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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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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那些秘密的東西是什麼。」

「我能告訴你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願遭受痛苦。我很害怕。」

「說出真相吧,黑暗之子。它們在哪裡?那些秘密的東西在哪裡?」

「我不知道。如果你跟我擁有同樣的力量,你就讀讀我的心聲吧。我沒什麼可說的。」

「可是,孩子,它們到底是什麼?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嗎?那些神秘的東西是什麼?」

這樣看來,他們也不理解這一點。對他來說,這只是個短語,對他們也是一樣。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沒有人可以違揹你的意願而奪走你的知識。主人真是睿智。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們在哪裡?我們一定要得到答案。」

「我向你發誓,我不知道答案。我以我目前的恐懼向你起誓,我不知道!」

一張張蒼白的臉在他面前出現。無味的嘴唇漸漸變硬,他們摩挲著他,給他甜蜜的親吻。他們的手腕上滴下一粒粒亮閃閃的血珠。他們想要從這鮮血裡找到真相。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血就只是血而已。

「你現在是魔鬼的孩子了。」

「是的。」

「別再為你的主人馬略流淚了。他現在身處地獄之中——這才是屬於他的地方。現在,喝下這療傷的鮮血,站起身來,帶著你自己的撒旦的輝煌,跳個舞!然後你就可以獲得真正的永生了!」

「是。」——他抬起頭,感到鮮血在他的舌尖燃燒。鮮血慢慢地將他的內心填滿,可是速度卻緩慢得令人難熬。「哦,求求你。」

他身邊有人開始說起拉丁語,並奏起了低沉的鼓聲。他們現在滿意了,因為他們知道他已經說了實話。他們不會殺死他了,這無上的喜悅沖淡了他們的所有憂慮。他手上和臉上的痛苦也在喜悅中漸漸消融——「起來,年輕人,加入黑暗之子隊伍裡來。」

「是的,我會的。」一雙雙蒼白的手向他伸來。尖銳的號角聲與長笛聲和重重的鼓聲摻雜在一起,豎琴胡亂地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聲音。這時候,圓圈開始移動。戴著頭巾的,穿著黑色破爛長袍的身影把膝蓋抬得高高的,接著又彎下腰。

他們甩著手,打著轉兒跳起來,接著又像陀螺一樣旋轉著落下。從他們緊閉的雙唇傳出來嗡嗡的歌聲,聲音越來越大。

圓圈迅速地移動著。嗡鳴的歌聲帶著十分憂傷的顫音,聽起來飄忽不定,斷斷續續。

然而,它似乎在喃喃自語,表達著內心的想法。它的聲音越來越大,逐漸變成了一種哀鳴,一種無法痛哭出來的哀鳴。

他的口中發出同樣的聲音。接著他暈暈乎乎地轉過身,跳到空中。有人用手抓住他,用嘴唇親吻著他。他被別人拉著,打著轉。

有人用拉丁語大叫著,另一個人回應。又有人叫得更大聲,於是另一個回應又來到。

他飛了起來,不再受地面的束縛,也忘卻了失去的主人,毀掉的油畫,以及他所摯愛的凡人的喪生給他帶來的痛苦。風從他的身邊吹過,熱流猛烈地拍打著他的臉和眼睛。這歌聲是如此優美,就連他無法理解歌詞,無法向撒旦祈禱,甚至不知如何做一個祈願者都顯得無關緊要了。沒有人知道他對此並不理解。所有人都融進了大合唱之中。他們大叫著,哀鳴著,轉過身前後跳來跳去,把自己的頭甩來甩去。火苗舔舐著他們的臉,讓他們的視線都變得模糊。有人大叫著:「是的,是的!」

音樂聲洶湧澎湃。一種野蠻的節奏將他和周圍的鼓聲和鼓手們隔開。那聲音最終變成可怕而迅速的旋律。吸血鬼們揮舞著手臂,咆哮著,一個個狂暴扭曲的身影擦過他的身邊,弓著背,重重地跺著腳後跟。地獄中的小魔鬼一片歡騰。當有人用手鉗住他,把他向四周揮舞的時候,他感到十分害怕。他跟別人一樣,跺著腳,扭曲著身子舞動著,讓痛苦穿過他的身體,令他的四肢彎曲,讓他差點叫出聲來。

黎明之前,他精神失常了。他十二個兄弟們圍著他,給他以安慰和愛撫,把他帶下一段通向地心的樓梯。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有的時候阿曼德似乎夢見他的主人並沒有被燒死。

