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血液在他的體內衝撞,但他需要更多的血。他的手和腳都是痛苦地冰冷。
他看到瑪瑞斯坐在他們的桌子旁,正在對坐在他身旁一個穿著笨重的凡人說話。瑪瑞斯用手臂摟著那凡人的肩。
最後塞納把那漂亮的女子帶回她的地方。她看著他的時候是多麼的溫和啊。
「別走,」她說,「難道你不能跟我一起嗎?」
「不,我最親愛的。」他說。當他低頭凝視著她的時候,他感覺到他體內的怪物。後退著,他轉身回到瑪瑞斯那裡。
音樂讓他揚擺不定。多麼沉悶的音樂啊,多麼持續不變。
瑪瑞斯正在從那人類男子身上啜飲,男子彎身靠近他彷彿在聆聽低語。最後瑪瑞斯放開了他,把他扶起來。
「再下去我們就在這裡喝得太多了。」塞納說。
他的話在電子音樂的喧鬧聲中根本聽不見,但他知道瑪瑞斯能夠聽得到。
瑪瑞斯點了點頭。「那麼我們去尋找作惡的人吧,我的朋友,然後享用他們。」瑪瑞斯說。他靜坐著掃視廳中,彷彿在聆聽每一個心靈。
塞納做著同樣的事情,運用心靈感應天賦穩定地探測,然而他聽到的一切只有約手們製造的電子的混亂,還有仍然看著他的漂亮女人的極度渴望。但他不能掠奪無辜的人,而如果他這樣做的話他的朋友就會放棄他,這也許比他自己的良心還要重要。
「走吧,」瑪瑞斯說,「另一個地方。」
他們再次走在夜色之中。不遠處就是一個大型的賭博巢穴,人們在綠色的桌子上玩雙骰子游戲,桌上輪盤飛轉。
「那裡,你看,」瑪瑞斯說,用他帶著手套的手指指著一個憔悴的高個子黑髮男人,他正從賭局中退出來,手中拿著一杯冰冷的淡色啤酒,對賭局冷眼旁觀。「把他帶到角落裡。牆附近有很多地方。」
塞納馬上行動。他把手放在年輕男子的肩上,看著他的眼睛。他現在必須要使用的,是那麼多吸血者所缺乏的魅惑天賦(spellgift)。「你跟我來。」他說。這讓他想起古老時光的狩獵和戰爭。
他看到年輕人眼中的迷霧,他看到記憶的消失。年輕男子跟隨他走向牆邊上的長椅子,他們一起坐下來。在暢飲之前,塞納以指按摩男子的頸項,平靜地想,現在,你的命將是我的,然後他把牙齒深深刺入,用盡他所有的力量從容而緩慢地吮吸。
血如洪水般湧入他的靈魂。他看見猖獗罪行的dinggy影像,還有在他的犧牲者手中死去的生命,而此人從未想到過審判或懲罰。只是給我你的血就夠了。他感覺到男子心臟的膨脹。然後他放開男子的身體,讓它靠著牆躺回去。他親吻頸項上的傷痕,用他自己的一小滴血液將它治癒。
他從饗宴的迷夢中逐漸清醒過來,凝視著這個煙幕瀰漫的陰暗房間,這裡有那麼多的陌生人。人類顯得多麼的各不相同,而他們的困境又是多麼的絕望。邪惡如他,他卻不會死去,但是死亡正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呼吸。
他的瑪瑞斯在哪裡?他找不到他!他從長椅上起身,急切地想離開犧牲者硬化醜陋的身體。他再次走進擁擠的人群,撞上一個面貌嚴酷,神情兇殘的男人,這人認為他逮到了吵架的機會。
「你在推我嗎,夥計?」男人說。他眯著眼睛,用憎惡的目光盯著塞納看。
「拜託,」塞納說,一邊探測著對方的心靈。「你就為了別人撞到你而殺人嗎?」
「我曾經試過。」對方說,他的嘴唇彎成一個殘酷的冷笑。「我會把你也幹掉,如果你不走開的話。」
「但是讓我給你我的親吻。」塞納說,然後抓住那人的肩膀,彎身刺入尖牙,而周圍的人全然沒有察覺到那隱秘的獠牙,他們嘲笑這親密而令人費解的姿勢。他暢飲一番,然後巧妙地輕舔傷口使它癒合。
那可恨的陌生人困惑而虛弱,踉踉蹌蹌。他的朋友們繼續大笑著。
