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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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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藍鬼

他在橡木燃燒的好聞氣味中醒來。在柔軟的床上輾轉著,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卻完全不感到害怕。他等待著冰雪和孤獨,但卻身處一處不錯的所在,而且有人在等他。他只須爬起來,上樓去。

一切突然變的清晰起來。他和瑪瑞斯在一起,他那位陌生但好客的朋友。他們在一座古老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充滿希望的美麗新城中。而愉快的交談正等著他。

他站起來,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裡舒展了一下四肢。環視四周,他發現兩盞古老的玻璃油燈提供著照明。這裡看起來多安全啊。木牆漆的真漂亮。

椅子上有一件給他的乾淨的亞麻襯衫。他費了半天勁折騰那些小釦子才穿好。褲子還很新。他穿上羊毛襪,不過沒穿鞋。地面平整光滑又溫暖。

他走上樓梯,讓腳步聲宣告著他的到來。在這裡這麼做好像很合適,既讓瑪瑞斯知道他來了,又不會顯得冒冒失失或鬼鬼祟祟。

他來到丹尼爾用於建造他那座奇特的城鎮的房間門前,停下來,靜靜地看著裡面金髮孩子氣的丹尼爾,他彷彿白天都沒有休息過似的工作著。丹尼爾抬起頭,非常出乎意料地給了索恩一個表示問候的燦爛微笑。

「索恩,我們的客人,」他說。語氣中含著點嘲弄,不過索恩覺得那是一點淡淡的感情的表示。

「丹尼爾,我的朋友,」索恩說,目光掃過小小的山谷,飛馳著的有著明亮窗戶的小火車,還有丹尼爾目前關注著的茂密叢林。

丹尼爾的眼光又回到了他的工作上,好像他們剛才都沒說過話。他正在給小樹染上綠色。

索恩正打算靜靜的離開,丹尼爾卻又開口了:

「瑪瑞斯說我做的只是工藝,而不是藝術。」他拿起那棵小樹。

索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山都是我親手做的,」丹尼爾說。「瑪瑞斯說房子也應該我自己做。」

索恩發覺自己依舊不知該說什麼。

而丹尼爾繼續說他的。

「我喜歡訂購房子。對我來說組裝起來也不容易。另外,我也沒想到會有那麼多種不同的房子。我不明白瑪瑞斯干嘛要說的那麼輕蔑。」

索恩不知所措。最後只有簡單地回答,

「我無話可說。」

丹尼爾沉默了。

索恩禮貌地等了片刻,然後走進大房間。

爐火在燻黑了的長方形石砌壁爐的爐膛內燃燒,瑪瑞斯坐在旁邊,整個人都陷在大皮椅中,姿勢更像個男孩,他示意索恩坐在對面的皮沙發上。

「如果願意就坐那兒吧,或者你喜歡這邊也行,」瑪瑞斯溫和地說。「如果你介意爐火,我把它熄了。」

「我幹嘛要介意呢,朋友?」索恩邊說邊坐了下來。厚厚的坐墊很軟。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游移著,看見被漆成金色和藍色木牆板,還有屋頂和門廊上的雕樑。雕樑讓他想到了自己的那個時代。但眼前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正如瑪瑞斯所說,出自現代人之手,但這裡,卻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建設的相當好。

「有時候血族們怕火,」瑪瑞斯看著火焰,光影映襯在他平靜白皙的臉上。「但別人不知道。我一直喜歡火,雖然我曾經被火傷得極其嚴重,但你知道那件事。」

「我想我真的不知道,」索恩說。「我沒聽說過。如果你願意說,我想聽。」

「但你有問題想先問,」瑪瑞斯說。「你想知道你用意念術看到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

「對,」索恩說。他想起了網,光斑,神聖核心。想到了邪惡的女王。是什麼讓他看見了她?是聚在她會議桌周圍的血族們的意念。

他意識到自己直視著瑪瑞斯的眼睛,而瑪瑞斯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麼。

瑪瑞斯別開目光,看向火焰,突然說道:

「把腳放在臺子上吧。在這兒只要舒服就好。」

瑪瑞斯架起雙腳,索恩舒展雙腿,兩腳交叉。

「你願意說什麼都行,」瑪瑞斯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告訴我你知道的或想知道的。」他語氣中彷彿含著一絲憤怒,不過不是因為索恩。「我沒有秘密,」瑪瑞斯仔細端詳著索恩的表情,接著說:「是他們——你在會議桌上見到的其中一個甚至更多,他們讓這個世界分崩離析。」

