?」
靈魂回答說:「走近一點,我好對你說話,因為我看見了奇妙的事情。」
因此漁夫走近了,並蹲在淺水中,用手託著自己的頭,聆聽著。
靈魂開口說道:「在一座我知道的城市中,有一家小旅店就位於一條河邊。我跟水手們坐在那兒,他們飲著兩種不同顏色的葡萄酒,吃著大麥做的麵包,還有放上醋用桂葉包著的小鹹魚。就在我們坐著逗樂的時候,走進來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他的肩上披著一個皮製的毯
子,還拿著一把嵌有兩個琥珀角的琴。正在這時也就是在他把毯子鋪在地板上,用弦拔彈響他那把琴絃的時候,一個面戴細紗罩的少女跑了進來,並在我們面前跳起舞來。雖然她戴了面紗,可是她的雙腳卻是光著的。她赤著雙腳,在毯子上跳來跳去,真像跳舞的那個城市離這兒只有一天的路程。」
此刻,年輕的漁夫聽到了靈魂的這番話後,他想起了小美人魚因為沒有腳,不能跟他跳舞的情形。於是他的心中升起了極大的慾望,他對自己說:「只不過就一天的路程,我還可以回到我愛人的身邊。」他笑了,便從淺水中站起身來,大步朝岸上走去。
來到乾乾的岸上後他又一次笑了,並向靈魂伸出雙臂。他的靈魂也無比欣喜地大叫一聲就朝他奔了過來,進人到他的體內,這時年輕的漁夫便看見在他面前伸展的沙地上出現了他自己的影子,那就是他靈魂的身體。
他的靈魂對他說:「我們不要耽誤了,立即到那兒去吧,因為海神們會妒嫉的,而且還有好多怪物也聽他們的。」
於是他們匆匆上路了,整個夜晚他們都在月色下趕路,第二天白晝他們又頂著烈日前進,當天晚上他們來到了城市。
年輕的漁夫對他的靈魂說:「這就是你對我說過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嗎?」
他的靈魂回答說:「不是這座城市,是另外一座。不過我們可以進去看看。」
於是他們進了城,穿過一些街道,他們路經珠寶街的時候,年輕的漁夫看見在一個貨攤上放著一隻美麗的銀盃子。他的靈魂對他說,「拿走那個銀盃子,把它藏起來。」
他便拿起那隻銀盃子把它蒙在長袍的擱縫中,他們趕快出城走了。
他們離開城走了三英里之後,年輕的漁夫皺起了眉頭,並把銀盃子給扔掉了,對他的靈魂說:「你為什麼要叫我拿起杯子藏起來呢?因為這可是一件壞事呀。」
然而他的靈魂回答他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第二天晚上他們又來到一個城市,年輕的漁夫對他的靈魂說:「這就是你對我說過的她跳舞的那座城市嗎?」
他的靈魂回答他說:「這不是那座城市,而是另外一座。不過我們得進去。」
他們便進了城,穿過了好幾條街。他們走過草鞋街的時候,年輕的漁夫看見一個小孩正站在一個水缸邊。他的靈魂對他說:「去打那個孩子。」於是他動手打小孩,把小孩都打哭了,過後他們又趕緊匆匆地離開了城市。
他們離開城市後走了三英里,年輕的漁夫突然生起氣來,對他的靈魂說:「你為什麼叫我打那個小孩,這可是一件壞事呀?」
然而他的靈魂卻回答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第三天晚上他們來到了另一座城市,年輕的漁夫對他的靈魂說:「這就是你對我說過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嗎?」
他的靈魂回答他說:「也許就是這座城市吧,所以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他們便進了城,穿過了好幾條街,不過年輕的漁夫怎麼也找不到那間位於河邊的小旅店。城市裡的人都好奇地望著他,他開始害怕起來,並對他的靈魂說:「我們還是走吧,因為用一雙白腳跳舞的人不在這兒。」
可是他的靈魂卻回答說:「不,我們還是留下來吧,因為夜裡太黑,途中會遇上強盜的。」
他便在市場上坐下來休息了,過了一會兒走過一個戴頭巾的商人,他有一件韃靼人的布織斗篷,在有節的蘆葦杆頭上還綁著一個牛角燈籠。商人對他說:「你為什麼還坐在市場上呢,你沒有看見貨攤都關門了,東西都打好包了嗎?」
