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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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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巨大的拱形屋頂下,足這個空曠的房間。

房間裡只有兩個吸血鬼在看著我們。這一切,在微弱昏暗的火把光芒中,顯得更加可怕。

我默默地思忖著:其餘的那些傢伙會離開墓地還是逗留在臺階的頂端呢?他們中有沒有人會同意我把尼克活著帶離這裡呢?這個男孩雖然就在附近,可是他已經虛弱不堪;而這個老皇后也不會有什麼行動。現在惟一剩下的就真的只是這個頭兒了。可是我現在絕對不能魯莽行事。

他依然靜靜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阿曼德?」我充滿敬意地說道。「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我慢慢地靠近他,觀察著他臉上哪怕最細微的變化。「顯然,你是他們的頭兒。你一定可以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

可是,我的這些話很難掩飾我真實的想法。我其實是在向他求援。我想問他,他是如何帶領他們走到這一步的。他看上去跟老皇后一樣古老,可是卻有著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深刻思想。我的腦海中又出現了他站在聖母聖壇前面時,臉上那超凡脫俗的表情。我發現自己被這個默默站立著的人深深迷住了。

我試圖從他身上找到哪怕一瞬間的人類的情感!因為我認為智慧一定會反映出這一點。我的內心還存在著一些凡人的情緒,它讓我在看見酒館的嘈雜之時,還能脆弱地哭出聲來。這時,我那凡人的情緒讓我開口說道:「阿曼德,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褐色的眼睛流露出猶豫。可是他的臉上又十分微妙地帶上了怒氣。我往後退去。

我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在聖母橋時他臉上表情的突然變化,跟這時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沒有見過這樣具體的、仇恨的表情,就連加百列也退到一邊。她伸出右手保護著尼克,我也步步後退,直到她的身邊,和她的手臂相觸。

可是那仇恨這時又同樣奇蹟般的消逝了。那張臉上又恢復了甜美、鮮活的男孩子的表情。

老皇后展露出一個幾乎是慘淡的笑容,並且用她那蒼白的爪子梳理著她的頭髮。

「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一個解釋嗎?」頭兒開口問道。

他的目光轉到加百列身上,接著又別過臉看了看尼古拉斯令人眩暈的身影,最後看著我。

「我可以一直說下去,直到世界末日,」他說,「而我也永遠不會告訴你們,你們在這裡毀掉了些什麼。」

老皇后似乎發出了一兩聲嘲弄的聲音,可是我無暇顧及。我被他那柔和的嗓音和內心洶湧的怒氣深深迷住了。

他說道:「從一開始,這些秘密就存在著。」空蕩蕩的屋子讓他顯得身材矮小。他的兩手軟軟地垂在身體兩側,毫不費力地說著這些話。「自古以來,我們這類人就始終出沒於城市之中,聽命於神和魔鬼,在夜晚捕食人類。我們都是經過撒旦挑選出來的。想要加入我們的人都必須首先通過一百樁罪行證明他們自己,然後他們才能獲得那永生的黑暗天賦。

「在他們的親人面前,他們是死去了,」他說,「可是隻要我們給他們注入一點點鮮血,他們就可以忍受棺材裡的恐懼,等待我們的到來。到那時,而且只能在那時,他們被賦予黑暗的天賦。接著,他們被重新封存進墓地,直到他們感到飢渴難耐,必須要打破那小小的匣子跳出來。」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些,變得更加洪亮。

「在那黑漆漆的小屋裡,他們知道那是死亡,」他說道,「當他們打破棺材和困住他們的鐵門再次起身之時,他們就明白了什麼是死亡和邪惡的力量。那些虛弱的,無法打破棺材起身的傢伙就很可憐。他們的哀嚎將在第二天把凡人招來——因為當天晚上不會有人回應他們。我們對這些傢伙是毫不留情的。

可是對於那些起身了的,啊,那些走在地面上,經受過考驗,被淨化了的吸血鬼們,正是黑暗之子。他們吸食著新鮮的血液,但還不具備他們的舊主所擁有的力量。於是,在他們真正變得有力之前,時光將會讓他們運用黑暗的天賦。同時,他們也必須遵守黑暗準則,那就是,我們必須和死人生活在一起,因為我們本身就是死人。我們必須回到自己的墓地,或是附近一個十分類似的墓地裡去。