塞納迅速地離開這裡走進雪中,他發現瑪瑞斯正在等著他。風颳得更大,但雪停了。
「現在我的渴血的慾望是如此強烈,」塞納說,「當我在冰裡沉睡的時候,我像對待野獸一樣束縛著它,然而現在它控制著我。一旦開始了,我就不能停下來。即使是現在,我還想要更多。」
「那麼你將會得到更多的。但是你不能殺戮。即使是在這樣大的一個城市裡。來吧,跟我來。」
塞納點點頭。他已經殺過人了。他看著瑪瑞斯,沉默地承認了他的犯罪。瑪瑞斯聳聳肩。然後他伸手摟住塞納的肩膀,他們繼續前行。
「我們還有很多要去的地方。」
當他們回去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黎明時分了。
他們走下木飾的地下室,在哪裡瑪瑞斯指給塞納看一個在石頭裡雕刻出來的房間。房間四面的牆壁是冰冷的,但是裡面安放了一張豪華的床,上面掛著顏色鮮明的亞麻帷幔,床上堆滿了縫合複雜的被子。床墊看起來很厚,而那許多枕頭也是。
塞納很驚訝並沒有地窖,沒有真正的隱匿處。誰都能在這裡找到他。這裡顯得和他在北方的洞穴一樣普通,只是誘人得多,奢華得多。他的四肢是如此疲憊以至他幾乎不能說話。然而他感到不安。
「誰能到這裡打擾我們呢?」瑪瑞斯問道,「其他的吸血者各自在這奇異的黑暗中安眠,就像我們一樣。而凡人不能夠進入這個地方。可是如果你擔心的話,我能明白,我們再替你尋找別的庇護所。」
「你是這樣睡覺的嗎,毫無防備?」塞納問。
「更甚,在上面的臥室裡,就像凡人一樣,在床上舒服地四肢坦平。曾經傷害到我的唯一的敵人是一大群吸血者。他們在我完全清醒的時候前來,而他們也必須如此。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可怕的故事。」
瑪瑞斯的臉容變得晦暗,彷彿僅僅是提起這次災難就喚醒了可怕的痛苦。
塞納突然明白了什麼。那就是瑪瑞斯想要說出他自己的故事。瑪瑞斯需要說很多很多的話真如塞納需要聽到話語。瑪瑞斯和塞納在恰當的時刻碰上了。
但那將是明天晚上的事。這個夜晚已經結束了。瑪瑞斯站了起來,繼續說著他的保證。
「光不能到達,你知道,而沒有人能夠到這裡找你的麻煩。睡眠和做夢是你必須做的。我們明天再談。現在允許我離開吧。丹尼爾,我的朋友,他還年輕。他就在他的小王國旁邊,倒到在地板上就睡。我不得不迫使他到一個舒服的地方就寢,儘管我有時候懷疑這到底有沒有關係。」
「在走之前,你能告訴我一件事嗎?」塞納問道。
「如果我知道的話。」瑪瑞斯溫和地說,儘管他突然顯得不可抵抗地猶豫(這樣說好像有點語病,原文是helookedoverwhelminglyhesitant)。他看起來似乎是有著沉重的秘密,他必須說出來然而他害怕這樣做。
「在海岸上漫步的吸血者,」塞納說,「一個一個地看著漂亮貝殼的人,她怎麼了?」
瑪瑞斯鬆了一口氣。他注視著塞納好一陣子,然後他謹慎地回答。
「他們說她在陽光中放棄了生存。她並不那麼古老。有一天晚上他們在月光下發現了她。她用貝殼圍著自己擺了一個大圈,於是他們知道她的死是故意的。留下來的只有灰燼,實際上,一些已經被風吹散了。那些愛著她的人站在近旁,他們看著風把剩下的都吹跑了。到早上的時候,一切都沒有了。」
「啊,多麼可怕的事情。」塞納說,「她作為我們的一員並不愉快嗎?」
瑪瑞斯似乎被塞納的話所迷惑了。他溫和地問:「你樂於作為我們的一分子嗎?」
「我想……我能再次說,是的。」塞納猶豫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