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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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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告訴我她到底是怎麼醒來的,」索恩說,「她怎麼成了她自己孩子的殺手的。我感覺她越過了我,閉著眼睛搜尋著,但是不知何故卻沒有發現我。」

「還有些也逃過一劫,」瑪瑞斯說,「但沒人知道有多少。她殺累了,找到了我們。我想她以為有時間完成她的屠殺。但她的末日來的太快了。

「她的第二次甦醒,還是因為萊斯特,但是我更應該自責。

「我相信這事會發生的。我把現代世界的發明當作禮物帶給她。一開始是播放音樂的機器,接著是能放移動畫面的東西。最後,我帶來了最有震撼力的東西,可以連續不斷播出的電視。我把它像供品一樣放置在她的神殿裡。」

「而她接受了這個東西,」索恩說,「就像神降臨到了他們祭壇上接受供品。」

「是的,她接受了。她接受了其中可怕的電子暴力。刺目的顏色閃過她的臉,畫面勾引著她。這種徹底的喧囂就有可能喚醒她。有時候我想知道是不是大千世界中無休止的公共演講刺激她模仿了其中一種思想。」

「模仿了其中一種思想?」

「她就是懷著一種簡單邪惡的目的感醒來的。她要統治這個世界。」

瑪瑞斯搖了搖頭。他的神態裡含著一種深刻的悲哀。

「但她超越了這種管理人類的思想,」他悲哀地說。「她要毀掉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男性。在女性的樂園裡,她可以創造並施行和平。這簡直是謬論——一種浸透了暴力和血腥的觀念。

「而我們在盡力勸阻她的同時必須非常注意言辭不要冒犯她。除了從我帶給她的大螢幕上看到零碎的電子幻夢之外,她還能從哪獲得這些想法呢?各種各樣的虛構,還有外面世界叫作新聞的,都淹沒了她。是我讓洪水氾濫的。」

瑪瑞斯目光劃過索恩,他繼續說下去:

「當然她看到了吸血鬼萊斯特的歌大膽的影片。」瑪瑞斯微笑了一下,不過卻是苦笑,就像悲傷的歌曲在他臉上造成的效果。「在他的影片裡出現了他兩個世紀以前見到的她在寶座上的畫面。他背信於我,洩露了我告訴他的秘密。」

「你為什麼不為這件事情毀了他!」索恩控制不住地說。「我會這麼做的。」

瑪瑞斯只是搖搖頭。

「我想我寧願選擇毀了我自己,」他說。「寧願選擇讓我自己心碎。」

「為什麼,給我解釋一下。」

「我不能,我甚至無法向自己解釋,」瑪瑞斯說。「也許我只是太瞭解萊斯特了。他受不了給我的承諾所帶來的沉默。不光是因為你所見到的周圍這個滿是奇蹟的世界。他覺得不得已才揭開我們的歷史。」瑪瑞斯的臉上陣陣發熱。手指一刻不放鬆地緊緊抓住椅子扶手。「他從我們之間的聯絡所帶來的一切束縛中掙脫開,」他說,「朋友和朋友,老師和學生,長者和年幼者,觀察者和搜尋者。」

「可惡,」索恩說,「除了憤怒之外你還能有什麼其他感覺?」

「是,我心裡的確是這樣。但你看到了,我向他們說了謊,向其他的血族,我們的兄弟姐妹。因為一旦女王復甦,他們需要我……」

「對,」索恩說,「我看到了。」

「他們需要一個智者去說服她,讓她改變主意。沒有時間爭吵了。萊斯特的歌讓她變成了一個怪物。我告訴其他人不要有傷害。我把萊斯特攬入懷中。還有我的女王,啊,我的女王,我竟然否認曾經愛過她。這都是為了一小群不朽者同伴。我把真相告訴了你。」「說出來感覺好點嗎?」

「哦,是的,感覺不錯,」瑪瑞斯回答道。

「她是怎麼毀滅的?」

「幾千年前有個她殘酷虐待的人給她下了詛咒,留下了印記。一次襲擊斬掉了我們美麗女王的頭,她體內血族的神聖核心立刻被複仇者拿走了,腦或心,我不知道是哪個,因為在那個關鍵時刻我和其他人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我只知道殺了女王的人現在持有神聖核心,她去哪了,怎麼樣了,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到了紅髮姐妹,」索恩說。「她們站在她的屍體邊上。‘天譴者的女王,’瑪赫特說。我聽到了這句話。我看見瑪赫特摟著她妹妹。」

