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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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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觸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音之後,稍稍停歇了一會,接著又繼續下去。情感和理智混雜在一起,令這音樂越過了可以容忍的極限。不過,它還是持續不斷地流淌下去。

那些傢伙慢慢地從舞臺幕布後面出現——先是愛樂妮那莊嚴的身影,接著是男孩勞倫特,最後是費利克斯和尤金。他們已經成為雜技演員和街頭表演者,並且穿上了這些人的衣服。男人們穿著小丑服,裡面是白色的緊身衣;女人們穿著寬鬆褲和縫著褶皺花邊的裙子,腳上穿著舞鞋。胭脂在他們潔白無瑕的臉上閃閃發光;眼線勾勒出她們令人眩惑的吸血鬼的眼睛。

尼克就像一塊磁石一般,將他們一個個吸引過去。在閃耀的舞臺燭光中,他們的美麗更加充分地顯示出來。他們的頭髮富有光澤,動作敏捷、輕巧,臉上的表情全神貫注。

尼克慢慢地轉過臉面向他們,似乎飽受折磨。那音樂漸漸變成了狂躁的懇求,它順著自己的調子不斷地蹣跚、咆哮著向上翻騰。

愛樂妮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好像又驚訝又著迷。接著,她用一種戲劇化的動作,舉起手臂放在頭上。她的身體拉緊,脖子變得更加優雅、頎長。另一個女人讓自己的身體成為軸心,抬起膝蓋,腳趾朝下,擺出了翩翩起舞之前的第一個姿勢。不過,在瞬間跟上尼克音樂節奏的是那個高個子男人。他猛地一甩頭,舞動四肢,就好像是一個被四根線吊著的牽線木偶。

這些情景映入了其他人的眼簾。他們曾經在大街上看過牽線木偶。突然問,他們都做出一種機械化的動作——身體如抽筋一般,臉龐呆若木雞。

一股強烈的、冰涼的快感流遍我的全身,就好像我突然可以在那令人厭煩的音樂熱流中呼吸了一樣。我看著他們上下跳躍著,把腿和腳趾都伸向天花板,在無形的吊繩上翻騰。這一切讓我發出愉快的呻吟。

可是,變化產生了。現在的他,隨著他們的舞姿而演奏,就如他們隨著他的音樂而起舞。

他大步走向舞臺,越過那煙霧繚繞的腳燈槽,跳落到他們中間。燈光滑過他的樂器,滑過他那神采奕奕的臉。

那永無休止的音樂聲中出現了一個可笑的東西。一個切分音讓這首歌突然震顫了一下,變得既痛苦又甜蜜。

他的周圍是一圈關節僵硬的木偶,拖著腳在地板上跳來跳去。他們的手指向外張開,腦袋左搖右晃,他們上下跳動著、扭擺著,直到完全擺脫僵硬的拘束。這時候,尼克的音樂變得十分憂傷,於是他們的舞姿也立即隨之變得流暢、緩慢,而令人心碎。

看上去,他們好像通通受到一種思想的控制,他們好像就是在隨著尼克的音樂,隨著尼克的思想起舞。尼克一邊演奏,一邊也跟他們一起跳了起來。節奏聲越來越快,他就好像是大齋節篝火邊的鄉村小提琴手。他們就像鄉村裡的情侶一般,成雙成對地翩翩起舞。女人的裙角飛揚,男人彎下腿抱起女人。

他們富有創造力的姿勢無一不透露出最溫柔的愛。

我看著這番景象,呆若木雞:這些超自然的舞者,這魔鬼般的小提琴家,他們四肢的運動如非人一般的緩慢、挑逗、優雅。這音樂就像一團火焰,幾乎要將我們通通融化。

這時傳來一陣尖叫。這尖叫聲中含著痛苦、恐懼,還有反抗一切的精神。同樣,他們又一次把這些感覺通過痛苦而扭曲的臉表現出來——他們的臉就像是拱形屋頂上那些悲慘而陰鬱的面具一般。我知道,如果我不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的話,我就要哭出來了。