他夢見主人像一顆閃閃發光的彗星從房頂上落下,落在下面運河中那淺淺的水流裡。

在義大利北部的深山中,他的主人存活了下來,並居住在神秘的東西的聖殿裡。

在夢中,有的時候主人顯得跟過去一樣強壯有力,光芒四射;他的衣著還是那麼豔麗。可是有的時候,主人卻被燒得一團漆黑,蜷縮著,像一團會呼吸的煤渣;他的眼睛又大又黃,只有那白色的頭髮還跟過去一樣飽滿而富有光澤。他在地上虛弱地爬著,懇求阿曼德幫他。在他身後,是神秘聖殿那溫暖的檀香的味道。在那所有的善惡之外,那裡似乎有一些古老的魔力,以及冷峻而具有異國情調的美。

可是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想象。他的主人曾經告訴過他,火光和陽光都可以將他們毀滅,他自己也親眼見過火光之中的主人。

做這些夢,就好像是希望他再次回到凡人的生活中來。

當他睜眼面對月亮、星星和他面前水平如鏡的大海之時,他的心中沒有希望,沒有痛苦,也沒有喜悅。所有這些感情都是來源於主人,而現在主人已經不再。

「我是魔鬼的孩子。」詩裡是這麼寫的。

他內心所有的願望都喪失殆盡,只剩下那黑暗的團體。現在,屠殺不僅針對於有罪的人,也針對於無辜。屠殺已經無比殘忍。

在羅馬地下墓室的女巫團那裡,頭領撒丁諾走下石階,伸出手臂迎接他。他對撒丁諾鞠躬。這偉大的頭領出生在黑色死亡的年代。他告訴阿曼德,就像黑暗死亡一樣,1349年爆發的瘟疫讓他毫無理由地產生了一種煩惱,開始懷疑上帝的仁慈和對人類生活的干預。

撒丁諾領著阿曼德走進了人骨鑲邊的聖殿,開始向他講述吸血鬼的歷史。

就像狼一樣,我們開始都是以凡人的形式生存著。在羅馬的女巫團裡,羅馬教堂的黑暗陰影讓我們最終變成吸血鬼。

阿曼德已經瞭解了一些利益和基本的禁忌;而現在他必須要學習一些偉大的法令:每個女巫團都必須有個頭領,只有他才能下令在凡人身上使用黑暗技巧,並且要保證符合禮儀,方法正確。

第一,永遠不能在殘疾人、兒童,以及那些即使擁有黑暗力量也無法生存的人身上使用黑暗天賦。進一步說,所有接受黑暗天賦的人都必須健康美麗,這樣,當黑暗技巧完成之後,他們對神的攻擊才能更強。

第二,老吸血鬼永遠不可施展魔法,以防新生者的力量過強。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的天賦慢慢增長,老吸血鬼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致無法將他們傳遞給年輕一輩。受傷,焚燒——這些大災難如果沒有能夠將撒旦之子毀滅的話,則只能在他們痊癒之後,令他們的力量變得更強。然而,撒旦保護著大多數人不受老吸血鬼的威脅,毫無例外。

特別是在這一點上,要讓阿曼德看到沒有哪個吸血鬼活過三百年,因此,沒有一個活著的吸血鬼還能記得第一任羅馬女巫團。魔鬼常常把它叫做吸血鬼之家。

不過,也要讓阿曼德明白,黑暗技巧的力量是難以預計的,哪怕是將他小心翼翼地傳遞給年輕一輩之後。出於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有些在黑暗中出生的凡人可以像泰坦一樣強大,而另一些則比行屍走肉也強不了多少。這就是為什麼要通過一定的技巧來對凡人進行選擇。應該避免那些具有強烈情感和不屈不撓意志力的人。同樣,一點都不具備這種品格的人也不能選擇。

第三,吸血鬼絕對不可以互相殘殺,只有女巫團首領掌握麾下所有成員的生死大權。

他還有個責任,就是當那些衰老和瘋狂的吸血鬼不再能夠侍奉撒旦的時候,他必須將他們丟進火裡。他有義務毀掉所有不是按正規途徑成長起來的,以及那些嚴重受傷難以活命的吸血鬼。最終,他需要做的是,找到辦法結束那些被驅逐的以及破壞律法的吸血鬼的生命。