瑪瑞斯什麼也沒說。

索恩覺得自己又激動起來了。他開始覺得心痛。在回憶中,他看到他的締造者在雪中向他走來。一個人類戰士在面對一個可以用劍或斧子殺了的孤身女巫時,他在怕什麼?她看起來多單薄,多美啊,這個穿著深紫色羊毛長裙的高挑女子,張開雙臂好像在歡迎著他。

但我是為了你來這的。為了你我在這裡逗留。

他沒有被她的魅力所蠱惑。他們不會在雪中找到他被挖走了眼睛的屍體的,和他們發現的不少其他屍體下場一樣。

他想驅散回憶。所以張口說話。

「她是我的締造者,那位紅髮女子,」他說,「瑪赫特,拿走神聖核心那位紅髮女子的姐姐。」

他停下來,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瑪瑞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她來北方想在我們的人裡找個情人,」索恩說。他頓了頓,信心動搖了,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她獵殺我們部落裡的人和住在我們山谷裡的其他人。偷被他殺掉的人的眼睛。」

「眼睛和血,」瑪瑞斯溫柔地說。「她把你變成血族之後,你知道她為什麼需要眼睛了。」

「是的,但卻不是真的——沒告訴我有人奪走了她人類的眼睛。至於她的妹妹,我甚至連個模糊的概念都沒有。我全心全意的愛她。很少問什麼問題。我無法和別人共享她的陪伴。這讓我瘋狂。」

「是邪惡的女王奪走了她的眼睛,」瑪瑞斯說,「她那時還是人類,女王也奪走了她妹妹的舌頭。殘忍又不講道義。而有個同樣擁有血族之血的人不能容忍這些,他在邪惡的女王分開她們,送她們到世界上兩個不同的地方之前把她們兩個變為血族。」

索恩想到這裡不禁喘了口氣。他想在心裡感受到一點愛意。他看到他的締造者在明亮的山洞中,拿著絲線和紡錘。看到了她長長的紅髮。

「都結束了,」索恩說,「我睡在冰中時看到的災難。邪惡的女王已經完了,永遠的懲處掉了,雙胞姐妹拿走了神聖核心,對,但我搜尋世界上同類的畫面和聲音的時候卻找不到她們。聽不到她們的任何音訊,我想知道她們在哪。」

「她們避開了,」瑪瑞斯說。「她們知道必須得隱藏行蹤,知道有人可能妄圖從她們那裡奪走神聖核心。知道有人失望痛恨這個世界,可能想把我們都毀了。」

「啊,對,」索恩說。他覺得四肢一陣寒意。突然希望血管裡能多一點血液。他可以出去獵食——但他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地方還有流水般的話語,不只是現在。現在過的太快了。

他沒有把他的苦難和意圖完全告訴瑪瑞斯,覺得有點愧疚。他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因為在這裡說出來好像很糟糕,而且他現在還留在這兒。

「我知道你的事,」瑪瑞斯輕柔地說。「你發誓找到瑪赫特,傷害她。」

索恩胸口被重重一擊,他縮了一縮。沒有答話。

「這種事,」瑪瑞斯說,「是不可能的。數個世紀前你離開她睡在冰裡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強大超乎我們的想象。我可以毫無疑問地告訴你,她妹妹從不離開她。」

索恩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終於緊繃繃地低聲說。

「我為什麼要為了她給我的這個生命形式而恨她呢?我從沒恨過我人類的父母。」

瑪瑞斯點頭,苦笑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聰明,」瑪瑞斯說。「打消傷害她的念頭吧。別想她曾經用來綁萊斯特的鎖鏈了,除非你真的希望她用那個綁你。」這回是索恩點頭了。

「但那鎖鏈是什麼東西?」他問,聲音還像剛才一樣緊繃而苦澀,「為什麼我要成為她可恨的俘虜?這樣她就能知道她把我栓在身邊的每個夜晚我的憤怒了嗎?」

「她紅髮做的鎖鏈?」瑪瑞斯沉吟著,輕聳了一下肩,「混合了鋼鐵和她血液?」他想了想。「可能混合了鋼鐵以及她的血和黃金。我沒見過,只是知道,它讓怒極的萊斯特無能為力。」