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現在太孤獨了。想跟我愛的人在一起卻不能。」他依舊看著火焰。「我和他們小聚之後就離開了。」

「……我帶著丹尼爾因為他需要我。而且我也無法忍受完全的孤獨。我前往北方的國度因為我厭倦了美麗的南方大地,甚至厭倦了我出生的義大利。曾經以為不論是人類還是血族都不可能會厭倦富饒的義大利的我,現在累了,想看看純白的雪。

「我明白,」索恩說。瑪瑞斯的沉默讓他繼續說下去。「在我變成血族之後,」他說,「我被帶到南方去,那簡直像是瓦爾哈拉殿堂[譯註:北歐神話主神兼死亡之神奧丁接待英靈的殿堂]。在羅馬,每晚我都在我居住的宮殿裡看著外面的七座山。夢想著微風和果園。我坐在臨海的高高視窗,看著海浪拍打著礁石。我下到水裡,海水很溫暖。」

瑪瑞斯露出一個完全善意而且信任的微笑。他點點頭。「義大利,我的義大利,」他輕輕地說。

索恩覺得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奇特,他希望瑪瑞斯能留住他的微笑,可它很快就消失了。

瑪瑞斯再次看著火焰,表情凝重,彷彿陷入了自己的悲哀之中。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頭髮幾乎都變成了白色。

「跟我說說,瑪瑞斯,」索恩說。「我的問題可以等等再問。我要聽到你的聲音。我要聽到你說的話。」他猶豫著。「我知道你有很多要說的。」

瑪瑞斯彷彿有點驚訝地看著他,被這番話所動。他開始講了起來。

「我很老了,我的朋友,」他說道。「我是個真正的千年暗夜子孫。我在凱撒·奧古斯都的時代成為血族。是一個德魯伊教祭司把我帶到了這種特殊的死亡境地,他叫馬以爾,抓到我的時候還是個人類,但很快也成為了血族,他想把自己的性命都奉獻給他的信仰,但他現在還活著。

多傻啊。

「時間讓我們幾次成為同伴。很奇特。荒謬的的是在我的感情中他居然有很高的地位。我的一生滿是荒謬。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原諒了他對我所做的事——俘虜我,把我帶到遠在高盧的叢林中,在那裡,一個嚴重燒傷還把自己想象作神聖叢林之神的古代血族,給了我暗夜之血。」

瑪瑞斯停了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索恩說。「我還記得叢林和環繞著我的裡面的神的低語。你說的是住在聖橡樹裡的血族。」

瑪瑞斯點頭。接著說了下去。

「‘去埃及,’那燒傷的神命令我,‘找到母后。找出那場源自她的大火的緣由,把我們發揚光大。’」

「這位母后,」索恩說。「就是把持著神聖核心的邪惡女王。」

「沒錯,」瑪瑞斯說著,湛藍的雙眸溫柔地掃過索恩。「她是邪惡女王,朋友,毫無疑問……

「……但那時,兩千年前,她靜默得簡直就像是最絕望的犧牲品。四千年的他們,他們這一對——她和她的君王恩基爾。她確實擁有神聖核心,那到是真的,而那場降臨到所有血族身上的大火是因為一個不堪重負的老血族把他們遺棄在沙漠的耀眼陽光下。

「全世界的血族——神,暗夜之徒,妖怪,不論他們管自己叫什麼——都無一倖免,有些毀於大火之中,有些只是變黑或忍受痛楚。最年長的所受的影響甚微,最年幼的就免不了化為灰燼了。

「至於神聖的父母——我想,還是這麼稱呼他們為好——太陽昇起來了又怎麼樣呢?什麼也沒發生。而那個老血族的一切努力就是想喚醒他們,讓他們說話或是能起身逃避。他燒傷了自己卻發現他們還是一樣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恐懼更甚於所受的痛苦,只好又把他們放回密室中,那密室不過就是地下一間可憐的小囚室。」

瑪瑞斯停住了。彷彿是回憶傷害了他,讓他說不下去。他像人類一樣看著火焰,而火焰只是亙古不變地舞蹈著。

「請告訴我,」索恩說。「你找到了她,女王,從那時候起你就開始照看她了?」

「是的,我找到了她,」瑪瑞斯溫柔地說。他的嗓音雖然嚴肅但卻不帶一點悽苦。「我成了她的守衛。‘把我們帶出埃及,瑪瑞斯,’她無聲地對我說——就是你叫做意念術的,索恩——她嘴唇都沒有動。