第四,任何吸血鬼都不可以向凡人透漏他們的真實身份,或是吸血鬼的歷史,除非他結束那個凡人的生命。任何吸血鬼都不允許撰寫自己的歷史,或者透露吸血鬼真實的資訊,以防這些被人們所發現並且信以為真。

吸血鬼永遠都不能讓凡人在墓碑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或是透露任何別的吸血鬼的巢穴。

這些是所有吸血鬼都必須遵守的,偉大的命令。這是所有不死之物想要生存下去所必須遵守的準則。

不過阿曼德也應該知道,總有一些古老的,叛逆的,擁有駭人力量的吸血鬼,不屈服於任何權威,哪怕是存活了幾千年的惡魔吸血鬼——他有的時候被稱作是千年之子。在歐洲北部流傳著梅爾的故事——他居住在英格蘭和蘇格蘭的森林裡;而在小亞細亞平原上則有著關於潘多拉的傳說。在埃及,關於吸血鬼萊姆賽斯的古老傳說則在今天又一次重演。

人們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發現這類似的傳說,也可以將它們都當成是虛幻的故事而已。威尼斯曾經發現了古老的異教徒馬略的遺蹟——也就是在那裡他受到黑暗之子的懲罰。馬略的故事是千真萬確的。可是馬略卻不再存在。

阿曼德對最後的審判不發一言。他沒有告訴撒丁諾他的夢。實際上,阿曼德已經像馬略的油畫一樣,在他內心漸漸黯淡下去。

雖然別人可能還想丫解這些夢境,可是阿曼德的思想和內心之中已經不再擁有它們。

當撒丁諾再次提到那神秘的東西之時,阿曼德依然宣稱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撒丁諾還是別的吸血鬼都從不知道。

死亡是個秘密。馬略死了,於是古老而無用的秘密也被託付給了沉寂。撒旦是我們的神,是我們的主。撒旦理解一切,懂得一切。

阿曼德讓撒丁諾很高興。他記住了所有的法規條文,並且在慶典、儀式和祈禱的時候都有完美的表現。他目睹了平生最盛大的巫婆們的夜宴,也從最有力、最靈巧和最美麗的吸血鬼身上不斷地學習著。他的學習進展得相當令人滿意,於是作為傳教士被派出去,將流浪的黑暗之子吸收到女巫團中來,並在夜宴的表演中給人以指導。

他曾經在西班牙、德國和法國教授黑暗符咒和黑暗禮儀。他認識許多野蠻而頑固的黑暗之子。當女巫團圍繞在他的身邊,接受他的安撫的時候,他們之中閃耀著黯淡的火光,整個群體由於他的力量而凝聚在一起。

他殺人的技術爐火純青,超過了所有他所認識的黑暗之子。他已經學會了如何向那些真的想死的人發出召喚。不過,他只能站在凡人的處所附近,默默地看著他的獵物漸漸靠近。

老人,年輕人,不幸的人,患病的人,醜陋的人,或是美麗的人——這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因為他不做選擇。如果這些人願意接受,他們會看到他那令人眩惑的目光。可是,他既不朝他們邁步而去,也不會伸出手臂擁抱他們。相反,這些凡人們會被堅定地拉到他的身邊,向他展開懷抱。當他觸到他們那溫熱、鮮活的身體,並張開雙唇去感受那噴灑而出的鮮血之時,他知道,這才是惟一令痛苦暫停的方式。

在他看來,在這些時候,他的方式是純屬精神上的。這種方式雖然包含屠殺所帶來的肉慾的興奮,卻不受食慾和迷惑這些世界的組成體的玷汙。

於是,精神和肉體的行為結合在了一起。

而且他相信,精神最終存活了下來。在死亡發生的那一瞬間,對他來說,基督之子的鮮血讓他理解了生命的精華之所在。面對精神世界,面對神秘的事物,面對冥想和否定,只有上帝的偉大聖徒才能和他相提並論。

然而,他已經目睹了他最偉大的夥伴的消失——他們毀滅了自己,走向瘋狂。他已經看見女巫團不可避免地走向瓦解,看見永生擊敗了完美的黑暗之子。某些時候,他還看見那些永遠不能將他擊垮的完美懲罰。

