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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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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沒發覺嗎?」我柔和地說著。「現在已經是個新的時代了,它需要新式的邪惡。

而我,正代表著新式的邪惡。」我頓r頓,望著他。「我是這個新時代的吸血鬼。」

他沒有預見到我這個觀點。我第一次見到他流露出明白了的可怕神情,第一次見到他流露出真正的恐懼。

我做了個小小的表示理解的手勢。

我提醒他說:「對於晚上發生在村裡教堂的這起事故,我承認,的確粗鄙。而我在劇院舞臺上的表現,還要更糟。可是這些都是無心之失,它們不該成為你們怨恨我們的原因。

暫時忘了它們,想想我們的美麗和力量吧。

試著看看我所擁有的邪惡。我穿著凡人的衣服昂首挺胸地在他們中間行走——我是最邪惡的,我是跟旁人一樣的惡魔。」

女吸血鬼的笑聲變成了一首低吟的歌。

從他身上我能感受到的只是痛苦,而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卻是溫暖的愛。

「想想吧,阿曼德,」我小心地說著,「為什麼死亡要隱藏在陰影裡?為什麼死亡要在門口守候?對於我來說,我可以走進任何臥室和舞廳。死亡可以在火爐中閃光,也可以跳躍在走廊上的腳尖上,這就是我。你跟我提到黑暗的天賦——我正用著它們呢。我是穿著絲制和花邊衣服,跳出來撲滅燭光的死神先生。臥室玫瑰花心上的潰瘍。」

尼古拉斯發出一聲低吟。

我想,我聽到了阿曼德的嘆息。

「那些不信神的、無力的傢伙在我的面前無處藏身,」我說道,「雖然他們想要毀掉無辜者墓地,可是他們卻無法將我鎖在外面。」

他默默地回望著我,看上去憂傷但卻平靜。他的眼睛微微有些發黑,可是卻沒有惡意或是怒氣。他沉默了好久,然後開口說道:「你居住在他們中間,無情地折磨他們,這真是一個偉大的使命。可是你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呢?」我問道。

「你不可能在這樣的世界中,在他們中間生活下去的。」

「但是我的確生活下來了,」我簡單地反駁著,「古老的秘密已經被新的形式所取代了。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你那樣的浪漫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所有的是我這樣的浪漫!」

「你不可能那麼強大的,」他說,「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你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

「可是這個孩子的確很強大啊,」皇后深思後說,「他那美麗的新生夥伴同樣如此。他們兩個是具有絕妙主意和強大理性的惡魔。」

「你不可能跟人生活在一起的!」阿曼德再次堅持道。

一瞬間,他的臉色變了。但他現在不是我的對手,而是一個年長的迷惑者,奮力想要告訴我一個殘酷的事實。同時,他又像是一個苦苦懇求著我的孩子。他內心的掙扎正反映出他的本質——請求我聽他的話。

「為什麼不可能?我告訴過你,我屬於人類。我是靠他們的鮮血才獲得永生的。」

「啊,對,永生,可是你根本還沒有開始理解什麼是永生,」他說。「這不僅僅只是個詞而已。你仔細想想締造你的人的命運吧。為什麼馬格納斯要投身火堆?這是個我們之中亙古不變的真理,而你可能想都想不到。如果你跟凡人生活在一起,隨著時間的流逝,你會瘋的,因為你不斷地看到別人的出生和死亡,看到帝國的興起和沒落,而同時失落了所有你所理解和珍愛的東西——誰能忍受這一切?這會讓你變得語無倫次,身陷絕望,而你自己的永生是你的保護傘和拯救者。你難道沒有發現,古老的習慣,其實根本沒有變過!」

他停了下來,很驚訝自己居然用了「拯救」這個詞。聲音在房間裡迴響著,他的口型還保留著說這個詞的樣子。

「阿曼德,」老皇后柔柔地說道。「對於我們所知道的老人,不管他們是保持著舊式習慣還是摒棄了它們,最終都是走向瘋狂。」她做了一個手勢,好像是要用她蒼白的爪子向他發動進攻。他冷冷地回望了她一眼,她尖聲大笑起來。「我跟你一樣,一直保持著舊式的習慣,可是我現在瘋了,不是嗎?可能這就是我為什麼把這舊式的習慣保持得這麼好的原因!」

他生氣地搖著頭,表示反對。難道他自己不就是個活生生的範例嗎?她靠近我,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臉扳過去面向她。