年輕的漁夫回答他說:「我在這座城裡找不到那個小旅店,我又沒有親戚留我在此過夜。」
「我們不都是親戚嗎?」商人說,「不都是由一個上帝創造出來的嗎?所以就跟我去吧,我有一間客房。」
因此年輕的漁夫站起身來,跟著商人到他的家裡去了。等他穿過一個石榴園走進屋中時,商人便用銅盤為他端來了玫瑰花水,讓他洗乾淨手,還送來熟透的甜瓜讓他解渴,以及一碗米飯和一塊烤小羊肉讓他充飢。
這一切進行完了以後,商人就領他來到了客房,並叮囑他好好休息。年輕的漁夫謝過了他,並吻了商人手指上戴的戒指,隨後就躺在了染了色的山羊毛毯上而。他用一床黑色的羊羔毛被子蓋好身體以後,就呼呼地入睡了。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天依舊是黑乎乎的時候,他的靈魂便喚醒了他,並對他說:「快起來,到商人的房間裡去,到他睡覺的房間裡去,把他殺死,拿走他的金子,因為我們需要它。」
年輕的漁夫起了床,朝商人的房間裡爬去,在商人的腳邊放著一把彎刀,在商人身邊的那個盤子裡裝著九個黃金小包。漁夫伸出手去拿那把彎刀。就在他的手剛剛捱到刀時,商人一下子驚醒了,他跳起來自己抓住刀,朝著年輕的漁夫大聲吼道:「難道你要以怨報德嗎?你要用流淌的鮮血來回報我對你的善舉嗎?」
這時他的靈魂對年輕的漁夫說,「去打他。」於是他就把商人給打暈了過去,然後抓起九包金子,匆匆地穿過石榴園逃走了,朝著啟明星的方向出發了。
他們離開城市三英里之後,年輕的漁夫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對他的靈魂說:「你為什麼要我殺了商人,還搶走他的黃金?你真是太壞了。」
然而他的靈魂卻回答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不,」年輕的漁夫大聲喊道,「我平靜不了,因為你要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所恨的。你也讓我恨,我要你告訴我為何要教我做這種事。」
他的靈魂回答說:「過去你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時候,你並沒有給我一顆心,所以我學會了去做這一切事情,而且也喜歡這樣。」
「你在說什麼?」年輕的漁夫喃喃地說。
「你是知道的,」他的靈魂回答說,「你知道得很清楚。你難道忘記了你沒有送給我一顆心嗎?我不相信。所以不要自尋煩惱,也不要為我擔心,請放心吧,因為世上沒有除去不掉的痛苦,也沒有享受不到的快樂。」
年輕的漁夫聽到這些話後,他渾身發抖起來,對他的靈魂說:「不,你是很壞的,甚至使我忘記了我的愛人,並用多種誘惑來引誘我,還使我的雙腳踏上了罪惡之路。」
他的靈魂回答他說:「你過去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時候,你並沒有給我一顧心啊,所以我學會了去做這一切事並喜歡做這些事。來吧,讓我們到另一座城市去,去尋樂子吧,因為我們已有了九包黃金。」
然而年輕的漁夫拿出九包黃金後就一下子扔在了地上,並用腳猛踩著。
「不,」漁夫大聲吼道,「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也不會再跟你到什麼地方去了,就跟我從前送走你那樣,我現在也要那樣趕你走了,因為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說完他轉過身去背朝著月亮,用那把綠色蛇皮刀柄的小刀,準備把他自己身體的影子,也就是他的靈魂之軀從他雙腳的四周切開。
然而他的靈魂連動都不動一下,不想離開他,也不理睬他的命令,還對他說:「那個女巫教給你的魔法已經不再管用了,因為我不可能離開你,你也不可能把我趕走了。一個人一生中只能把他的靈魂送走一次,但是他一旦把自己的靈魂收了回來,就得永遠地留住它了,這既是對他的懲罰,也是給他的回報。」
年輕的漁夫臉色開始發白,握緊自己的拳頭,大聲叫著:「她沒有告訴我這一點,她騙了我啦。」