「我帶著她和她的愛人恩基爾,兩千年來他們一直是雕像狀態,而我一直守護著他們。

「我一直把他們安置在神殿中。這就是我的命;我莊嚴的任務。

「我在他們身前擺放花朵和薰香。照管著他們的衣物。為他們無表情的面龐拭去灰塵。這些都是我神聖的義務,還有保密,不讓那些可能會來尋求他們強大血液的流浪血族發現,甚至要抓住他們。」

他的眼神還是停留在火上,喉嚨發緊,一時間索恩看到了他光滑的額角迸出的血管。

「不論何時,」瑪瑞斯說下去,「我愛她,你口中我們邪惡的女王就像是我的神;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謊言了。我愛她。」

「你怎麼可能會不愛她?」索恩說。「即使我長眠中也能看見她的面容,感受著她的神秘。邪惡的女王。我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她超然的靜默。那時她就像是打破了魔咒般地復活了,她終於解放出來了。」

這些話好像對瑪瑞斯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他目光掃過索恩,有點冷冷的,然後又回到了火焰上。

「如果我說錯了什麼,我道歉,」索恩說。「我只是想弄明白。」

「是的,她像個女神,」瑪瑞斯繼續。「我這麼思考著,也這麼夢想著,但我不是這麼告訴自己和其他人的。這也是我精美謊言的一部分。」

「我們非得向所有的人坦白我們的愛嗎?」索恩溫柔地反問著。「我們就不能有點秘密嗎?」他極端痛苦地想到了他的締造者。絲毫沒有掩飾他的想法。他看見她坐在巖洞中,身後燃著火,看見她用紡紗杆和紡錘把她的頭髮紡成線;看見她充血的雙眼。但他打破了回憶,把回憶深深壓在心底。

他看著瑪瑞斯。

瑪瑞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沉默讓索恩著急。他覺得應該跳出沉默讓瑪瑞斯繼續下去。因為問題已經到了嘴邊。

「災難是怎麼過去的?」索恩問。「為什麼邪惡的女王會從寶座上起來?是不是吸血鬼萊斯特用他的電子樂喚醒了她?我看見他打扮成人類,為人類跳舞,好像就是個人類一樣。我在沉睡中看到現代世界包圍著他,隨著他的節奏,疑惑但快樂著舞動著的時候,都笑了。」

「正是如此,我的朋友,」瑪瑞斯說,「至少他和現代世界都是這樣。至於她呢?她從寶座上起來?他的歌起了很大作用。

「我們必須得提醒自己她已經沉默了幾千年。花和薰香,沒錯,我獻給她很多,但是音樂?從沒有過。當然也直到現代,那才成為可能,後來萊斯特的音樂傳到她衣著光鮮端坐著的地方,也真的喚醒了她,而且不止一次,是兩次。

「第一次的情況雖然很快就好轉了,但它讓我震驚的程度不亞於以後的那場災難。那是兩百年前——在愛琴海的一座島嶼上——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應該從中吸取教訓,但因為我的驕傲,我沒有。」

「發生了什麼事?」

「那時萊斯特才是個新生的血族,他聽說了我,很誠摯地想找我。想知道我能告訴的一切。他找我找遍了全世界。直到有一次他被不朽的能力所傷,很虛弱地埋在了土裡,就像你埋在遙遠北方的冰裡。

「我把他帶到我身邊,像現在和你說話一樣地和他說話。但某種奇特的感情讓我幾乎完全放鬆了警惕。洶湧澎湃的感情襲來,讓我對他完全地付出,非常地信任。

「他年輕但並不無知。我們談話的時候,他是個極佳的聽眾。我教他的時候,我們之間也沒有爭執。我想告訴他我早年的秘密,想告訴他國王和女王的秘密。

「自我上次洩密以來已經過去很久了。我混在人類中孤獨地過了一個世紀。而萊斯特,他對我的那種絕對的感情,似乎完全值得我信任。我帶他到了地下的神殿。開啟了門。

「一開始,他以為神聖的父母是雕像,但突然明白兩個人都是活的。意識到他們都是血族,而且非常古老了。也就是他們,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命運,那就是他得無止境的忍受下去。

「這是個可怕的現實。其實對見過我的年幼者來說,會變的像我一樣蒼白堅硬都是個很難接受的現實。別說母后和父王了,那太恐怖了。但萊斯特克服了恐懼。

「而且,他不但控制住了恐懼,還靠近女王,甚至吻了她的唇。這很大膽,但我只是看著,我明白他這麼做是完全出於自然。他回身,向我坦白他知道她的名字,

「阿卡莎。就像是她親口說的。我不否認她通過意念告訴了他。多少個世紀的沉默之後,他誘人地說出她再次開口了。

「要明白他有多年輕。他二十歲的時候變成血族,到那時頂多十年,不會再多了。

「是什麼讓我一手促成了這個吻,洩露這個秘密?

