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頭髮又髒又亂,頭髮下面露出黑洞洞的眼睛窺視著我們。他們的叫聲越發的嘈雜刺耳,抓著窗框的手指積著厚厚的汙垢。
他們身上的衣服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一堆黯淡無光的破布而已,身上散發出的臭氣正和墓地的臭氣一模一樣。
加百列把引火物朝牆上扔去。那些傢伙上前想要捉住她,加百列躲開了。他們露出尖牙,發出刺耳的尖叫,並撿起木柴朝我們扔來。他們一起奮力地拉著窗框,想要把它從石頭上扳下來。
「去拿引火盒。」我咆哮著。我抓起一塊比較結實的木頭,把它嵌進離我最近的一張臉孔裡,輕而易舉地就把這傢伙丟出了窗外。
我聽見了這沒用的東西下落時發出的尖叫。
可是,當我在對付另一個骯髒的小惡魔之時,他的同夥們緊握住木柴開始向我開戰。不過,此時加百列已經點燃了引火物。
火光沖天,那些尖叫聲於是變成了狂亂的話語:「這是火,你們這些蠢貨,後退,下來,讓我們離開這個地方!下來,下來。窗框現在很燙了!快點撤退!」
這真是完美的法語!典型的法國本土的罵人的話。
我看著加百列,腳重重地踢踏著,手指著它們發出一陣大笑。
「褻瀆神靈的人,你會受到詛咒的!」一個傢伙尖叫著。火苗觸到了他的於,他哀嚎著退後。
「詛咒瀆神者和反叛者!」下面傳來一陣尖叫聲,並很快連成一片迴響。「詛咒竟敢闖入上帝聖殿的反叛者!」可他們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跌落在地板上。木柴全都燒著了,熊熊的火光衝向天花板。
「回到你們的墓地去吧,你們這幫惡魔!」
我說。如果我能離窗戶更近些的話,我會把火苗直接扔在他們身上。
加百列靜靜地站著,眯縫著眼睛。很明顯,她在傾聽。
叫聲和哀嚎聲持續不斷地從下面傳來。
他們又開始用新的語言詛咒那些破壞了神聖律法、褻瀆並激怒了上帝和撒旦的人。他們拉扯著門和較低的窗戶,並愚蠢地朝牆上扔著石頭。
「他們進不來的,他們不可能破門而入。」
加百列低聲地自言自語。她的頭依然專注地高昂著。
對此我倒不是十分確定。大門已經是年代久遠,鏽跡斑斑。我們目前無能為力,只能等待。
我倒在地板上,斜靠著石棺的一側,彎下腰,把胳膊環抱在胸前。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也靠著牆坐下,把兩腿懶散地放在身前。她的胸部微微抬起,頭髮從辮梢中散落下來,像條眼鏡蛇一般環繞著她的臉。鬆散的髮絲貼著她白色的臉頰,菸灰黏著她的衣服。
屋子裡熱氣騰騰,幾乎令人窒息。蒸汽和火光幾乎讓黑夜蕩然無存。可是我們依然能夠靠那僅存的一點空氣保持呼吸。我們一點也不覺得痛苦,除了驚嚇和疲倦之外。
漸漸地,我意識到她是對的。那些傢伙無法把門弄開。我聽見他們撤退的聲音。
「讓上帝的憤怒懲罰瀆神者!」
馬廄邊傳來一陣微微的騷動。我在意識中看見那可憐的看管馬廄的弱智男孩驚恐地躲在那裡,這讓我倍感憤怒。那些渾蛋。
「冷靜點,」加百列說著,「現在太晚了。」
她傾聽著,時而睜大眼睛,時而又眯縫上。他死了,這可憐的小東西。
我感覺到了死亡,就像我看見一隻小黑鳥突然從那馬廄飛出一樣。她往前坐了坐,似乎也看到了這個景象。然後她又坐了回去,似乎已經失去r意識,雖然實際上她並沒有。她的嘴裡嘟囔著什麼,聽起來像是「紅絲絨」,但她屏住呼吸,我聽不清她的話。
「我要懲罰你們,你們這幫惡棍!」我大聲朝他們說著。「你們毀了我的屋子。我發誓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可是我的四肢越發沉重起來。熱乎乎的火苗幾乎讓我昏昏欲睡。晚上所發生的一切讓我疲憊不堪。
火光中筋疲力盡的我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我想,我做了一會夢,然後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超自然的年輕男孩的影子,在小屋的地板上優雅地踱步。
當然,這只是加百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