我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下去。尼克的身體來回晃動著,那小提琴就好像是一頭他已經無法控制的野獸。他又快又粗魯地用琴弓拉著琴絃。

舞者在他的前後穿梭,時而擁抱著他,時而抓住他。這時,他突然高舉雙手,把小提琴高高舉過頭頂。

他爆發出一聲響亮、刺耳的笑聲,胸膛、手臂和雙腿也隨之顫動。接著,他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我,用尖厲的聲音叫著:「我給你這吸血鬼的劇院!吸血鬼的劇院!這是大街上最壯觀的景象!」

其餘的人吃驚地看著他。可是,似乎又受了同一個思想的控制,他們一起「鼓掌」並且咆哮起來。他們歡呼雀躍,發出尖銳、喜悅的叫聲,並且抱著他的脖子吻著他。他們在他身邊圍成一個圓圈,用手臂讓他旋轉起來。

他用胳膊使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並且回應著他們的親吻,這令他們的笑聲越來越大。

他們伸出長長的粉紅色舌頭,舔去他臉上的血汗。

「吸血鬼劇院!」他們掙脫開他,朝著並不存在的觀眾,朝著整個世界大聲叫嚷著。他們朝腳燈鞠躬,接著歡呼尖叫著跳上椽子,又跳下來。他們的聲音在舞臺上雷鳴般迴響。

最後一縷樂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刺耳的尖叫聲、重踏聲和大笑聲,他們就像是鏗鏘作響的鐘。

我不記得我曾經轉過身子背對著他們。

我不記得我曾經順著臺階走上舞臺,從他們的身邊走過。可是我一定是這麼做過。

這是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坐在我的小更衣室裡那張又矮又小的桌子邊上,背靠著牆,雙膝彎曲,腦袋擱在鏡子那冰冷的玻璃上。加百列就在那裡。

我喘著氣,發出沙啞的聲音,這聲音讓我厭煩。我環視著周圍的東西——我曾經在舞臺上戴過的假髮,紙板做的遮蔽物——還有隨之讓人想起的打雷的感覺。可是這些東西令我窒息,讓我無法思考。

尼克在門口出現,用一股讓我和加百列都感到吃驚的力量把她拉到一邊,接著用手指著我說:「你不喜歡這些是吧,我尊貴的客人?」他向前一步問我。他的話如小河一樣綿延流暢,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很長的完整的詞。「難道你不欣賞它的輝煌和完美嗎?難道你不願意把你無盡的王國財寶捐獻給這吸血鬼劇院嗎?現在怎麼樣?這‘新生的邪惡,這玫瑰花心上的潰瘍,這事物之中的死亡’……」

他從靜默變成了狂躁。即使在他不說話的時候,他的嘴唇中依然傳來一些低沉而無意義的聲音,就像噴泉裡的水一樣。他的臉色憔悴,表情僵硬,血滴黏在臉上和脖子那兒的白亞麻布衣領上,閃閃發光。

他的身後傳來大家一陣幾乎是天真的笑聲,可是愛樂妮沒有笑。她從他的肩膀上看過去,努力地想弄清楚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靠近了些,皮笑肉不笑地用手指敲了敲我的胸脯,說道:「你說話啊。難道你沒有看見這絢爛的、天才般的嘲弄嗎?」說著,他用拳頭敲擊著自己的胸膛。「他們會來看我們的表演,讓我們的保險箱裡填滿金子。他們用巴黎人的眼光,永遠都不會看到他們究竟擁有的是什麼。

在後巷中,我們獵食他們,而在明亮的舞臺前,他們還為我們鼓掌……」

他身後的男孩爆發出一陣笑聲。伴隨著小手鼓的聲音,一個女人用尖細的嗓音唱起了歌。還有一個男人發出一連串短促的笑聲,他穿過抖動的紗幕拼命繞圈時,那笑聲就像開啟的絲帶,跟了他一路。