「我完全不承認我的愛和妒忌,不承認我極度的失望。我告訴自己說。‘你這樣做很明智。能從中學到東西。也許這個雛兒能給她驚喜呢,她不是女神嗎?’

「我帶萊斯特到我的沙龍,就和這裡一樣舒服,只不過是另一種風格,我們談到黎明。我告訴他我的經歷,我在埃及的旅程,作為一個老師熱心慷慨地傳授著,甚至有幾分純粹的自我放縱。我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到底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我不知道。但我卻清楚的知道,那段時光對我來說非常美好。

「但接下來那一夜,我剛要去管理我島上的居民,他們認為我是他們的主人,萊斯特做了件可怕的事情。

「他帶著他最心愛的小提琴——一件有著離奇力量的樂器——去了神殿。

「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沒有女王的幫助他是做不到的,女王用意念術開啟了阻隔在他們之間的數道門。

「雖然萊斯特說,可能是她把演奏樂器的想法加諸在他的意識裡,但我不是這麼想的。我想的確是她開啟門召喚他的,但卻是他自己帶上了小提琴。

「想著能給她一種完全陌生而又非常的聲音,他開始模仿起他見過的小提琴演奏,因為其實他根本不會。

「瞬間,我美麗的女王就從寶座上起來走向了他,他嚇的把小提琴掉在低上,被她踩碎了。不過,她把他抱在懷中,給了他血。而接下來發生了非常不尋常的事情,說出來讓我很痛苦。她不僅允許他飲血,還喝了他的血。

「這看上去簡單,其實不是。我在她身邊的所有時間裡,我向她取血,但從來也沒有感覺到她的牙齒靠近過我。

「不僅如此,我知道她從來也沒有要求過誰的血。雖然曾有過一次供品,她喝掉犧牲品的血,那犧牲品就毀了。至於說要求?從來沒有過。她對燒傷的孩子來說是源泉,貢獻人,療傷之神,但她從來也沒有飲過他們的血。

「而她喝了萊斯特的血。

「那時候她看見了什麼?我不敢想象,不過一定瞥見了那時的世界。也瞥見了萊斯特的心靈。不管是什麼,就那麼一瞬間,她的君王恩基爾就已經起來去制止一切了,就在那時,我趕到了,拼命救下萊斯特,使他沒有被一心想毀了他的恩基爾毀掉。

「國王和女王回到了寶座上,殺氣騰騰的但終於靜了下來。但接下來恩基爾並沒有罷休,他毀了神殿裡的花瓶和銅燈。

「這是一種武力恐嚇。我意識到為了他的安全,甚至是為了我的安全,我必須馬上和萊斯特分別,這讓我極端痛苦,但第二晚我們還是分開了。」

瑪瑞斯又沉默下來,索恩耐心的等著,直到瑪瑞斯再次張口。

「我不知道到是是什麼讓我這麼痛苦——是失去萊斯特,或是我對他們相互取血的嫉妒。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你知道我覺得是我擁有她。我覺得她是我的女王。」他聲音低下來,幾近耳語。「當我向他透露她的秘密,就是表示著一種佔有!你明白我是怎樣的一個騙子嗎?」他問道。「然後我失去了他,失去了一個讓我覺得可以完全分享的年輕人。啊,多麼慘痛。就像小提琴的樂聲,我想,這種可怕的痛苦簡直讓我感覺完全的黑暗。

「現在我能做什麼來減輕你的悲痛呢?」索恩問。「你承擔著悲痛,就好像她現在還在這裡一樣。」

瑪瑞斯抬頭,臉上突然閃現出一種純是驚訝的表情。「沒錯,」他說。「我承但著職責,就好像她現在還和我在一起,現在我都得去她的神殿待著。」

「你不高興這一切都過去了嗎?」索恩問。「我躺在冰窟裡的時候,好像在夢中看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其他人都很平靜。我甚至看見站在他們前面的紅髮姐妹也認為一切都完了。」

瑪瑞斯點頭。「他們確實都分享著平靜,」他說,「大概除了對萊斯特。」他吃驚地看著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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