「不,」他的靈魂回答說,「不過她對她自己崇拜的那個‘他’可動了真心的,她要做他永遠的僕人。」
年輕的漁夫此刻已明白他再也不能夠趕走他的靈魂,況且是—個邪惡的靈魂,還要永遠與他為伍,他一下子倒在地上傷心地哭了起來。
天明時分,年輕的漁夫站起身來,對他的靈魂說:「我要綁住我的雙手,免得我會照你的吩咐去做,我還要閉緊嘴巴,免得我說出休想讓我說的話,我要回到我所愛的人居住的地方去。我甚至要回到海里去,回到她過去經常唱歌的那個小海灣去,我要喚她上來,告訴她我做過的壞事以及你對我做過的壞事。」
他的靈魂誘惑著他,說:「誰是你的愛人?讓你非回到她那兒去不可?世上有很多比她漂亮的美人。薩馬里斯的舞女們可以學各種鳥獸的姿態跳舞。她們的腳用鳳仙花染成了紅色,她們手中握著好多小銅鈴。她們一邊跳一邊笑,她們的笑容跟清溪一樣明淨。跟我走,我帶你去見她們。你為那些罪惡的事操那份心是為了什麼呢?難道那些美味可口的東西不是做來給人吃的嗎?難道喝起來甘甜的東西里面放進了毒藥嗎?不要自尋煩惱了,跟我到另一個城市去吧。這兒附近就有一座小城市,裡面有一個百合樹的花園。在這個可愛的花園中住著一些白孔雀和有著藍色胸脯的孔雀。當它們的尾巴向著太陽展開的時候,就像象牙的圓盤和鍍金圓盤一樣。給它們餵食的女人還為它們跳舞取樂,有時候她用手跳舞,有時候用腳跳。她的雙眼染成了銻色,她的鼻孔長得像燕子的翅膀。在一個鼻孔中用小鉤子掛著一朵用珍珠刻成的花兒。她一邊跳舞一邊英,腳踝上的一對銀鏽子像銀鈴似的響著。所以不要再自尋煩惱了,跟我到這座城市去吧。」
可是年輕的漁夫卻沒有回答他的靈魂,而是用沉默的封條封閉住自己的嘴,還用繩子緊緊綁著自己的雙手,起身回到了他出來的地方,甚至回到了他的愛人過去常常唱歌的那個小海灣。儘管他的靈魂,一路上不停地引誘他,可是他卻從未答覆,他也不願去做他的靈魂要他去做的任何壞事,他內心的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等他來到了大海的邊上,他才把手上的繩子解開,將沉默的封條從嘴上撕去,他呼喚著小美人魚。然而她並沒有來會他,他呼喚了整整一天,懇求著她,結果卻還是看不見她。他的靈魂嘲笑著他,說:「你一定是沒有從你的愛人那兒得到多少歡樂。你就像是大旱天裡往漏船上倒水的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給予了出去,卻沒有得到絲毫的回報。你最好還是跟著我,因為我知道歡樂谷在什麼地方,還有那兒有什麼東西。」
不過年輕的漁夫並沒有回答他的靈魂,他在岩石的裂縫中用樹條為自己編造了一個房子,在那兒住了一年。每天清晨他都呼喚著美人魚,每天中午他又呼喚她的名字,到了晚上他仍喚著她來。然而她再也沒有從海中出來會他,他也不能夠在大海的任何地方找到她,雖然他已在洞穴中,在碧水下,在海潮的漩渦裡,或者在海底深處的井中,到處都去尋找過,但始終不見她的身影。
儘管他的靈魂不停地甩邪惡來引誘他,還對他悄悄地說著些可怕的事情,但是這些都沒有能夠阻止他,他的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靈魂在他的體內暗想:「我已經用邪惡引誘了我的主人,可是他的愛比我強大。現在我要用善來引誘他,他也許會跟著我走的。」
於是他對年輕的漁夫說道:「我給你講過世界上的歡樂的事情,而你卻不聽我的。現在我只好告訴你世間的痛苦了,這也許是你想聽的。說真的,痛苦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沒有一個人可以從它的網中逃出去。有些人缺少的是衣服,另一些人缺少的是麵包。有穿著紫袍坐著的寡婦,也有穿著破衣的寡婦。在沼澤地上走來走去的是麻瘋病人,他們相互之間都非常殘酷,乞丐們在公路上來來往往,他們的袋中空空如也。在各個城市的街道上行走著的是饑荒,不要發生。你看你的愛人不原來回應你的呼喚,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停留在這兒喚你的愛人呢?愛到底是什麼,你竟要為此付出如此高的代價?
