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馬略拉住我的手,一起穿過甲板,爬上船的一側。一個黑頭髮的僕人走來,把一個大袋子放在馬略的手上。我和馬略一起悄無聲息地躍過水麵,落到那石頭的堤岸上。
我回頭掃了一眼,看見那輪船在微微地搖晃著。船槳又沉入了水中。幾秒鐘之後,輪船迎著海灘深處的小鎮的燈光駛了過去。
我和馬略獨自站在黑暗之中。當輪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變成一個黑點的時候,他指著岩石上一道窄窄的臺階,說道:「你走在我前面,萊斯特。」
攀登的感覺真好。我們能夠沿著粗糙的臺階和z字形的彎道迅速地向上行進。風變得越來越大,水越來越遙遠,而且像是凍住了一般。波浪的流動似乎也停止了。
馬略只在我身後幾步之遙。我又一次感到,並且聽到那有力的跳動。那好像就是在我的骨頭裡震動一般。
粗糙的石階還沒到半山腰就消失了。接下來的是一段就連山羊都過不了的窄路。時不時地,巨石和地表暴露的岩石還會將我們倆隔開,並差點讓我們掉進下面的水裡。可是大多數時候,這條小路本身就是全部暴露在岩石表面的。隨著我們越爬越高,就連我都不敢往下看了。
有一次,我抱著一棵樹回頭看,發現馬略正穩穩地朝我走來。那個袋子掛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右手扶著一棵樹。海灘、遠方的小鎮,還有那海港,所有的這一切都玩具·般的出現了,就好像是孩子用鏡子、沙子和小木片在桌面上拼出的地圖。我甚至可以看見通向水中的道路,還有靜止的海面上那些島嶼幽深的影子。馬略微笑著,等待著。接著他非常客氣地低聲說道:「繼續前進。」
我肯定是被妖術迷住了。我再次邁開腳步,一刻不停,直到頂峰。我爬過最後幾塊岩石和雜草,終於在柔軟的草地上站起身來。
眼前是更高的岩石和峭壁。在那岩石和峭壁中,似乎有一座龐大的堡壘。從窗戶和塔樓中都閃出亮光。
馬略摟住我的肩膀。我們一起朝入口處走去。
他在大門前停了下來。這時我感到他緊緊摟住我的手放鬆了些。接著,裡面傳來一陣門閂滑動的聲音。隨著門徐徐開啟,他又一次摟緊了我的肩。他領著我走進大廳。在那裡,兩支火把發出明亮的光。
我略微有些吃驚地發現,那裡並沒有什麼人可以移動門閂,或是為我們開門。他轉過身看看門,發現門已經關上了。
「把門閂插上。」他說道。
我很奇怪,為什麼他不像以往那樣做事?可是,我還是立刻照他的吩咐做了。
「這樣就容易得多了,」他說著,臉上掠過一絲調皮的表情。「我帶你看看能讓你睡個安穩覺的房間。如果你需要的話,你可以來找我。」
在這所房子裡,我聽不見任何別人的聲音。可是,我能感覺得到,曾經有凡人來過這裡。到處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此外,火把絕對是不久以前剛剛點燃的。
我們順著小小的臺階向右走去。當我走進我的房間的時候,我震驚了。
這是一間寬敞的屋子。整個一面牆都朝著通向大海的,被石頭圍住的門廊。
我轉過身,發現馬略已經走了,大袋子也不見了。不過,屋子中間的石桌上,放著尼克的小提琴和我那一旅行袋的物品。
一看見那把小提琴,我的心裡就湧起一陣難過與釋然交織的感覺。我一直很擔心自己把它給弄丟了。
房間裡有幾條石凳,架子上有一盞點亮的油燈。遠處的壁龕中是一對沉重的木門。
我走過去,開啟木門,發現一條彎成l形的小徑。在那彎曲處,有一口帶著普通蓋子的石棺。這石棺是用閃長巖做成——據我所知,這是世界上最為堅硬的石頭之一。我開啟那無比沉重的蓋子,發現裡面是用鐵包裹住的。石棺裡還有一個或許從裡面滑落的門閂。
棺材底部有幾個閃閃發亮的東西,我將它們撿了起來。在透過縫隙射進房間的光裡,這些東西魔力般閃耀著。
這是一個精心鍛造成的金色面具。面具上,嘴唇抿著,眼睛細小但是睜開,頭上還戴著一頂由數層金屬打造成的風帽。面具本身很重,可是那風帽卻十分輕巧而富有彈性,所有的薄片都由金線穿在一起。那兒還有一副皮手套,完全被如魚鱗一般的,更加小巧精美的金片覆蓋住。最後剩下的是一條寬大的,摺疊起來的毯子。它是用極其柔軟的紅色羊毛編織而成。毯子的一邊和一些更大的金片繡在一起。
我發現,如果我戴上這面具和手套——如果我披上這毯子——我就不再會懼怕光線,哪怕有人在我睡覺的時候將石棺的蓋子開啟也沒有關係。
不過,似乎沒有人可以進入這個石棺。
況且,這l形房間的門都包著鐵皮,門閂也都是用鐵做的。
然而,這些神秘之物還是具有強大的魅力的。我想要觸控它們,並且拍一張我穿著它們睡覺的照片。這面具讓我想起了希臘喜劇和悲劇中的面具。
所有這些東西都表明,這裡埋葬著一位古代君王。
我有些不情願地放下了這些東西。
我回到房間裡,脫下我曾經在開羅的夜晚穿著的服裝,換上一套新衣服。我穿著一件鑲著珍珠釦子的紫色禮服大衣,普通的花邊襯衫,以及鑽石搭扣的緞子鞋。在這不受時間影響的永恆之所,這樣的裝束讓我覺得很是荒謬,可是這是我僅有的衣服了。我像所有18世紀的體面紳士一樣,用一根黑色的絲帶將頭髮往後攏住,接著便去尋找這房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