「我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索恩說。「我想找到她。」

「發誓放棄這個企圖吧,索恩,」瑪瑞斯說。「我無法帶你去找她。她要是像從前那樣召喚你,發現你的仇恨之後就會把你毀了又怎麼樣呢?」

「我離開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索恩說。

「你為什麼要走?」瑪瑞斯問。「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只是因為嫉妒別人?」

「她一個接一個的喜歡別人。我受不了。你提到那個變成血族的德魯伊祭司。我知道他叫馬以爾,你提過這個名字。她把他帶到她自己的小圈子裡,成了一個受歡迎的情人。他是個古老的血族,有不少故事要講,她比任何時候都要耐心的等著。之後我就離開了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我離開。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覺到我的憎恨。

瑪瑞斯很認真地聽著。然後他說。

「馬以爾」他語氣溫和又寬容。「高個子,總是很憔悴,高高的鼻樑,深陷的藍眼睛,從給神聖的叢林服務時起就是一頭金色長髮。就是這個馬以爾把你可愛的瑪赫特從你身邊拐走的?」

「是,」索恩說。感覺胸口的疼痛減輕了些。「她很可愛,這我不否認,她從不拒絕我。我彷徨了,走向了北方的大地。我恨他對她的諂媚,恨他耍小聰明的故事。」

「別想去和她吵,」瑪瑞斯說。「和我一起呆在這兒,不久之後,她可能會知道你在這,可能會歡迎你。謹慎一點,我求你了。」

索恩又點了點頭。好像恐怖的戰爭已經過去。他所坦白的憤怒也消散了,他依然坐著,只是靠近爐火,不再像個鬥士了。這是話語的魔力,他想。

記憶又回來了。六個世紀之前。他在山洞中,看著閃爍的火光。被束縛著不能動彈。她躺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睛,對他低喃。他不記得說了什麼,因為那會帶來更恐怖的回憶,就和綁著他的繩索一樣強而有力。

他現在可以掙脫開繩索了。可以擺脫記憶,讓自己安安穩穩地呆在這間房間裡。可以看著瑪瑞斯。

他長嘆一聲。

「還是回到你的故事來吧,如果你願意,」他問道。「在女王毀滅之後,在雙胞姐妹走之後,你為什麼不向萊斯特發洩你的憤怒?你為什麼沒有報復他?你被出賣了!而災難也隨之降臨了。」

「因為我還想愛他,」瑪瑞斯說,好像已經知道這個答案很久了,「而我也想被愛。憤怒是很悲慘的。我受不了,也不會憑憤怒行事。」

「等等,」索恩說。「能再說一遍嗎?」

「憤怒是很悲慘的,」瑪瑞斯重複道。「永遠處於劣勢。我不會憑憤怒行事。我不會讓我自己這樣。」

索恩示意安靜。他回頭想了想,彷彿爐火發出冷氣讓他鎮靜。

「憤怒是弱點,」索恩低語。這對他來說是個新觀點。在他腦中憤怒和狂暴總是差不多的。狂暴有點類似奧丁[譯註:odin,或拼作wodan/woden/wotan,北歐神話的主神之一]的憤怒。一個上戰場之前呼喚狂暴的神,一個歡迎心中的狂暴的神。在冰窟中,他也是讓古老的狂暴喚醒的。

「憤怒是和恐懼一樣的弱點,」瑪瑞斯說。「我們能忍受的了恐懼嗎?」

「不能,」索恩說。「但你曾經說過你心裡有什麼東西是熾熱而強烈的。」

「沒錯,是有些殘酷和傷痛在我心裡,我孤獨地徘徊著,拒絕著憤怒,比起憤怒的言辭,寧願選擇沉默。我在北方大地上和你偶遇,你對我來說是個陌生人,我可以對你敞開心胸。」

「是,你可以,」索恩說。「你已經款待了我,可以告訴我任何事。我絕不會辜負你的信任,我保證。我這裡不會出現任何言語或歌曲。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他發覺自己說話時聲音變堅定了。因為他說的話很真誠。「萊斯特怎麼了?他現在為什麼安靜了?我都沒有再聽到他的歌或傳奇了。」