是不是他命裡註定就是古老吸血鬼中的一員呢?他是不是千年之子呢?有誰能夠相信那些依然延續著的故事呢?流浪的吸血鬼會不時地提到遙遠的俄羅斯城市莫斯科,那傳說中曾經曇花一現的潘多拉,或者是在陰暗的英國海岸t生活的梅爾。流浪者們甚至會說到馬略——有人在埃及,或者也許是在希臘有一次見到了他。可是,這些說故事的人自己並沒有親眼見到這些。他們實際上什麼都不知道。這些故事都僅僅是以訛傳訛而已。

這些故事既沒有令阿曼德困惑,也沒有讓他有些許高興。作為撒旦順從的僕人,阿曼德繼續默默地行著黑暗之道。

然而,在長達幾個世紀的恭順之中,阿曼德還是保留了兩個秘密。這些秘密是他的財產,它們比他白天將自己鎖在其中的棺材和他身上佩戴的幾個護身符都要純淨。

第一個秘密是,無論他有多麼孤單,無論他要花多長時間尋找可以帶給他安慰的兄弟姐妹,他永遠都不會自己施展黑暗技巧。他絕對不會把任何黑暗之子交給撒旦。

第二個秘密是他為了他的追隨者們而保守著的。那就是他越發強烈的絕望之情。

最終,他什麼都不渴望,什麼都不珍惜,什麼都不相信。雖然他的力量越發的強大,可是他卻從中體會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樂。在他永恒生命之中的每個夜晚,他的殺戮總不時地給他帶來空虛而破碎的感覺。只要他的追隨者們一天需要他,他就要一天保守這個秘密,因為他內心的恐懼也會讓他們擔驚受怕。

可是,這結束了。

一個偉大的輪迴結束了。事實上,早在多年以前,他就感覺到了這一點,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根本不知道這是個輪同。

從羅馬傳來了一些混亂的旅行者的訊息。當他們告訴他的時候,這些訊息已經陳舊了。他們的頭領撒丁諾遺棄了他的隨從。

有人說,他已經在鄉下變瘋;有人說,他已經跳進了火裡,還有人說,他加入了一個有凡人參加的黑色隊伍,從此杳無音信。

「我們要麼跳進火裡,要麼走進傳說中。」

一個講故事的人說道。

接著從羅馬傳來一陣混亂的訊息:許多戴著黑色斗篷,穿著黑色長袍的頭領們掌管了女巫團。後來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自從1700年以來,義大利那裡就什麼訊息也沒有了。整整半個世紀之中,阿曼德無法通過自己或是旁人的熱情來營造真『f夜宴所具有的狂亂。他又夢見了他的舊主——穿著紅色絲絨長袍的馬略,他還看見了畫滿生機勃勃的油畫的宮殿。他也曾經感到過恐懼。

現在,又一陣恐懼降臨了。

他的子孫衝進無辜者墓地下面的小屋,向他描述這個新生的吸血鬼——他披著毛皮鑲邊的紅色絲絨斗篷,他褻瀆教堂的神威,打倒那些佩戴十字架和走在聖光之中的人們。

紅色絲絨,雖然只是個巧合,可是對阿曼德來說,這還是個令他生氣的侮辱和令他的靈魂無法忍受的、不必要的痛苦。

接著,那女人被創造出來。她有著獅子一般的頭髮和天使一樣的名字。美麗、強大,就跟她的兒子一樣。

然後,他走上臺階,離開地下墓地,領著一隊人朝我們開戰,就像幾個世紀以前,那些戴著頭巾的人去摧毀他和他的主人一樣。

可是他們失敗了。

他站在那裡,穿著奇怪的花邊和錦緞衣服,口袋裡擱著錢幣。他的思維在那些他瀆過的上千冊圖書之中游移。他感到,他在那座被稱作巴黎的偉大城市的亮光中所目睹的一切都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心裡。他覺得他的舊主好像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你將會在數千個夜晚之中見到凡人從未見過的光亮。你將要像普羅米修斯一樣,把這些光亮從遙遠的星星上攫取下來。這是一種無窮無盡的啟示,通過它,你可以理解世間萬物。

「我什麼事情都無法理解,」他說道。「我就好像是土地所歸還的一個人,而你們,萊斯特和加百列,就像是我的舊主用蔚藍色、胭脂紅和金色描繪出的圖案。」

他靜靜地站在走道里,抱著胳膊。他看著我們,用意念默默地向我們發問:「還需要了解什麼?還需要付出什麼?我們是上帝的棄兒。在我面前,沒有魔鬼之路;在我的耳朵裡,沒有地獄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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