尼克靠近了我,他身後的燈光黯淡下去。

此時,我看不見愛樂妮了。

「絢爛的邪惡!」他說著。他的模樣十分可怕,蒼白的雙手就像海底生物的爪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將我撕成碎片。「讓我們侍奉這黑森林中的神吧!他從來沒有被人侍奉過,而這裡就是文明的中心。在這一點上你挽救了劇院。正是由於你完美的庇護,這神聖的劇院才得以誕生。」

「這不值一提!」我說道。「這僅僅是漂亮和聰明而已,沒有別的。」我的聲音並不大,可還是讓他陷入了沉默,於是別人也都默默無聲。我內心的驚訝慢慢地轉變成另一種情緒。這種情緒還是一樣令人痛苦,不過比較容易忍受。

大街上又傳來一陣響聲。他怒氣衝衝地看著我,眸子像是要跳出來。

「你這個騙子,卑鄙的騙子。」他說道。

「這並沒有什麼輝煌的,」我回答道,「也不神聖。我們只不過是耍弄無助的凡人,每天晚上從這裡出去,用陳舊的小伎倆奪取他們的生命,用一貫的殘忍和卑鄙的手段讓他們接連死去,這樣我們才能得以偷生。任何人都可以殺了別人!你還是一輩子拉你的小提琴,按照你的意願翩翩起舞吧。如果他們的金錢可以讓你一直忙碌,你就應該讓他們得到回報。這就是完全意義上的聰明和美麗。這就是野人花園裡的墳墓,沒有別的。」

「可惡的騙子!」他從牙縫中擠出這樣的話。「你是上帝的白痴。你掌握著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黑暗秘密,可是你卻把一切弄得一團糟。在你獨自掌控馬格納斯塔樓的那些日子裡,你什麼也沒有做,只是愚蠢的想要像個好人那樣生活!做個好人!」

他和我近在咫尺,幾乎要吻著我的臉頰。

他帶血的唾沫噴在我的臉上。

「欣賞藝術的人,」他輕蔑地笑著。「給你的家庭送禮物,給我們送禮物!」他往後退了幾步,鄙視地看著我。

「現在我們要接管你把它漆成了金色的這個小小的劇院,我們還要給它掛上絲絨,」

他說道,「它要為惡魔的力量而服務,這一定比以往的女巫團做的要好得多。」他轉過身,掃了一眼愛樂妮,接著又看了看其他人。「我們要打翻所有神聖的東西,我們要讓它們通通變得庸俗而淺薄。我們會令世界震驚,我們會令世人矚目。可是,首要的事情是,我們會靠他們的金錢和鮮血逐漸成長壯大,我們會在他們中間越變越強。」

「是的,」他身後的那個男孩說道。「我們‘將會不可戰勝。」他邊說,邊盯著尼古拉斯,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表情。「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的名字將會佔有一席之地。」

「而且我們的力量還將超過他們,」另一個女人說道,「這是我們的一個優勢。通過這一點,我們可以研究他們,瞭解他們,用完美的方式毀掉他們——只要我們願意。」

「我想要這間劇院,」尼古拉斯對我說道,「我想跟你要契約和資金,讓這間劇院重新開張。我的助手隨時在這裡待命。」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拿走,」我回答道,「如果它能夠讓你的醜惡和支離破碎的理性從我身邊消失,你就拿去吧。」

我從梳妝檯邊站起,朝他走去。我想他原本是要擋住我的去路,可是某些無法解釋的事情發生了。當我看見他無法移動之時,我內心的憤怒像個無形的拳頭一樣爆發出來。這時,我看見他步步後退,就好像那拳頭擊中了他一般。他突然重重地朝牆壁撞去。

我本來可以立刻離開這個地方,而且我也知道加百列一直做好了準備要跟隨我這麼做。可是我沒有離開。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他還是靠著牆,好像一動也不能動。