然而年輕的漁夫並不回答,他的愛的力量太大了。每天清晨他都要呼喚美人魚,每天中午又要去呼喚她,夜裡還要喚著她的名字。可是她從沒有從海里出來會他,他也沒有能夠在海洋的任何地方找到她,儘管他去海中的河流上去尋過她,在波浪下的谷里覓過她,甚至在被黑夜染成紫色的海洋上,以及被黎明抹成灰色的海洋中,都不能找到她的影子。
第二年又過去了,一天晚上正當年輕的漁夫孤單單地坐在樹條造的房子中時,靈魂便對他說:「喂!現在我是用惡來引誘你,我也用善來引誘了你,而你的愛比我更強大。因此,我不會再引誘你了,不過我懇求你讓我進入到你的心中,這樣我就會跟從前一樣與你呆在一起了。」
「你當然可以進來,」年輕的漁夫說,「因為在你沒有心而去世界上流浪的那些日子裡,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哎呀!」他的靈魂叫了起來,「我找不到什麼地方可以進去呀,你的這顆心被愛纏得太緊了。」
「可我倒希望我能夠幫助你,」年輕的漁夫說。
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從海洋中傳來了好大一聲哀叫,它跟美人魚家族中的誰死的時候人們聽到的那種聲音一模一樣。年輕的漁夫一下子跳了起來,離開了他的樹條屋,朝海灘跑去。黑色的波浪急匆匆地朝岸邊撲打過來,波浪載著一個比銀子更白的東西。它跟浪頭一樣的白,飄在波濤上面活像是一朵鮮花。浪頭把它從波濤中搶走,泡沫又把它從浪頭手中奪去,最後是海岸接受了它,於是在年輕漁夫的腳下,他看見了小美人魚的身體。她躺在他的腳下死去了。
這位痛苦的淚人兒一下子撲倒在了她的身邊,他吻著她那冰冷的紅嘴唇,撫弄著她頭髮上打溼了的琥珀。他撲倒在沙灘上,躺在她的身邊,哭得像一個因興奮而顫抖的人,他用自己褐色的雙臂把她緊緊地擁在胸中。她的嘴唇是冰冷的,但他依舊吻著它。她頭髮上的蜜色是鹹的,可他仍然帶著痛苦的快樂去品嚐它。他吻著她那雙緊閉的眼皮,她眼角上掛著的浪花還沒有他的眼淚鹹。
他對著死屍懺悔起來。他把自己要傾述的苦難經歷都貫進了她的耳朵裡了。他把她的兩隻小手挽在自己的脖子上,並用他的手指頭去撫摸她那細細的咽喉管。他此時的快樂變得越來越痛苦了,而痛苦中又充滿了奇妙的快感。
黑色的海水愈來愈近了,白色的泡沫像麻瘋病人一樣地哀叫著。海洋用它那白色的泡沫來搶奪海岸。從海王的官廷中又傳來了哀苦的叫聲,在遙遠的大海上半人半魚的海神們用號角吹出他們那嘶啞的聲音。
「快逃走吧,」他的靈魂說,「因為海水越來越近了,如果你還待著不走的話,它會殺死你的。快逃走吧,因為我好害怕,我知道你的心對我關閉著的,原因是你的愛太大了。快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吧。你一定不會不送給我一顆心,就把我送到另一個世界上去吧。」
然而年輕的漁夫並沒有聽他靈魂的話,卻只是不停地呼喚著小美人魚,並說道:「愛情比智慧更好,比財富更寶貴,比人類女兒的腳更漂亮。烈火燒燬不了它,海水淹沒不了它。我在黎明時喚過你,可你沒有回答我。月亮聽見了你的名字,可你還是不理睬我。因為我離開你是千錯萬錯,我這一走反而害了我自己。但是你的愛始終伴著我,它永遠都是強大的,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得了它,不論我面對的是惡也好,是善也罷。現在你已經死了,因此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死。」