「難道馬格納斯什麼也沒有告訴你嗎,孩子?」她問。

我感到她身上湧出一股強大的力量。

「當別人在這個聖地漫步的時候,」她說道,「我獨自一人穿過白雪皚皚的田野去找馬格納斯。我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好像我長了翅膀一樣。我爬上他的窗戶在小屋裡找到他,跟他一起走上城垛。除了遠方的星星,沒有人看見我們。」

她走得更近了些,並且握緊拳頭。

「馬格納斯知道許多事情,」她說,「在你強壯的時候,你的敵人不是瘋狂。遠在瘋狂來臨之前,離開女巫團去和人類生活在一起的吸血鬼就面臨著可怕的罪孽。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凡人!他開始懂得關於愛的一切。」

「放開我。」我柔弱地低語。她的目光緊緊地將我鎖住,就像她的雙手一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漸漸瞭解人類,雖然他們彼此之間並不瞭解,」她繼續說道。她毫不膽怯,眉毛上揚,「終於有一天,他再也無法忍受繼續掠奪別人的生命,或是讓別人遭受痛苦。只有瘋狂,或是他自己的滅亡才能免去他的痛苦。那就是馬格納斯向我描述的過去的事情。他最終嚐盡了所有的痛苦。」

她終於放開了我,慢慢後退,就像是酒杯中的一個幻影。

「我不相信你說的這些,」我低語道。可是我的低語就像是在倒吸著冷氣。「馬格納斯?他愛上了凡人?」

「當然,你沒有。」她的臉上帶著小丑般僵硬的微笑。

阿曼德也不明白地看著她。

「現在我的話沒什麼意義,」她補充說,「可是你們擁有無數的時間去理解!」

笑聲,震耳欲聾的笑聲滑過天花板。牆壁中的叫聲又再次響起。她一邊笑著,一邊把頭向後甩去。

「不,這是個謊言,是個充滿惡意的謊言!」我說。這時,我的腦袋和眼睛突然抽搐起來。「我的意思是說,愛的概念只有愚蠢的凡人才會有!」

我用雙手按著太陽穴,一種死亡的痛苦在我內心慢慢升起。這痛苦模糊了我的視線,讓我清晰地想起在馬格納斯那惡臭的地牢裡,那些腐爛了的凡人們的屍體。

阿曼德看著我,好像我跟那老皇后的笑聲一樣也令他痛苦。她的笑聲久久環繞,升起,然後消失。阿曼德向我伸出手,好像是想碰碰我,可又不敢。

過去幾個月來的欣喜和痛苦一下子匯聚到我的心裡。我突然感到,我幾乎就要像那晚在雷諾得劇院那樣大吼起來。這種感覺讓我驚恐不已,於是,我又一次開始大聲咕噥起無聊的音節。

「萊斯特!」加百列低聲說。

「愛上凡人?」我說道。我盯著老皇后那張非人的臉,突然驚恐地發現她那黑色的睫毛就像釘子一樣環繞在她閃爍的眼睛周圍。

她的血肉就像是會動的大理石一般。「愛上凡人?你不是花了三百年時間才這樣的嗎!」

我盯著加百列說道。「自從第一天晚上我把他們緊緊摟在懷裡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們。

我吸乾他們的生和死,我愛他們。親愛的神啊,難道這不就是黑暗天賦的精華所在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劇院的那晚再次出現。「哦,你們到底是什麼,不是什麼?智慧和感覺到底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向後退去,四處環視著這巨大的墳墓,以及在我們頭頂上方那潮溼的土地。這個地方漸漸變成了我的幻覺。

「神啊,你是不是喪失了關於黑暗技巧的理性了?」我問道,「你怎麼能通過某種儀式就把這些新生的生靈囚禁在墓地裡?或者在你活著的時候,你就是一個魔鬼?為什麼我們就不能用我們的每次呼吸,全部都愛上人類呢?」

沒有人回答,只有那些飢腸轆轆的人們發出毫無意義的叫嚷。還是沒有人回答,只有尼克的心臟發出沉悶的跳動聲。

「好吧,不管怎麼樣,現在聽我說。」我說道。

我先指指阿曼德,接著是老皇后。

「我從沒要把自己的靈魂交託給惡魔!我這麼做是因為想要把她從蛆蟲遍佈的屍體邊挽救回來。如果你們認為可愛的人間是地獄的話,那我已經身處其中了。我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命運。我已經還清了我欠下的一切,你們就隨我去吧。」