他看著我,臉上的敵意是如此清晰,一點也沒有因為過去的愛而減少半分,反而顯得一直以來他對我都是如此仇恨。

可是我想努力去理解他,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默默地再次向他靠近。這一次,顯得可怕的人是我了。我的手就像爪子一般,我能夠感覺到他的恐慌。除了愛樂妮之外,每個人都充滿了恐懼。

我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下腳步。他直視著我的眼睛,好像十分明白我將要問他什麼。

「這一切都是誤會,我親愛的。」他說。他的舌頭上帶著酸味,血汗再次流了出來,眼睛似乎溼漉漉地閃著光。「你沒有發現嗎?拉小提琴會傷害到別人,會讓他們生氣。因為這樣的話,在我的周圍會形成一片他們無法掌控的空間。他們只能看著我毀滅而束手無策。」

我沒有回答。我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當我們決定到巴黎去的時候,我就想到我們會在巴黎捱餓,而且會不斷淪落下去。

我這麼一個富有天賦的孩子,應該起來為他們做些事情。這不是他們的意願,而是我自己的意願。我想我們會沉淪下去!我們本來就應該沉淪下去。」

「哦,尼克……」我低聲說道。

「可是你沒有沉淪,萊斯特,」他挑了挑眉毛說道,「飢餓和寒冷都沒有能阻止你。你勝利了!」他的聲音裡又充滿了怒氣。「你沒有讓自己爛醉如泥地死在下水道里。你讓一切都黑白顛倒!對於我們每一個罪行,你總能找到你的興奮點,你永遠是那麼的生氣勃勃——明亮,永遠都是那麼明亮。而在你身上顯露出的明亮,總是有一部分會造成我內心的黑暗!你的生機穿透我的身體,在我體內留下黑暗和絕望!接著,當你獲得魔力和那些諷刺別人的本領之時,你總是不讓我得到!你所做的就是用你惡魔般的力量去模仿成為一個好人!」

我轉過身,看見他們四散在陰影之中,而最遠處是加百列的身影。我看見她伸出手,亮光灑在上面,像是在召喚著我。

尼克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能感覺得到他手上流露出的仇恨。那帶著仇恨的觸控。

「你就像一束愚蠢的陽光,驅散了女巫團的快樂!」他低聲說道。「你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殺人不眨眼的魔鬼的內心充滿陽光,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猛擊了他一下,他跌進更衣室裡,右手打碎了鏡子,頭撞在後牆上。

有那麼一會,他就像是一個破碎了的東西那樣躺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當中,接著,他的眼睛重新綻放出光芒,臉部也變得柔和,嘴角慢慢顯出微笑。他像個憤怒的凡人一樣,慢慢地坐直身體,理了理外衣和蓬亂的頭髮。

他的動作,跟我被人扔進無辜者墓地裡之後的動作是如此相像。

同樣,他渾身透著尊嚴向我走來,臉上的微笑是我從未見過的醜陋的。

「我鄙視你,」他說,「但是我跟你之間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擁有了你的力量,而且知道該怎麼利用它,而你並不知道。現在的我,正在一個我選擇的世界之中,而在這個世界裡,我將會勝利!在黑暗之中,我們是平等的。你之所以把劇院給我,是因為你欠我的。

而你是個佈施者,不是嗎?——你把金幣給飢餓的孩子——而我再也不會仰仗你的光芒了。」

他在我身邊走來走去,伸出手,對邊上的人說:「來吧,我的美人們,來,我們還有劇本要寫,還有生意要做。你們還要從我這裡學到很多東西。我知道凡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我們一定要認真地創造一些黑暗絢爛的藝術。我們要創造一個可以和所有女巫團媲美的女巫團。我們要做一些前所未有的大事。」

其餘的人看著我,顯得害怕而猶豫。在這緊張僵持的氣氛中,我聽見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時,我的視野變寬了。我又看見我們身邊的翅膀,又看見那高高的椽子,又看見劃過黑暗的風景,以及風景之外,那灰濛濛的舞臺腳下的微光。我看見遮蔽在陰影裡的屋子,在那一瞬間,我的頭腦裡湧出了在那裡曾經發生的一切。我看見噩夢接踵而來,故事走到了盡頭。