我們必須要把獵物從別人那裡單獨引開,帶到一個不敬神的、鬼魂出沒的地方讓他們死去。為了表示對神力的敬意,我們必須始終在脖子上掛著十字架以示聖禮。而且,我們永遠都不能進入神殿,否則將會被神剝奪一切力量,並被他投入地獄,在痛苦中結束我們在地上的統治。」

他頓了頓,看了看那老皇后——這還是頭一次。雖然我不能十分確定,但似乎老皇后那張臉讓他惱怒。

「你瞧不起這些事,」他對她說。「馬格納斯也是如此!」他還是在顫抖著。「瘋狂是他的本性,也是你的本性。可是,我告訴你,你根本不瞭解這些秘密!你就像砸碎玻璃一樣把它們打破,可是你卻毫無力量挽救你的無知。你所做的就是將它們打破。」

他轉過身,猶豫了一下,看著周圍空曠的墓穴,好像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我聽見老吸血鬼皇后柔柔地哼起歌來。

她壓低聲音唱著什麼,接著開始前後搖晃,頭也左右搖擺,眼神如同在夢幻中一般。

她又一次顯得如此美麗。

「對我們的孩子們來說,這一切都結束了,」頭兒低語道,「一切都結束了,都完成了,因為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他們可以什麼都不用理會了。這些東西將我們緊緊連在一起,給我們以力量去做被詛咒的人!這些秘密將會保護我們。」

他又看著我。

「而你,要我解釋這一切,好像這很難說清似的!」他說。「在你手中,黑暗技巧被你無恥而貪婪地利用了。你居然將它教給一個生養你的人!為什麼你不教給這個你每晚從遠方祝福的該死的小提琴手呢?」

「我沒有告訴過你這些嗎?」吸血鬼皇后說道。「我們不是一直都對此瞭如指掌嗎?我們沒有必要害怕十字架、聖水,或是什麼聖禮……」她不斷重複著這些話,壓低聲音變換著各種聲調。接著她又說:「我們在黑暗中看見那個邪惡之源在低語時,沒有必要害怕舊式禮儀、點燃的香、火堆或是什麼誓言……」

「安靜!」頭兒壓低聲音說道,並奇怪地,以幾乎是人類的姿勢用雙手捂住耳朵。他看上去就像是個迷失的男孩。天哪,我們那永生不死的身體竟然可以以這麼多種方式將我們囚禁,我們那永生不死的臉龐竟然能如此嚴密地遮掩我們真實的靈魂。

他又死死地盯著我。一時之間,我想,或許他身上還會再次發生什麼可怕的變化,或是無法控制的暴力行為。想到這裡,我的身體僵硬起來。

可是,他卻默默地哀求我。

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他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嗓子裡聲音發乾,好像在努力剋制著他的憤怒。「你向我解釋清楚!為什麼你能擁有十個吸血鬼的力量,還有整整一個地獄中魔鬼的勇氣?為什麼你能穿著錦緞衣服和皮靴闖進這個世界!雷利歐,你這個來自喜劇院的演員,你居然讓我們的故事在大街上上演!告訴我!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這是馬格納斯的力量,馬格納斯的天賦。」女吸血鬼帶著滿臉的苦笑說道。

「不!」他搖搖頭。「我告訴你,他不能算是理由。他知識淵博,因此行為也無限。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稍稍挪近了些,看上去不像要行走,而只是像個幽靈那樣讓我們看得更清楚。

他質問我們:「為什麼你們如此大膽,竟然在他們的街道上行走,打破他們的門鎖,直接喊他們的名字。他們幫你們梳理頭髮,為你們整理衣裝!你們還在他們的賭桌上下賭注!你們欺騙他們,擁抱他們,喝他們的血,而別的凡人就在一旁大笑著起舞。你們這兩個躲在墓地裡,突然在教堂裡現身的傢伙!為什麼你們可以如此粗心、傲慢、無知且目空一切!你們給我一個解釋。回答我!」