他的靈魂又懇求他離開,但是他不肯,他的愛太深了。海水越來越近了,它要它的波濤把他蓋住,此刻他知道死期已近,他便瘋狂地吻著美人魚冰冷的嘴唇,他的那顆心呀都碎了。就在他的心充滿了太多的愛而破碎的時候,靈魂找到一個入口就進去了,就跟從前那樣與他合為一體了。海水終於用它的波濤淹沒了這位年輕的漁夫。
早晨,神父去給大海祝福,因為海水鬧騰得太厲害了。與神父一起去的有僧侶和樂手,以及手持蠟燭的人,搖著香爐的人,還有好大一群人。
等神父來到海灘上時,他一下就看見年輕的漁夫躺在浪頭上淹死了,在他的胳膊中還緊緊地抱著小美人魚的屍體。神父皺緊眉頭往後退去,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元號後,他便大聲喊著說:「我不會祝福大海和海里的任何東西了。美人魚家族是該受到詛咒的,也該詛咒那些與他們來往的人。至於他呢,他為了愛情而拋棄了上帝,所以躺在這個被上帝裁判而給殺死的情婦的身邊,抬走他的屍體和他情婦的屍體,把他們埋在漂洗場地的角落裡,上面不放任何標誌,也不要做任何記號,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安息在什麼地方。因為他們生前是該詛咒的,他們死後也是該詛咒的。」
人們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在漂洗場地的角落裡,那兒沒有長一棵香草,他們就在地上挖了個深坑,把死屍放了進去。
第三年又過去了,在一個神聖的日子裡,神父來到了禮拜堂上,他要把上帝的傷痕顯示給人們看,他還要給他們講上帝的仇恨。
等他給自己穿好了法衣後,他就進了禮拜堂,在祭壇上行禮,這時他看見祭壇上放滿了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奇異的鮮花。這些花看上去很奇怪,卻又是異樣的美麗,花兒的美使他難受,它們的氣味在他的鼻孔中聞著很香。他覺得開心起來,卻不知道為什麼開心起來。
隨後他開啟了聖龕,在裡面的聖餅臺上燒了香,把美麗的聖餅拿給人們看,然後又把它藏在帳幔後面,他開始對人們說話,還想向人們講述上帝的憤怒。但是那些白花的美使他心煩意亂,花兒的氣味在鼻子裡聞起來好香,而另外一句話走進了他的嘴唇,他講述的不是上帝的憤怒,卻是那個叫做「愛」的上帝。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神父說完的時候,人們就哭了,神父回到了寺院中放聖器的地方,眼裡充滿了淚水。執事們走了進來,為他脫去法衣,給他脫下白麻布法服,以及腰帶、飾帶和絲帶。他站在那兒就跟在夢境中似的。
等他們為他解衣寬頻之後,他看著他們,開口說道:「壇上放的是什麼花?它們是從哪兒來的?」
他們回答他說:「我們說不出它們是些什麼花,可它們來自於漂洗場地的那個角落。」
神父渾身發抖,並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禱告起來。
早上,天剛剛發亮的時候,他同僧侶、樂師們以及手持蠟燭的人,搖香爐的人,以及一大群人們來到大海邊,向大海祝福,也向海中一切野生的東西祝福。他還祝福了牧神,以及在森林中跳舞的小東西們,還有那些從樹葉中朝外偷窺的亮眼睛的東西們。他對上帝創造的世間一切東西都祝了福,人們充滿了快樂和驚奇。不過從此以後漂洗場地的角落裡再也沒有長出任何種類的鮮花了,那兒變得跟從前一樣荒涼了。美人魚家族再也不像往常那樣遊進這個海灣裡來了,因為他們到大海的其它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