「吸血鬼劇院,」我低聲說道,「我們已經在這小小的地方施展了我們的黑色技巧。」沒有人敢答話。尼古拉斯只是微笑。

當我轉身離開劇院的時候,我舉起手,示意他們都聽從他的指示。接著,我跟他們道別。

我在離大街上燈光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我一言不發,可是卻有強大的恐懼湧上心頭——我擔心阿曼德會將他摧毀,我擔心他新的兄弟姐妹會倦怠於他的瘋狂而最終離他而去,我還擔心他會跌跌撞撞地走在清晨的大街上,找不到一個棲身之所躲避陽光。

我抬頭看看天空,無法開口,無法呼吸。

加百列伸出手臂抱著我,我也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她的皮膚、臉龐和嘴唇都像冰涼的絲絨一般。她的愛包圍著我,那麼純淨,和人的心臟以及血肉毫無關係。

我將她舉起,緊緊地抱著她。黑暗之中,我和她就好像是從同一塊石頭上刻出的一對情侶,完全沒有自己獨立生活的記憶。

「他已經作出了選擇,我的孩子,」她說道,「我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你就讓他自己獨自前行吧。」

「母親,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低聲說道。「他不明白。他到現在還不明白……」

「隨他去吧,萊斯特,」她說,「他們會幫我們照顧他的。」

「可是現在我必須要找到那個惡魔阿曼德,難道不是嗎?」我疲倦地說。「我一定不能讓他去騷擾他們。」

第二天晚上當我們進入巴黎的時候,我聽說尼克已經找過羅傑了。

一個小時之前,他來到這裡,像個瘋子一樣重重地敲門,在陰影裡大叫著要劇院的契約,以及我曾經向他許諾過的資金。他威脅羅傑和他的家人,讓羅傑寫信給雷諾得以及他在倫敦的演員,讓他們回來——有一家全新的劇院在等著他們。尼克還希望他們即刻動身。羅傑拒絕了這個要求,於是尼克就向他要這些演員在倫敦的地址,並且把羅傑的書桌徹底搜查了一遍。

當聽到這一切,我一言不發,怒不可遏。

這樣看來,難道他要把他們都變成吸血鬼嗎?這個邪惡的年輕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狂的惡魔。

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讓羅傑派一個侍從去倫敦,告訴他們尼古拉斯·德·朗方已經失去了理智,並且千萬不要讓演員們回來。

接著,我來到廟街,發現他正在排練,跟以前一樣,興奮而瘋狂。他又穿上了他那些奇裝異服,戴上了他還是父親最疼愛的孩子的時候的古舊珠寶。可是他的領帶歪歪扭扭,長襪皺皺巴巴,頭髮亂蓬蓬的,就像是巴士底獄中二-卜年沒有照過鏡子的犯人一樣。

當著愛樂妮和其他人的面,我告訴他,他從我這裡什麼也得不到,除非他答應我,新女巫團永遠不會殺害或是誘惑巴黎的男女演員,這吸血鬼劇院永遠不會強迫雷諾得和他的劇團加入,並且掌握著劇院財政大權的羅傑將來也不會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像以往一般,他向我發出一陣愚弄般的嘲笑,不過愛樂妮制止了他——她很害怕他那衝動的樣子。愛樂妮向我作出了保證,並且命令其他人也必須照做。愛樂妮用一種舊式的混雜的語言讓他害怕,迷惑。於是他向後退去。

最後,我把吸血鬼劇院的管理權交給了愛樂妮,並且通過羅傑讓她管理劇院的收入。

這樣,她就可以做她喜歡做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我離開她之前,我問她到底瞭解阿曼德多少。加百列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又再一次站在舞臺門邊的走廊上。

「他注視著一切,」她回答道,「有的時候,他也讓別人注視他。」她臉上的表情讓我困惑。這是一種悲傷的表情。「可是神知道他要幹什麼,」她害怕地補充說,「當他發現這裡真實的狀況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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