我的心怦怦地跳著,臉上發燙,血直衝向腦門。現在我一點也不怕他,可是我的憤怒已經超出了任何凡人憤怒的程度。而我卻不是很清楚這是為什麼。

他的想法——我一直想看透他的想法——我所聽到的是如此迷信,如此荒謬。

他並不是那樣的崇高,他的追隨者們所不能理解的,他一樣也不能。他還沒有看到這一點,而卻固執地認為他是正確的,這要糟糕一千倍!現在,我清楚地意識到他究竟是什麼了——他既不是魔鬼,也並非天使,而是在黑暗中鍛造出的情感。那時,太陽的光芒剛剛射進宇宙的蒼穹,而星星只不過是像小燈籠一樣,在漆黑的夜晚,描繪著上帝和女神的模樣。那個時候,人類是宇宙的中心,我們在裡面自由遊走;那個時候,每個問題都有答案。

這就是他,一個來自舊時代的孩子。在他的時代裡,女巫們還在月光下起舞,騎士們還在和龍奮戰。

啊,憂傷的、迷失的孩子,你遊蕩在地下墓地裡,而這墓地的上面,是一個偉大的城市,還有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紀。或許,你的人形比我想象中還要完美。

儘管他是如此美麗,我還是沒有時間為他哀悼。那些被囚禁在牆裡的傢伙正由於他的命令而飽受痛苦,那些被他派遣出去的人應該被召喚回來。

對於他的提問,我必須要想出一個他能夠接受的答案。光有事實是不夠的,我還要把事實整理得包含詩意,以符合理性出現之前的世界裡,那些舊式思想家們的習慣。

「我的回答?」我一邊柔柔地說,一邊整理著我的思緒。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加百列的警告和尼克的恐懼。「我不是做秘密交易的,」

我說道,「也不是哲學的情人。但是這裡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他帶著一種古怪的好奇神情審視著我。

「如果你是這麼害怕神的力量,」我說,「那麼你對教堂的教誨應該不會陌生。你肯定知道,隨著時代的變遷,善行的形式也在發生變化。你也應該知道,在天堂下面,也時時刻刻都有聖徒。」

很明顯,他認真仔細地聆聽著我的措辭。

「在古代,」我接著說道,「有的殉道者用自己的身體撲滅試圖焚燒他們的火苗,有的神秘主義者當聽到神的召喚之時就升上天去。可是,隨著世界的變化,聖徒們也發生了變化。現在的他們,除了做虔誠的修女和神父,還能做什麼?他們修建醫院和孤兒院,可是他們並沒有讓天使來擊潰軍隊,或是馴化野獸。」

我從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的表情變化,可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因此,顯而易見這跟邪惡有關。邪惡改變了一切。在如今的時代,還有幾個人跟你們一樣害怕十字架?你們覺得地面上的凡人還在討論天堂和地獄嗎?他們討論的是哲學和科學!即使有些白臉的幽靈在天黑後的墓地裡潛行,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關係。此外,在謀殺氾濫的社會里,再多幾起謀殺案也不足為奇。這些事情怎麼會成為神、魔鬼或是人類的興趣?」

老吸血鬼皇后又一次大笑起來。

可是阿曼德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就連你們的樂園不久也要喪失了,」我接著說道,「你們藏身的這片墓地就要被搬離巴黎。在這世俗的世界裡,即使是我們祖先的遺骨都不再被敬拜。」

他的臉龐突然變得柔和起來。他已經無法掩飾他的震驚。

「被毀了的無辜者墓地!」他低語道。「你在撒謊……」

「我從不撒謊,」我脫口而出,「至少對那些我不愛的人。巴黎的人們再也忍受不了整天環繞在他們左右的墓地的惡臭。死去的靈魂對他們來說無關緊要,就像他們對你們來說無關緊要一樣。不出幾年,集市、街道和房屋就會覆蓋這裡。貿易和現實主義,這就是18世紀的世界。」