「傳奇,啊對,就是他寫的,我們一族的傳奇,」瑪瑞斯說,他笑了,幾乎可以說是燦爛。「他忍受著自己可怕的創傷。已經和天使們或者自稱是天使的傢伙遊歷了地獄和天堂。」

「你相信?」

「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那些傢伙帶走他的時候他不在地球上。他帶回了一塊上面有著基督非常美麗面像的血紅色面紗。」[譯註:指維羅妮卡的面紗,據說印有基督的面像。]

「啊,你看見了?」

「我看見了,」瑪瑞斯說,「我還看見其他人崩潰了。看了面紗之後就走進太陽裡赴死,我們的德魯伊祭司馬以爾差點離我們而去。

「為什麼馬以爾沒有死,」索恩問。他在說到這麼名字時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

「他已經太古老了,」瑪瑞斯說。「他嚴重燒傷,變的很虛弱,在我們這樣古老的人身上同樣也會這樣。在太陽底下一天之後,他已經沒有勇氣承受更多的痛苦。他回到了同伴當中,留在了那裡。」

「那你呢?現在可不可以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因為他對你做的事而看不起他?或者說是不是因為你厭惡憤怒才討厭這這事情?」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接受不了看馬以爾的臉。有多少次我想要他的陪伴。又有多少次我找不出任何答案。我帶著丹尼爾來到這裡。他總是需要人來照顧他。我很適合留在他身邊。他不需要說什麼。有他在這就夠了。」

「我明白,」索恩說。

「也要明白,」瑪瑞斯說。「我想活下去。我不是會那種到太陽裡去或尋求其他形式解脫的人。如果你從冰中出來真的是為了毀了瑪赫特,激怒她的妹妹——」

索恩舉起右手,表示要停下來靜一靜。

然後他開口:

「我沒有,」他說。「那只是夢。已經在消逝在那裡了。但還需要很長時間讓回憶消亡——」

「那就想想她的美麗還有她的力量,」瑪瑞斯說。「我有一次曾經問她為什麼不為自己取一對血族的眼睛,為什麼總是拿人類犧牲品虛弱出血的眼睛?她告訴我她從來不想毀掉甚至去傷害一個血族,除了邪惡的女王,但即使是女王的眼睛她也沒有拿。完全是因為仇恨阻止了她。

索恩考慮了良久,沒有回答。

「總是人類的眼睛,」他低語。

「用每一對她可接受的眼睛,她都能比你我看到更多的東西,」瑪瑞斯說。

「是的,」索恩說,「我明白。」

「我想要活下去的力量,」瑪瑞斯說。「我想在身邊發現奇蹟,我也總能發現。如果沒有,我會失去活下去的力量,它正在刺痛著我。死神已經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死神化作失望而來,但他怕受到輕視。」

「啊,這我明白,非常明白,」索恩說。「當我站在雪地裡,我想逃避。我想死而不亡,就像很多人類一樣。我以為我忍受不了冰雪。以為冰雪會把我吞噬掉,把我凍硬,像人類一樣。但是什麼也沒發生。而且我還適應了冰冷帶來的痛苦,就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我沒有改變的權利。但是痛苦把我帶到了這,所以我理解你。你會與痛苦拼搏而不會退縮。」

「對,我不會的,」瑪瑞斯說。「女王從她地下的神殿裡起來的時候,把我埋進了冰中置之不理。別人把我救出來帶到了會議桌旁,在那裡我們想說服她。在這之前,我無法想像女王這樣的輕視和傷害。無法想像自己的耐心和表面上的寬恕。

「但就在會議桌旁,阿卡莎遭遇到了她的毀滅。隨著她完全的終結,侮辱我的仇也報了。一個我守護了兩千年的人離我而去了。我的女王,離我而去了……

「所以我現在能看清我的一生了,那是個更龐大的故事,就算她對我殘忍,我美麗的女王也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可以明瞭我生命中所有的故事。我可以從中任意篩選。」

「讓我聽聽你的故事吧,」索恩說。「你的話像溫水流遍我全身。讓我感覺很舒服。我期待著你的畫卷,期待著所有你要說的。」

瑪瑞斯沉思著。

「讓我儘量告訴你我所有的故事,」瑪瑞斯說。「讓我的故事像所有的故事一樣。驅走你的噩夢和旅途中的不愉快。把你留住。」

索恩笑了。

「好,」他說,「我相信你,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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