我的聲音破碎了。我大口喘息著,用手往後梳理著頭髮。阿曼德走近我,似乎在微微地閃光。他的臉上神奇般地帶著純淨和敬意。

「死亡,死亡……」我說著。「別靠近我。

在煙霧繚繞的地方談論瘋狂和愛!馬格納斯那老魔鬼已經把這些都鎖進他的地牢裡去了。他是如何愛他的獵物的呢?難道是像男孩子們一樣,一邊扯掉蝴蝶的翅膀,一邊說愛蝴蝶嗎?」

「不,孩子,你是自以為是這樣,其實事實並非如此,」女吸血鬼恬靜地說。「你的愛才剛剛開始。」她一邊說,一邊發出柔和的、有節奏的笑聲。「你只是對這些感到抱歉罷了。

而對你自己來說,你是不可能介於人和非人之間的,對不對?」

「謊言!」我說道。我向加百列靠近了些,用胳膊環繞著她。

「當你變得邪惡,令人厭惡的時候,你會漸漸瞭解關於愛的一切,」老皇后繼續說道,「這就是你的永生,孩子。這就是你對這件事更深的理解所在。」她又一次揮舞著臂膀大叫起來。

「你這該死的傢伙。」我說道。我拉著加百列和尼克向後往門的方向退去。「你已經在地獄裡了,」我說,「而我現在就想要把你留在地獄裡。」

我把尼古拉斯從加百列的臂膀中拉出,然後穿過墓穴,朝著臺階的地方跑去。

老皇后在我們身後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我像凡人俄耳甫斯一樣,停下來往後看。

「萊斯特,快跑!」尼古拉斯對我耳語道。

加百列也絕望地召喚著我。

阿曼德一動不動。老女人也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大笑著。

「再見了,勇敢的孩子,」她大叫著,「勇敢地踏上魔鬼之路吧,只要你能做到。」

當我們跑出墳墓之時,女巫團如同受驚的魔鬼在冷冷的雨中四散開去,困惑地看著我們離開無辜者墓地,走上擁擠的巴黎大街。

不久,我們就偷了一輛馬車,離開城市,向郊外駛去。

我毫不停歇。可是,我像個凡人般感到疲倦,好像那非人的力量只是個想法而已。

在每個灌木叢和路的轉彎之處,我都希望再次看見骯髒的魔鬼將我們包圍。

我設法從鄉村酒館裡弄了些食物和飲料給尼古拉斯,又找了一條毯子給他保暖。

在我們到達塔樓之前,他長久地陷入昏迷狀態。我把他抱上臺階,來到馬格納斯曾經最先囚禁我的小房間裡。

由於被吮吸過鮮血,他的喉嚨依然腫脹瘀青。雖然他在於草床上睡得很沉,躺在他身邊的我依然能夠感到他體內的飢渴,就像當時我被馬格納斯吸血後那種強烈的飢渴感一樣。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會有充足的美酒和食物。雖然我無法表達,但是我知道,他不會死。

我難以想象,他白天的時光會是怎麼樣的。可是一旦我把鑰匙插進鎖孑l,他就會安全了。無論他過去或是將來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在我睡覺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凡人可以自由的在我的居所遊蕩。

除此之外,我已經無法理性地思考。我感覺自己像個凡人一般在他的夢境裡遊走。

我靜靜地看著身下的他,聆聽著他那模糊混亂的夢境——關於無辜者墓地的可怕的夢境——這時候,加百列走了進來。她已經埋葬了那可憐的馬廄男孩,又一次像個灰頭土臉的天使一般。她的頭髮僵硬地纏繞著,閃著光。

她久久地看著尼克,然後把我拉出屋子。

我鎖上門,跟著她走進樓下的小屋。在小屋裡,她緊緊地用胳膊抱住我,好像已經筋疲力盡就快倒下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伸出手扶住我的臉龐,終於開門說道:「聽我說,我們一起身就要把他帶離巴黎。沒有人會相信他那瘋狂的故事。」

我沒有回答。我幾乎無法理解她的話,無法理解她的邏輯和意圖。我的頭在發暈。

「你可以跟他一起表演布袋戲,」她說道,「就像你跟雷諾得劇院的演員一起表演的那樣。你可以把他送到一個新世界裡去。」

「睡吧。」我低聲說,吻了吻她張開的嘴巴。我閉著眼睛,抱著她,又一次看見了那小屋,聽見他們那奇怪的,非人類的嗓音。整個世界的運轉是不會停下的。

「他走了以後,我們就可以討論一下別的事了,」她平靜地說道,「比如是不是一起離開巴黎一陣子……」

我放開她,轉過身走到石棺那裡,靠著棺蓋休息了一會。這時,我需要墓地中的寧靜,這是我非人類生活中頭一次感覺,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似乎還說了些別的什麼。別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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