「閉嘴!」他低聲說道。「無辜者墓地跟我同時誕生,我活了多久,它就存在l『多久!」他孩子般的臉上肌肉拉緊了,而老皇后卻保持著平靜。

「難道你沒發覺嗎?」我柔和地說著。「現在已經是個新的時代了,它需要新式的邪惡。

而我,正代表著新式的邪惡。」我頓了頓,望著他。「我是這個新時代的吸血鬼。」

他沒有預見到我這個觀點。我第一次見到他流露出明白了的可怕神情,第一次見到他流露出真正的恐懼。

我做了個小小的表示理解的手勢。

我提醒他說:「對於晚上發生在村裡教堂的這起事故,我承認,的確粗鄙。而我在劇院舞臺上的表現,還要更糟。可是這些都是無心之失,它們不該成為你們怨恨我們的原因。

暫時忘了它們,想想我們的美麗和力量吧。

試著看看我所擁有的邪惡。我穿著凡人的衣服昂首挺胸地在他們中間行走——我是最邪惡的,我是跟旁人一樣的惡魔。」

女吸血鬼的笑聲變成了一首低吟的歌。

從他身上我能感受到的只是痛苦,而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卻是溫暖的愛。

「想想吧,阿曼德,」我小心地說著,「為什麼死亡要隱藏在陰影裡?為什麼死亡要在門口守候?對於我來說,我可以走進任何臥室和舞廳。死亡可以在火爐中閃光,也可以跳躍在走廊上的腳尖上,這就是我。你跟我提到黑暗的天賦——我正用著它們呢。我是穿著絲制和花邊衣服,跳出來撲滅燭光的死神先生。臥室玫瑰花心上的潰瘍。」

尼古拉斯發出一聲低吟。

我想,我聽到了阿曼德的嘆息。

「那些不信神的、無力的傢伙在我的面前無處藏身,」我說道,「雖然他們想要毀掉無辜者墓地,可是他們卻無法將我鎖在外面。」

告和尼克的恐懼。「我不是做秘密交易的,」

我說道,「也不是哲學的情人。但是這裡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他帶著一種古怪的好奇神情審視著我。

「如果你是這麼害怕神的力量,」我說,「那麼你對教堂的教誨應該不會陌生。你肯定知道,隨著時代的變遷,善行的形式也在發生變化。你也應該知道,在天堂下面,也時時刻刻都有聖徒。」

很明顯,他認真仔細地聆聽著我的措辭。

「在古代,」我接著說道,「有的殉道者用自己的身體撲滅試圖焚燒他們的火苗,有的神秘主義者當聽到神的召喚之時就升上天去。可是,隨著世界的變化,聖徒們也發生了變化。現在的他們,除了做虔誠的修女和神父,還能做什麼?他們修建醫院和孤兒院,可是他們並沒有讓天使來擊潰軍隊,或是馴化野獸。」

我從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的表情變化,可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因此,顯向易見這跟邪惡有關。邪惡改變了一切。在如今的時代,還有幾個人跟你們一樣害怕十字架?你們覺得地面上的凡人還在討論天堂和地獄嗎?他們討論的是哲學和科學!即使有些白臉的幽靈在天黑後的墓地裡潛行,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關係。此外,在謀殺氾濫的社會里,再多幾起謀殺案也不足為奇。這些事情怎麼會成為神、魔鬼或是人類的興趣?」

老吸血鬼皇后又一次大笑起來。

可是阿曼德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就連你們的樂園不久也要喪失了,」我接著說道,「你們藏身的這片墓地就要被搬離巴黎。在這世俗的世界裡,即使是我們祖先的遺骨都不再被敬拜。」

他的臉龐突然變得柔和起來。他已經無法掩飾他的震驚。

「被毀了的無辜者墓地!」他低語道。「你在撒謊……」

「我從不撒謊,」我脫口而出,「至少對那些我不愛的人。巴黎的人們再也忍受不了整天環繞在他們左右的墓地的惡臭。死去的靈魂對他們來說無關緊要,就像他們對你們來說無關緊要一樣。不出幾年,集市、街道和房屋就會覆蓋這裡。貿易和現實主義,這就是18世紀的世界。」

「閉嘴!」他低聲說道。「無辜者墓地跟我同時誕生,我活了多久,它就存在了多久!」他孩子般的臉上肌肉拉緊了,而老皇后卻保持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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